一拳轟出,好似打碎了乾坤,逆亂了蒼穹。


    人王看著麵前敢於對他悍然轟拳的齊槐,眼底深處浮現出駭然神色。


    他仿佛看到了屍山血海,有無數天驕如流星一般隕落,臨死之前發出了不甘的無能怒吼。


    他似乎看到了一個璀璨時代的動亂,一個浸染著血與火的少年孤獨的站在天之盡頭。


    最為重要,也是做讓他感到駭然的是,他在齊槐的身上,隱約間看到了那一位的影子。


    這讓他心頭震動,人王之軀不自覺的顫抖了起來。


    拳落,雲散,雷鳴暫歇。


    齊槐的眼中重新浮現出清明,先前他看到的一切,似乎隻是他自己的臆想和幻覺。


    人王殿依舊是那般空曠,那張高大的王座上也沒有什麽威嚴身影,隻有一個身形瘦削,滿臉皺紋的老人家。


    齊槐緩緩落在了地上,催動血脈之力釋放出的虛影漸次消失,重新歸於寂靜。


    他能很明顯的感覺到,自己的血脈之力在原本九脈合一的基礎上,更進了一步。


    他的實力變得更加強悍,似乎又一次突破了原本境界的極限。


    而這隻是因為人王適才給他帶來的壓迫,他的實力太過強大,境界也太過高深。


    當人王釋放出氣息的時候,齊槐感覺自己不是在麵對一個人,而是麵對著一方天地。


    這就是天地法則的恐怖之處。


    齊槐一邊感知著自己血脈的變化,一邊心底沉吟著人王到底是什麽意圖。


    兩人在第一次見麵的時候,人王就曾經說過,他對自己是沒有惡意的。


    但是齊槐並不會輕易相信他人,所以用化身來了人王殿。


    可適才人王的做法,似乎是在故意激他,然後利用壓迫來幫助他突破極限。


    如果是真身前來,效果定然會比現在還要好。


    或許這就是有得必有失吧,齊槐也隻得在心中如此安慰自己。


    畢竟。


    要是讓他再重新選擇一次,他大抵還會是如此。


    就在他如此思索之際,人王的聲音緩緩在王座之上響起。


    “你今日,驚了我。”


    他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樣,表情變得非常嚴肅且鄭重。


    “本王收回先前的話,你有資格走突破極限的這條路,按照現階段這般成長下去,或許你可以重現人族的輝煌。”


    重現人族輝煌?


    人王口中說出的話,打斷了齊槐的思緒,將他的注意力吸引了過去。


    這句話的潛台詞,豈不就是人族曾經輝煌過?


    齊槐有些不確定,畢竟從現在他了解到的情況來看,人族的現狀跟輝煌兩個字,的確沾不上什麽邊。


    長城之外有妖族跟魔族虎視眈眈,一心想要侵略。


    大夏境內普通百姓受到蒙蔽,對危機全然不知,整日裏供奉神明。


    輝煌?


    談何輝煌?


    人王看透了齊槐心中的想法,知曉他的疑惑。


    “你要知曉,人族,萬族之靈長,人體內蘊含無窮奧秘,隻要激發出潛能,便可一飛衝天,以弱小之軀獲得極為強悍的力量。


    正如你所見,妖族跟魔族都幻化成了人族之軀體,便是覬覦這份力量,妄圖探查其中的隱秘。”


    齊槐陷入了思索,他現在的境界雖不算高,但迸發出力量的確已經非常巨大。


    人體有三百六十五個竅穴,暗含周天之數,等到全部賦予了靈性,定然會迎來蛻變。


    吞噬


    但同時他心有疑惑,於是開口問道:“若按照您適才所言,那為何在真血境時要融合妖獸血脈,從而實現生命本質的升華?”


    “萬物皆有始終,你應該知曉不少上古之時的傳說,但蠻荒之地的曆史遠遠比你想象中的還要更為久遠。


    上古之前,亦有遠古荒古之分,在更為久遠的年代,妖獸才是這片大地的本來主人。


    人族初生,饑寒交迫,衣不蔽體,食不果腹,還未曾明悟修行至理。


    有大天賦者觀各族修行,從而創造出了最適合我族的修行之法,後續經過經年累月的演變,方才變成了如今你看到的這般。


    這般解釋,你可懂了?”


    人王非常有耐心,齊槐展示出來的天賦值得他這般悉心指教。


    修行路真正的第一個境界,名火種。


    火種,即是希望的意思。


    在人王的眼中,齊槐就是新生的火種,人族的希望!


    而此時的齊槐恍然大悟,對此方天地的了解更加深刻了幾分。


    對於人王口中的那個大天賦之人,他心有神往,敬佩不已。


    能夠創造出一整條修行體係,從而帶領一個弱小族群成長為萬族之首,這是何等的天資?


    “弟子已然知曉,但不知您所說的輝煌......”


    他試探性的問道,人王的眼中頓時又出現了滄海桑田,滿是感慨之色。


    “那可真是一個充滿無限光明的時代呐,人族為天庭之主,諸天萬族盡皆來朝......”


    人王似乎陷入了回憶當中,在他的口中,一副波瀾壯闊的恢弘畫卷徐徐展開。


    齊槐聽的心驚,他沒有親眼見過,很難想象人王口中的輝煌到底是何等的一番盛景。


    良久。


    人王緩緩停下述說,臉上浮現出了一抹落寞,眼神黯然渾濁。


    人不可一直停留在過去,需活在當下,展望未來。


    他自是曉得此事,不管曾經有多麽輝煌,都跟現在的人族毫無關係了。


    “行了行了,這都是一些破爛話,多說也是無用。


    此行叫你來,一是看看你的天賦,二是跟你說一下王境的事情。”


    他隨意的擺了擺手,直接轉移了話題。


    聽聞此言,齊槐心中雖有千般疑惑,但人王不想說,他也不好再開口詢問。


    譬如那般輝煌的人族,為何成了現在的樣子。


    又譬如人王口中的天庭是什麽?


    諸如此類,還有許多。


    不過齊槐堅信,不久的將來他定然會知曉這其中的種種隱秘。


    此時話題轉移到了王境,齊槐頓時打起了三分精神,提起了七分興趣。


    他晉升化靈境的時日也不短了,因為要在體內竅穴銘刻大陣的關係,在這個境界的修為頗為緩慢。


    但齊槐很有自信,五年之內,他定然可以突破到王境。


    可這個境界與先前不同,關內除了三王,也沒人能夠指點他了。


    齊槐先前還正尋思著,該從哪兒去找些典籍參考,沒想到正瞌睡呢,枕頭就送在他腦袋邊上了。


    此時,人王已經開始了對王境的科普。


    “王境跟侯境其實差不多,並無太大區別,算是化靈境的延伸,此境名紫府。


    竅穴內注滿自身靈性之後,肉身便算是徹底圓滿了,接下來所要修行的,便是精神。”


    他換了個舒服的姿勢,重新躺在了那張高大的王座之上,繼續說道:


    “既是對精神的修行,那火種在檀中穴便不大合適了,需要進行再一次的推動,使其上升到泥丸宮,達到人體頂峰。”


    “那晉升到了王境,可否能夠使用天地法則的力量?”齊槐好奇的問道。


    他這一問,直接把人王給問的楞了一下。


    俄頃,人王沒好氣的笑罵道:


    “你小子想啥呢?你當天地法則是大白菜啊?


    就算是紫府再往上突破一個境界,那也才能稍稍觸摸到一絲。


    你先前看到的那個,就是魔界洞口對麵那小雜種,他就是在那個境界,天賦算是尚可吧,這才能掌握的多些。”


    嘖嘖嘖,小雜種。


    這個稱呼,齊槐很喜歡。


    他現在看這個老頭,莫名的順眼了許多。


    不過這也映證了齊槐心底的猜想,人王果然不是王境,聽他那口氣,比王境起碼要高出兩個境界。


    至於其他的兩個王,應該就是普通的紫府境了。


    否則的話,山海關每一甲子的妖魔之亂,也不至於死傷那麽多人。


    要知道,萬墳山可是墳塚遍地呐!


    “這才剛學會走,還沒學會跑呢,就想先飛。”


    人王惡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教訓道:“你小子可別浪費了這麽好的天賦,想走突破極限的路子,首要條件便是厚實的基礎。”


    聞言。


    齊槐摸了摸頭,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


    “您老別生氣啊,咱這不是先展望一下嘛。”


    他拍了拍胸脯,自誇道:“您放心,我這人啥都不強,就是基礎打的牢固。”


    “牢固?”


    人王瞥了他一眼,冷笑道:“我看是怕死吧。”


    “咳咳。”


    齊槐幹咳了幾聲掩飾尷尬,卻不反駁,也不說話。


    “行了,我算是看出來了,你小子看著人畜無害,實則是個大禍害,這倒是挺好,我也省的擔心你會半路夭折。


    反正該說的話,該看的東西也都看過了,你個小兔崽子還有什麽想問的,趁我沒睡著趕緊問。”


    人王不耐煩的揮了揮手,額頭上悄無聲息的爬了幾道黑線。


    齊槐這廝,哪怕是到了這個時候,淚障那邊的化身還是沒有撤走,依舊隨時準備著逃遁。


    這種貪生怕死之人,可偏偏又有這麽高的天賦,簡直是離譜至極。


    他屬實是納了悶了。


    然而。


    對於齊槐來說,他隻是很想活下去罷了。


    這會聽到人王這般說,齊槐自是不會放過這個大好機會。


    他在來時,心裏就早已經打好了腹稿,有幾個問題已經困惑他許久了。


    “大夏那邊的事情,您知道嗎?”


    “廢話,此前我隻是陷入沉眠,又不是睡死了,當然知道。


    不過這事你別問了,大夏那邊的態度跟行為,具體是何緣由,我也並不知曉,隻能猜測一番。


    向來應該是......


    人皇變了吧。”


    人皇二字一出,齊槐心中頓時凜然。


    不等他繼續開口,人王忽而長歎了一口氣。


    “我知道你有化身在大夏那邊,既然你提起了此事,正好有一件事情需要你去做,也隻有你能做。


    本王要你去看看,人皇......


    到底還是不是那個人皇!”


    人王的目光凝實著他,齊槐的臉色慢慢變得凝重了起來,躬身拱手,開口道:


    “弟子謹遵人王之命。”


    他知道這一定會遇到很大的危險,但是就算今日不來見人王,齊槐本身也會去大夏王城。


    隻是如今知道的更多,目標更為明確罷了。


    現在想來,人皇說不定還真的有問題。


    大夏九州十八道,到處都供奉著神明,如果說人皇不知道此事,那可真是太扯淡了。


    他不僅知道,他還允許,甚至大肆推行,絲毫不加以掩飾。


    更重要的是。


    人皇可是知道山海關這邊在抵禦妖魔的。


    齊槐還沒有去王城呢,就已經從各種蛛絲馬跡當中發現了諸多不合理的地方。


    冥冥之中,齊槐有一種直覺。


    這其中牽扯到的事情,或許比他想象中的還要大。


    此間之事暫且按下不提,齊槐轉頭問出了他的第二個問題。


    “關內這一次打退了妖魔,挫敗了他們的陰謀,那下一甲子的妖魔之亂,還會如期到來嗎?”


    聽聞此言,老者沒有絲毫的遲疑,直截了當的說道:“當然不會。”


    此言一出,齊槐心底鬆了一口氣,他已經看到了魔主的強大。


    最近這幾天化身在魔界暗自行動,更是見識了魔界的廣闊,下位魔族的數量,上位魔族的恐怖。


    他還曾隔著遙遠的距離,見識過比魔主更為強大的存在。


    這讓齊槐心底越發憂慮,他的實力,還是太低了。


    這還隻是一個魔界,能跟魔界一同攻打山海關,擁有平等地位的妖族,可想而知也差不了多少。


    如果能給他更久的時間,讓他慢慢發育,到時候也能更從容應對。


    隻可惜。


    齊槐錯誤的理解了人王的意思。


    他適才所說的當然不會,稍稍有一點的小偏差。


    隻聽人王非常隨意的繼續說道:“最近我感覺到蠻荒的天地法則在逐步複蘇,能夠容納的強者上限將會更高。


    應該不用等到下一甲子,妖魔就又會卷土重來了吧。”


    這話一出。


    齊槐的身軀頓時僵硬了一瞬,臉黑無比。


    合著你剛才的意思,妖魔之亂還提前了是吧。


    而且容納的強者上限更高,豈不是意味著下一次的妖魔之亂,會比先前都難對付咯?


    怪不得啊。


    齊槐忽然悟了。


    怪不得前幾天會有一個魔主等在洞口的另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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