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林,蓮公子居住的大莊園,占地足足有近千畝,在這整個帝都,算的上是相當豪華的宅子了。


    而蓮公子此人又相當風雅,所以他才會給自己的宅院取了梅林這麽一個名字。


    齊槐帶著蘇顏下了馬車,跟在春梅的身後,朝著宅院深處走去。


    走了數十步,前麵有一輛馬車,似乎是在專門等候。


    這馬車跟適才不同,外表依舊是黑紅色調,前方是兩匹高頭紅鬃馬,隻是車廂的四壁換成了輕薄的紗簾。


    “符公子,梅林甚大,請移步馬車代步而行吧。”


    “哦?那本公子便卻之不恭了。”


    齊槐微微一笑,直接朝著馬車而上,言語之中不卑不亢,絲毫沒有透露出任何的膽怯。


    三人登上馬車之後,車轍緩緩壓在了青石子路上,兩側栽種著數不清的綠植,給梅林平添了三分雅靜。


    越往深處走,就仿佛置身於了幽靜的山水之間,清新之意撲麵而來,讓齊槐對蓮公子的身份地位有了更深一層的認知。


    之前所見種種,都能夠看的出,這個蓮公子絕非尋常,一舉一動之間,俱是透露出了富貴與氣派。


    能夠有這麽大能量,又能在帝都混的這麽風生水起,他的後麵,必有強硬的後台。


    這倒是正合齊槐的意,蓮公子越強大,那能夠給他帶來的助益也就會更多。


    又走了約莫一刻鍾,耳邊忽然響起了潺潺的流水聲,蘇顏一動都不敢動,坐在齊槐的身側非常安靜。


    到了這個時候,她依舊非常緊張。


    耳旁的流水聲越來越大,漸漸的夾雜著暢快的大笑聲,以及偶有女子之間的歡聲笑語。


    撥開雲霧得見青天之後,原來是來到了一處院中小瀑布的跟前。


    瀑布並不大,但水汽甚多,數尾遊魚在其中來回甩尾,而在湖心的小島上,一扇屏風將小島一分為二。


    屏風之後,一名跟春梅完全不同風格的婢女跪坐在一旁。


    至於屏風前邊,則是數張方桌,桌上有美酒佳肴,還有各種山珍海味,奇珍異果。


    當然,更重要的是,有美婢親自服侍。


    此時在左側的一張方桌之後,便有一跟春梅服飾差不多,但是氣質截然不同的婢女正在為一個粗獷的大漢倒酒。


    那大漢每每將酒一飲而盡,放聲大笑,正在與屏風之後的人對話。


    隨著齊槐的到來,大漢的笑聲漸漸消失,冷眼睥睨著他,且他的神念正在探查兩人的底細,行跡絲毫不加以掩飾。


    齊槐自然察覺到了大漢極其不禮貌的舉動,準確的說,在場的人除了蘇顏這一個洞玄境修士傻乎乎的毫無所知,剩下的所有人都知道這大漢在做些什麽。


    隻不過,他們並沒有加以阻止,也沒有任何的反應,全都在裝糊塗。


    齊槐從來不會裝糊塗。


    但是他並沒有發難,嘴角掛起了一抹淡淡的笑容,眼神平靜,散發出的氣息就如同大海一般。


    隻是兩三個呼吸,但是那大漢就已經知曉了齊槐的不好惹,他的臉色有些難看,自身的神念就像是一滴水,沉入了大海,沒有掀起任何一絲一毫的波瀾。


    不反擊比之反擊更為可怕,更加讓人心底忌憚。


    俗話說的好,咬人的狗不叫,隻有最陰險的毒蛇才會藏身在暗處,等待著最佳的時機。


    不出則已,一出,那必是雷霆之擊,稍有不慎,便是命喪於此。


    大漢很有分寸,非常適時的收回了自己的神念,畢竟他隻不過是試探而已,沒必要鬧出一些不愉快的事情。


    “公子,符公子到了。”


    春梅也是一個很有眼力見的,剛才在來時路上,齊槐已經用極其隱秘的手段探查了她的修為,發覺此人居然還是個化靈境。


    這著實又讓齊槐吃了一驚,這修為雖然算不上太強,但絕對不至於淪落到做別人婢女的地步。


    此時她發現兩人的不對勁兒之後,便立馬趕在大漢收回氣息的時候開口說了話。


    聞言。


    屏風後麵響起了一個聲音,溫文儒雅,一字一句之中都透露著一股翩翩君子的氣息。


    “還不快請符公子落座,若是怠慢了公子,可要罰你撫琴一曲。”


    蓮公子笑罵了一句,以此緩和了場中的氣氛,春梅微微一笑,略微欠身,將齊槐請到了大漢的對麵,蘇顏自然坐在他的身側。


    同時,春梅揮了揮手,示意遠方的車夫將那張古琴送來。


    “是春梅的錯,那春梅便輕撫一曲,為三位公子助助興。”


    話音落罷,古琴也已架到了場中,春梅走上前,跪坐在地,映襯著朵朵梅花的裙擺如同一朵盛開的白蓮,隨意的披散在地上。


    蓮公子也沒有解釋他為何不以真麵目見人,更沒有說一些場麵客套話。


    一旁的大漢撫著下巴上茂密的胡須,將杯中酒一飲而盡,哈哈大笑了一聲,開口說道:


    “許久未曾聽過春梅姑娘撫琴了,今日可真是有耳福了。”


    春梅微微一笑,對著他點了點頭,又對齊槐點頭示意,溫聲說道:


    “能為三位公子撫琴,是春梅的福氣才對。”


    說罷,她伸出素手搭在琴弦之上,當即便要彈奏。


    湖心島適才不快的氣氛似乎已經消失的無影無蹤,盡是一片安樂祥與風雅。


    然而,她手指剛動,齊槐忽然開口,笑著問道:


    “春梅姑娘的琴音自然是極好的,隻是這湖心島上,哪裏有三位公子呢?”


    此言一出。


    氣氛瞬間便緊張了起來。


    大漢的目光聚焦到了齊槐的身上,屏風後麵也有一道隱晦的目光在注視著他。


    春梅微微一愣,轉瞬之間便明悟了齊槐話裏的意思,一時之間她全然不知道該怎麽去回答,抬起的手是彈也不是,不彈也不是。


    麵對此等情況,她隻得看向屏風,眼神裏帶著詢問。


    這一瞬間,湖心島短暫的安靜了數個呼吸,隨後屏風之後的蓮公子這才哈哈一笑,自嘲道:


    “符公子說的沒錯,我隻是一俗人,可算不得上什麽公子咯。


    春梅,還不快給二位公子撫一曲?”


    此言一出,大漢立馬捧場的哈哈大笑了幾聲,而春梅也微微一笑,準備繼續撫琴彈奏。


    公子果然就是公子,三言兩語之間,便將棘手的事情以這般巧妙的方法化解。


    她心底是這般想的。


    隻可惜,齊槐的聲音再一次的響了起來。


    “若是蓮公子這般說,那湖心島便是隻有一位公子了,又何來的兩位呢?”


    他自顧自的品嚐著麵前的好酒,根本沒有抬頭。


    島中的氣氛再一次的緊張了起來,春梅又陷入了尷尬,素手停在了半空,不知到底該作何。


    齊槐是弑神者。


    在場的人都知道他的身份。


    那麽他適才所言的一位公子,當然不會是蓮公子。


    像他這般敢於冒天下之大不韙弑殺神明之人,必然是一個極其自信,極其驕傲,極其不講道理的人。


    那大漢會給蓮公子麵子,他卻是不會。


    適才沒有發難,隻是單純的不夠惡心人罷了。


    現在這個時候,這才是剛剛好的時機。


    那大漢不是個蠢貨,早就看出來齊槐明擺著就是在陰陽怪氣他。


    此時更是兩度發難,話裏話外暗示他不配坐在此地飲酒,沒有當公子的資格,配不上這份風雅。


    嗬嗬!


    泥人尚且有三分火氣,更何況他穆臨風可不是泥人!


    “這位符公子......”


    穆臨風猛的將酒杯拍在了桌子上,剛開口說了半句話,聲音忽然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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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身體在原地頓了一下,一股涼意瞬間從尾椎竄到了後腦勺,隻感覺自己被一條吐著信子的毒蛇給盯住了。


    這種感覺,讓他一身的雄渾氣勢瞬間化為了烏有。


    會死,可能會死。


    不,是一定會死!


    他的瞳孔有些失神,怔怔的看著齊槐,隻見對麵的齊槐不知何時已經抬起了頭,臉上掛著淡淡的笑容。


    齊槐臉色很平靜,但是他的兩隻瞳孔內似乎有金芒在流動,散發著某種詭異的氣息。


    他已經動用了瞳術,同時悄然動用了一絲的血脈之力。


    穆臨風想要掙紮,但是他驚駭的發現,他已經失去了自己身體的控製權,扭頭四望,發覺自己不知何時出現在了一片荒蕪的土地上。


    再次轉頭看向眼前,所有的場景全都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顆茂盛的大樹,樹下有一個龐大的身影。


    那身影足足有九隻腦袋,攏共有十八隻眼睛,居高臨下冷漠的俯視著他,仿佛在看一隻微不足道的螻蟻。


    吼!


    猛然間,九頭獅子對著他發出了咆哮,穆臨風猛然驚醒,身子打了一個哆嗦,這才發現他一直都待在湖心島,從來沒有挪動過位置,仿佛適才出現的一切都是幻覺。


    他的眼底深處已經滿是駭然之色,後背不知不覺的出了滿身的冷汗。


    恰在此時,齊槐帶著淡淡笑意的聲音緩緩響起。


    “你有什麽話想說嗎?”


    聲音一響,穆臨風仿佛又一次聽到了九頭獅子的吼聲在他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他結結巴巴的說道:“沒,沒,符公子才是真公子,我隻是一俗人罷了。”


    識時務者為俊傑。


    此時的穆臨風,已經徹底的認清楚了他跟齊槐之間的差距。


    弑神者不愧被稱為弑神者。


    他與之相比,萬萬不及也。


    而穆臨風的話音落下,蓮公子跟春梅的視線同時驚愕的看向了他。


    這,這就服軟了?


    適才發生了什麽?


    怎的這廝楞了一下以後,居然就直接改口了呢?


    兩人倒也不是想看穆臨風跟齊槐發生衝突,隻是這著實不是穆臨風的性格啊,尤其是在今天晚上。


    就在兩人心底沉吟之際,齊槐的聲音繼續響起,隻是這一次他就沒有先前那麽客氣了。


    “區區一個剛剛突破的紫府境,就敢這般囂張跋扈,真不知道你哪來的勇氣。”


    一言一語,鋒芒畢露!


    紫府境,便是王級,蓮公子今日邀請的客人裏邊,赫然有一位王級,這是何等的身份?


    然而。


    現在沒人會在乎這個。


    穆臨風聽到這話,大氣都不敢出,他都沒有感覺到齊槐釋放出了神念,可自己的修為境界就已經被他看穿了。


    而且他甚至看出了自己是剛突破,不過也正是因為如此,穆臨風的自信心才處在了爆棚的地步,頗有一種天上地下,哪裏去不得的狂妄想法。


    然而現在卻是被齊槐啪啪打臉,指著鼻子羞辱了他,當著蓮公子的麵讓他丟了麵子。


    他卻是根本不敢有任何的反駁。


    瞧見穆臨風這般姿態,蓮公子都驚呆了,可他顧不得去琢磨適才發生了什麽,連忙出聲想要緩和場中的氣氛。


    “符公子,符公子且請息怒,穆王並非是有意之舉,還請符公子暫且繞過他,我且自罰三杯,可好?”


    經此一事,蓮公子的地位已經擺的相當到位,姿態擺的極低。


    “還請符公子息怒,今日是臨風不知天高地厚,做錯了事情。


    多餘的話我不說,從今往後,符公子叫我去砍哪個狗屁神明,我穆臨風絕無二話,若是皺一下眉頭,那就請符公子摘下我這顆腦袋。”


    此言一出,齊槐方才神色稍藹。


    這廝雖然蠢了一點,倒是個頭腦簡單,熱血上頭的大漢。


    當然,最為關鍵的還是他說的那句話,砍個狗屁神明。


    不得不說,這很對齊槐胃口。


    在他看來,大夏所謂的神明就是一攤屎,一灘狗都不吃的屎。


    抱歉,一不小心侮辱了狗。


    “青陽兄說的果然沒錯,帝都裏邊果然有誌同道合之人,看來這梅林,我是沒來錯的。”齊槐緩緩揚起嘴角,這般說道。


    此言一出,蓮公子都是鬆了一口氣。


    既然齊槐主動提起了李青陽,那就代表剛才的事情算是揭過去了。


    蓮公子飲了一杯酒,正欲順著李青陽繼續說話,不曾想齊槐卻是忽然話鋒一轉,幽幽視線看向了屏風,露出了一抹古怪的笑容。


    “梅林的確是梅林,可這真正的蓮公子,又在哪兒呢?”


    此一言出,屏風之後的蓮公子頓時攥緊了手。


    這扇屏風是特殊的寶物,可以隔絕視線,感知,種種探查,哪怕是王境的神念,依舊不得而入。


    可聽弑神者這意思,難不成他竟然看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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