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著虎哥讓顧廷從此有了收入,但是,這也是顧廷另一段黑暗生活的開始。


    追.債並不是那麽簡單的事情,很多時候,都需要身不由己地“打群架”,顧廷年紀小,雖然成長得很快,但一開始仍是群體中戰力最弱的那個,他受了很多傷,小小年紀就每夜每夜睡不著,輾轉反側。


    他聽到母親在另一個房間抱怨他的出生,抱怨他為什麽要來到世上,抱怨他是俞婉芬的黴運,若是沒有顧廷,俞婉芬便不會這樣慘。


    顧廷聽著,就很想流淚,身體上的傷比不過心底的傷。


    世界上大抵是沒有人愛他的,他拚盡全力希望做一個好孩子分擔母親的負擔,但是回到最源頭,他的母親也厭惡他的存在。


    那他如此活著的意義是什麽呢?


    就在他對生活徹底失去信心的晚上,他做了一個夢。


    那是一個彩色的夢,第一次,他的夢境點染上了顏色。


    夢裏,有一個年紀跟他相仿的小女孩,小女孩的處境跟他一樣艱難。


    生活在破舊的城中村裏,經濟窘迫、無人問津、父親是賭鬼、母親縱容父親家暴,無人體會小女孩的感受,在大多數時候,女孩都一個人舔舐傷口。


    但與顧廷的沉默寡言所不相同的是,女孩從來沒有灰心,她永遠積極地對抗著生活的不公。


    她努力地爭取學習的機會,門門考試都是第一名。


    女孩很喜歡玫瑰,她總會在放學回家的路上,繞路到兩條街之外的公園,隻為了看公園裏那罕見的玫瑰牆。


    後來到了冬天,玫瑰落了滿地,女孩呆呆地看著零落的玫瑰花瓣,在凋零的鮮豔中呆坐著,手足無措。


    顧廷以為她會哭,可是女孩並沒有。


    那天晚上,女孩回到家,偷偷把家裏的美工刀藏起來,然後悄悄地在房間裏,在左手手腕割出了三朵花瓣,狀似玫瑰形狀的傷口。


    女孩低喃:“這便是我的玫瑰。”


    莫名的情愫忽然席卷了顧廷全身,他從未感受過這樣血脈噴薄的情緒。


    女孩聽不見顧廷的聲音,在顧廷的夢裏,他能看得見女孩,可是對於女孩來說,他隻是一個透明人。


    顧廷學著女孩的樣子低喃道:“這便是我的玫瑰。”


    女孩的手腕上有一朵小玫瑰,可女孩也是顧廷的小玫瑰。


    顧廷開始越來越期待做夢,越來越期待夜晚。


    對他而言,白天隻有痛楚,隻有晚上,小女孩的世界才會給他治愈。


    他偷了母親的安.眠.藥,在睡覺前悄悄吃了一大瓶。


    他想永遠沉湎於美好的夢境,永遠不再醒來。


    那天晚上,是他第一次在夢境裏與女孩說話。


    女孩對他說:“我們總有一天會見麵的,你要好好的,等我去見你。”


    顧廷並沒有死成,他被母親發現送進醫院,被搶救過來。


    病床旁,是一邊痛哭一邊辱罵他的母親。


    他突然笑了。


    從此之後,他不再做夢,也不再尋死。


    他要等待著能見到小女孩的那一天,他要足夠好,足夠好去跟小女孩相遇。


    他也不曾想到,這一等,就是十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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