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幕沉沉,一輪彎月藏於雲朵之後,淡淡的餘光透過雲層灑落大地,華燈初上,萬家燈火闌珊。


    榮王府,心海居。


    景兮屏退了眾人,取了壇子果酒,隨意坐在院裏桂花樹下。


    “舉杯邀明月,對影成三人。”景兮對著天上的“明月”,好吧,應該說是彎月,不過此時她可不管那麽多。


    她絲毫不顧形象,提起酒壇,仰起頭,檀口張開,壺嘴對準,直直往裏倒了一大口酒。


    咳咳,由於倒得太急,反而被嗆到了。


    十一月的京城,雪落無聲,寒涼侵骨,可眼下景兮卻是隨意往地上坐著,後背靠著那個巨大的桂花樹幹,便是身上,也緊緊穿了一身輕薄的襦裙而已。


    望著月色天幕,神色恍惚,好一會,又自嘲地笑了笑。


    王府四處點著燈籠,火光在燈籠裏閃爍,給這夜色增添了幾分色彩。


    “不愧是帝王,什麽都要掌控在手裏,是嘛?嗬嗬……”


    景兮又喝了一口酒,思緒卻是回到了這些年的點點滴滴。


    不可否認,琛哥哥的確是待自己極好,可若是建立在利用和欺騙的基礎上,這種好,她不要,也不屑……


    可是不知道為什麽,心裏悶悶的,好不舒服,偏生此刻喝了許多果酒的她,臉頰酡紅,雙眼迷離。


    可是為什麽會難受呢?為什麽?


    景兮似乎想不到答案,隻一個勁地喝著酒,很快,一壇酒便見了底。


    ……


    東宮,極陽殿。


    不對,肯定是忽略了什麽!蕭以琛覆手而立,劍眉微蹙,心裏不停地思索著。


    自上次乾清宮一別後,小姑娘便仿若消失了一般,悄無聲息。


    甚至於,往日裏還會時不時地溜進東宮尋他,可是,現在別說來東宮了,即便是自己去王府,也不一定能瞅見她。


    可偏偏最近一直在追查下蠱事件,值得一說的是,在乾清宮果真有奸細,這次便殺伐果斷地將之清理掉,可也因為如此,動作稍大了些,那人手腳都收了起來,一時半會尋不到有力的證據。


    皇叔,便是通過那奸細得知了小姑娘來乾清宮的事,眼下生怕小姑娘被卷入皇叔的陰謀中,因此,連王府都要盡量少去


    想了想,蕭以琛喚來蕭峰,仔細道:“那日,兮兮可有什麽不同?”


    男子蹙著眉,語氣嚴肅,心中思緒萬千。


    蕭峰一臉不解,隻是答道:“殿下您吩咐屬下去請郡主,郡主也不多問,直接避開人群到了乾清宮,而後屬下在門外稟報,得了殿下您的允許才進了殿中,除此之外,郡主並未與屬下說些什麽。”


    蕭峰不知道為何主子這般問,隻得細細回想那天的整件事的經過,而後從頭到尾向殿下匯報著。


    “等等,兮兮幾時到


    的乾清宮?”


    這時,蕭以琛心裏突然閃過一絲極快的靈光,隨即問道,語氣有些緊迫。


    蕭峰一愣,隨即認真道:“殿下,昭寧郡主的輕功比屬下要好,所以她比屬下要早到了那麽幾瞬時間。”


    聞言,蕭以琛心中一怔,自己當時與父皇在說什麽……蕭峰來時,小姑娘先到,先到!?


    她聽到了!


    她一定是聽到了父皇的話。


    這一刻,蕭以琛終於明白當日那股不安與心慌從何而來了,也明白她為何對自己那般冷漠了。


    思及此,蕭以琛再也待不住了。


    隨後,之間一道黑色身影迅速閃過,空氣中隻飄了一句話:“不用跟了。”


    而後極陽殿裏,就剩下一臉懵逼的蕭峰,望著自家殿下奪門而出。


    ……


    一路上,蕭以琛輕功運到極致,過人的武功支撐,以至於外人還不曾察覺這期間閃過了一道身影。


    越想越心慌的蕭以琛,早已迫不及待要到王府裏去,他明白小姑娘的性子,倘若她認為自己接近她有所目的的話,必定不會再理會自己了。


    很快,蕭以琛便到了王府中,熟門熟路地越過守衛,直達心海居。


    倘若放在平時,景兮定然能在他踏入王府時察覺他的行蹤,可眼下,心中被欺騙和利用占據,又喝了許多酒的景兮完全沒有意識到。


    月光下,那道修長的身影緩步而來,倘若踏著月華下凡的九天之神。


    芝蘭玉樹,俊美絕倫。


    如刀削般般端正分明的五官上,深邃的眼眸裏蘊著一抹顯而易見的歉意,劍眉星目,高挺的鼻梁,微抿的薄唇,長發如瀑,精致高貴的發冠越顯神秘。


    男子一襲玄色蟒袍,至於這黑夜之中並不明顯,可是他出色的外表,周身強勢無可匹敵的氣勢卻是在向眾人無聲地昭示著他的存在,當然,眼下的心海居裏,隻有景兮一人罷了。


    男子的目光,落在了隨意席地而坐,倚靠桂花樹的倩影上,莫名地,不敢上前。


    而後,蕭以琛便見到了他此生最震撼的一幕!


    憑空現物!


    原來是景兮方才那壇兮酒喝完了,忿忿地將空酒壇往旁邊一推,隨後一揮手間地上又出現了兩壇果酒。


    沒錯,這正是景兮從空間裏取出的果酒,今晚之前,她早已屏退了院中明裏暗裏的護衛,眼下,她的記憶裏便是,此地空於她一人,再加上眼下喝酒喝得急,腦袋沉重,也沒曾想過會有人敢違逆她的命令進了院子。


    是已,她隻一揮手,原本空無一屋的地上瞬間出現兩壇子酒。


    而後,拾起一壇,拔開了酒塞,仰頭便將酒倒進嘴裏,甚至還意猶未盡地眨巴著小嘴,眼神迷離,雙頰緋紅。


    而這一幕,被踏步而來的蕭以琛


    盡收眼底,那一刻,他瞳孔一縮,心跳仿若漏了一拍,定睛看著眼前,他很確信他沒有看錯!


    一時間,一種詭異的想法浮現,小姑娘小小年紀,武功過人,醫術過人,極其聰慧,再加上眼前這一幕仙人般的手段,霎時間,心裏轟的一聲!


    巨大的恐慌如潮水般將他淹沒。


    往日裏沒得頭緒的事此時卻像是找到了合理的理由。


    包括,小姑娘送與他的坐騎閃電,以及,顧家軍裏莫名出現的騎兵營。


    他不敢置信!


    倘若這是真的,那麽,這一切的確是有了合理的解釋。


    他突然生出一股小姑娘與他們就像兩個世界的人一樣。


    兩個世界?


    不!


    驀地,他快速來到她跟前,蹲下身,將她緊緊抱在懷中,隻有真實的懷抱感,讓他相信小姑娘是真的存在,與他同處夏國。


    可這些,又作何解釋?莫名地,他不想去深究,此時的他,不敢深究,深怕得到一個他不能接受的答案。


    心裏不斷催眠自己,這是小姑娘的秘密,自己不要過問,默默護著她便好。


    “唔,你誰啊……放開我。”


    景兮被猝不及防地按進一個懷抱中,心中一凜,隻消一瞬,運起古武,一下便將他倆震離。


    離了男子懷抱的她,氣吼吼的直道。


    莫名其妙,自己好端端地喝著酒,誰還敢來打攪自己,還動手動腳的。


    被震開的一瞬間,蕭以琛更加確信自己心中的猜測,他自認為他的武功在江湖上數一數二,能敵得過他的不下一手之數,即便自己方才並未用力,也斷然不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可以輕易掙脫開的。


    何況,方才他是被震開的,他很明顯察覺到那股內力的深厚之處,甚至還在他之上。


    可是,越是如此,他越是不願去想。


    景兮見眼前之人不答話,也不理會,而是接著抓起酒壇,便準備繼續喝著。


    “是我。”


    男子見狀,眉頭一蹙,又伸手直接拿走她手上的酒壇,放在一旁,輕聲道。


    “你又是誰?”


    景兮似乎喝得有些迷糊了,整個人直覺得暈暈的,雖然覺得眼前之人很熟悉,可是就是想不起來是誰,仿佛有什麽強行壓製著她的腦海,不讓她想起來一樣。


    聞言,蕭以琛一怔,看樣子她是喝醉了,連自己都認不出來,“蕭以琛。”


    男子淡淡開口,將她身邊的酒壇拿開,而後便要將她抱起。


    “蕭以琛?不認識,你肯定是壞人,離我遠一點。”


    景兮猛地搖了搖頭,隨即對著他便嚷道,說是嚷,實則不過是稍微提高一下音量罷了。


    男子被他的話一噎,心下卻是很愧疚,他真的沒有想到來到王府竟然見到了這樣一幕,


    酒量極差的小姑娘竟然在毫無節製地喝酒,而且看樣子早就醉了。


    “兮兮,來,乖,咱們回屋去,外麵冷。”


    蕭以琛搖了搖頭,甩去心裏的思緒,單膝跪在身前,一手將她的手臂放到自己肩膀上,一手托著她的腿,準備將她抱起。


    “我不去,你是壞人。”


    這一刻的景兮思想仿佛回到了未來世界的時候,在她印象中未曾有人待她這般,下意識地覺得一定是壞人,使計便要掙脫開。


    “我是你琛哥哥。”


    男子無奈道,可是這句話卻像是瞬間點燃了景兮心裏的那道怒氣。


    一瞬間,她便將他推開,而後惡狠狠地道:“我不想看見你,你走。”


    連琛哥哥也不叫,直接用你,可見景兮心裏的怒氣有多大。


    聞言,男子覺得心悶悶的,有些疼,可更難受的是小姑娘對他說的這句話。


    不想看見,那怎麽行。


    再一聯想到小姑娘的秘密,他突然覺得小姑娘與他之間擱這一條鴻溝。


    不,他絕對不允許。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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