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林玉珠兄妹倆離開後,謝蘊就立刻戴上帷帽來到了金縷衣繡坊。


    雖然是招工的最後一天,但外麵排隊的人依然不少。


    門口的牆壁上貼著一張招聘的告示,旁邊還有一個姑娘不時給不明就裏的人講解一番。


    謝蘊對上麵的條件早就了熟於心了,直接走過去排到了隊伍裏。


    人是一批一批進的,當門裏出來一批時,外麵排隊的就能進去一批。


    也是謝蘊運氣好,趕上了進去的這一批人的尾巴。


    她跟著前頭那些人進了繡坊。


    繡坊是臨街而建的,臨街的是一座二層樓宇,進去就是一個開闊的廳堂,麵積約莫有一個籃球場那麽大,上麵有一圈回字形的雕花木欄,樓梯位於廳堂的拐角處。


    後麵有一個院子,院子東、西、北三麵都有屋子。


    此時,廳堂裏擺著六張方桌,桌上四麵皆放了一個小小的繡筐,筐子裏放著針線和繃子。


    喬娘子作為第一場麵試的麵試官,正站在正北麵的八扇花鳥落地竹屏前麵,麵對著進來的眾人,開口道:“你們自己選個位置坐下。”


    待眾人坐定,她示意站在自己身後的兩名丫鬟將一幅畫展開。


    那畫上是一群形態各異的錦鯉,正在水中悠閑地遊蕩著。


    喬娘子公布了試題:“選擇這畫上的一隻錦鯉繡出來,時間為一炷香。刺繡所需的一應東西都在你們麵前的筐子裏,現在,開始吧。”


    謝蘊先看了下自己麵前筐子裏的針線,發現和桌上其他人都是一樣的。


    那幅畫已經被丫鬟固定在了畫架上,眾人一抬頭就能看見。


    謝蘊看了眼畫,依照繡線的顏色選中了一條紅中帶白的錦鯉,但她並未立刻開始穿針引線刺繡,而是繼續盯著那條錦鯉,仔細觀察著,務必要將其刻印在心裏。


    唯有成竹在胸,刺繡時落針才穩。


    這是她娘教導她的。


    而場中很多人已經開始急急忙繡起來了,她們怕時間不夠。


    一炷香的時間,並不是固定的,有一刻鍾,半小時,一小時,而繡坊這次麵試眾人用的香,就是一刻鍾的。


    要在一刻鍾內繡好一條錦鯉,難度可不低。


    一旦開始繡了,謝蘊的動作便十分的迅速,根本不像其他人那樣需要看一眼繡一眼。


    眨眼間,她麵前的繡繃上,便出現了一條魚的輪廓。


    當一炷香燒完時,場中有不少人都隻繡到了一半。


    喬娘子抬手道:“好了,將繡繃都放下吧。”


    有的人不甘心,還想最後再繡幾針,結果就迅速被丫鬟給請出去了。


    其他人頓時都放下了手中的繡繃。


    喬娘子走過來,一個個看過去,而被檢閱成品的眾人都十分忐忑,不知道以自己的水平能否過關。


    謝蘊垂眸注視著自己繡的那條錦鯉,靜靜等待著。


    很快,喬娘子來到了她身邊,當看到她繡的那條錦鯉時,眼睛便是一亮。


    這條錦鯉,當真繡得活靈活現,跟真的一樣!


    毫無疑問,謝蘊通過了第一場麵試,且是這一場麵試中唯一一位通過的。


    招繡娘麽,當然要以繡藝來作為評判標準了。


    謝蘊的繡藝,明顯勝過其他人許多。


    經過第一輪為期五天的麵試,繡坊一共選出了十二位繡藝比較出眾的繡娘,但目前繡坊才剛開張,對繡娘的需求量並沒有那麽大,所以又進行了第二輪麵試。


    第二輪麵試的試題,是在一炷香內隨意發揮,繡出一幅作品來。


    這一次的一炷香,是半個時辰。


    既然是隨意發揮,那繡娘們自然是繡自己最擅長的東西了。


    這一場麵試,薛嫿也過來了,一來是想看看一群繡娘聚在一起針線翻飛的盛況,二則是她之前定製的一批東西送到了,她來檢驗一下。


    東西包括衣架、人體模具、掛衣杆等,有了這些東西,做好的衣裳才方便展示不是?


    薛嫿在廳堂裏繞著各個繡娘看了會兒,發現有個姑娘有些眼熟,正是之前在趙記同一天過生日的三個女子中的一位。


    見她在專心刺繡,她也沒上去打擾。


    薛嫿不懂刺繡技術層麵上的東西,但她欣賞的眼光還是有的,不過在成品出來之前,她也不好妄下評論。


    默默地當了會兒看官,她就到後麵去了。


    衣架什麽的都已經送來了,就放在庫房裏,薛母帶著兩個丫鬟在看呢。


    麵對那幾具人體模具,幾人還有些不好意思呢,眼睛都不敢往模具的隱秘位置看。


    這些模具當然不可能做得像現代的那樣一覽無餘,現代眾人對模具都已經習以為常了,但這裏到底還是古代,講究保守含蓄的。


    袒胸露-乳像什麽話?即便是一具假人也不行!太傷風敗俗了!


    所以薛嫿一開始提供的圖紙上麵就是做了模糊處理的,給人畫上了一層遮羞的衣物,但是,她找人將模具雕刻出來時還是遇到了困難。


    好幾家木匠鋪子都不接這個活兒,覺得太有傷風化了,胳膊腿兒都露在外麵怎麽能行呢!


    有些甚至看一眼就立馬收回了視線,像是眼珠子被燙到一樣。


    薛嫿心裏那叫一個無語,感情你們跟自個媳婦睡覺時是穿著衣服的哦?


    “這活兒我接不了,不過你可以去找張九指試試,他隻要有錢拿,什麽活兒都肯接。”


    一個木匠在拒絕了她之後,對她如是說道。


    張九指?


    薛嫿便去找了這個人。


    張九指在一個很偏僻的地方開了家作坊,這是一個家庭式作坊,作坊既是他的家,也是他的工作室。


    因位置偏僻,地方倒是不小,院子裏堆了不少木料,敞開的屋子裏淩亂擺放著許多半成品木雕。


    張九指就坐在屋簷下,左手刻刀,右手木料,手中木屑簌簌落下,在地上積了一小堆。


    他拿著木料的右手,缺了小拇指。


    估計這就是他外號的來由。


    至於他本人叫什麽,都沒人記得了。


    來之前薛嫿打聽了下這人的消息,據說張九指年輕時家財萬貫,但是父母去世後他很快就將家財給敗光了,還染上了賭癮,欠了賭場不少錢。


    那根小拇指就是因為還不上錢被賭場的人給剁了的。


    身無分文,手又殘了,張九指過得很是潦倒落魄,有很長一段時間他都消失在了人們的視線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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