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三悟和黃子澄對視一眼,心照不宣的點了點頭,不約而同的走向了文華殿。


    片刻之後,文華殿裏就陸陸續續走來了幾個人。


    除了劉三悟和黃子澄,呂本和李景隆,禮部尚書趙勉等人都到了。


    呂氏皺了皺眉頭,說道:


    “如此大張旗鼓的到文華殿裏來,怕是會惹陛下不快。”


    劉三悟擺了擺手:“無妨,我現在是看明白了,陛下對這事是睜隻眼閉隻眼。”


    “此話怎講?”


    呂氏不明白,眨著美目問道。


    黃子澄也是點點頭,附和道:


    “很明顯,今天在奉天殿裏的一幕,就是兩位皇孫的比試,陛下的態度已經很明顯了,就是不聞不問,讓兩人放開手比試。”


    李景隆神情凝重的說道:“的確如此,陛下根本就不會在乎這兩人用什麽方式,采取什麽手段。”


    呂本沉吟良久,這才試探著說道:


    “既然這樣,那我們是不是可以采取一些特殊的手段?”


    其餘人都感覺心跳的有些加速,就連呼吸都有些急促了。


    呂本這句話雖然沒有明說,但其中的意思卻有些讓人膽戰心驚。


    什麽是特殊的手段?


    這個分寸到底如何把握?


    他們都有些拿不準,於是一齊看向了劉三悟。


    劉三悟見所有人都看著自己,隻得無奈的歎氣說道:


    “也罷,既然大家都在一條船上,那我就來做這個惡人吧。”


    眾人都屏住呼吸,感覺到劉三悟接下來的話一定會是石破天驚。


    劉三悟穩了穩心神,緩緩說道:


    “小三爺這次采取了強硬的手段,甚至不惜違反大明律法,也就是說殺人放火,乃至於鬧出人命陛下都是不會在乎的。”


    “所以說,我們什麽辦法和手段都可以采用,哪怕是讓一個人消失!”


    這句話就像是在眾人心裏響起了一個霹靂,這句話實在太駭人了。


    讓一個人消失?


    難道就是要對朱允熥動手?


    這特麽可是要被誅九族的大罪啊!


    ......他們都用一種難以置信的眼神盯著劉三悟,感覺對方是不是瘋了。


    劉三悟知道自己這番話會在這些人心中引起巨大的波瀾,他不由得嘴裏發苦,嘶聲說道:


    “我隻是一個建議而已,隻不過除了這個辦法,我們似乎已經找不到其他的辦法了。”


    眾人一陣沉默,都知道劉三悟並非是故意誇大其詞。


    自從朱允熥跳河之後,就完全變了一個人,所有人都看在眼裏,都知道小二爺朱允炆已經不是朱允熥的對手了。


    如果要正正經經的比下去,朱允炆恐怕是沒有任何的機會。


    李景隆平複了一下心情,突然間撫掌笑道:


    “我明白了,陛下故意如此處理,其實是在偏袒小二爺,他或許也知道要戰神朱允熥有些困難,所以開了這道口子,既然朱允熥能做初一,那我們也能十五。”


    他這麽一說,頓時打消了眾人心中的顧慮,於是再次相互對視一眼,都在臉上露出了一絲難以掩飾的笑容。


    .


    沒過多久時日,洛陽城裏的何謙也收到了朝廷的處罰。


    不過他看到聖旨的那一刻,頓時是鬆了口氣,甚至還感到一陣狂喜。


    他是老江湖了,朝廷裏那點東西自然是心知肚明。


    陛下這處罰純粹就是和稀泥。


    罰俸祿一年不過是做個樣子而已,至於讓自己追查那些搶劫的流民,更是一句空話。


    看來自己這次是押寶押對了!


    可是他還是一副愁眉苦臉的樣子來到了朱允熥的麵前。


    他將聖旨遞給了朱允熥,痛心疾首的說道:


    “小三爺,我可是莫名其妙就上了你的賊船啊!”


    朱允熥知道何謙話裏的意思,哈哈大笑,拍了拍何謙:


    “難道你害怕我這船不穩,會翻掉嗎?”


    何謙一愣,隨即也是哈哈大笑。


    夜裏,朱允熥坐在房間裏怔怔的發呆。


    朱元璋的態度已經在明顯不過了,也許從這一刻起,他和朱允炆的競爭將進入白熱化。


    所謂的白熱化,那就是無所不用其極,這就像叢林法則一般,勝者為王。


    朱元璋就是要讓兩個皇孫相互廝殺,隻要不死就可以,其餘的就放手一搏,不到關鍵時刻,他絕對不會插手。


    可是對方會使出什麽手段呢?


    朱允熥不知道,從李景雲這件事情就可以看出,朱允炆的力量不容小覷,在大明朝的各個地方,不知道有多少是朱允炆的心腹力量。


    可以掌控的力量。


    ......想起這些,朱允熥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他不得不開始分析自己目前的處境,以及對比出自己和朱允炆之間的優劣。


    很明顯,自己這邊的支持者主要是淮西集團,而淮西集團大部分都是武將出身,如果在戰爭年代當然是大明的中流砥柱,可惜如今已經是太平盛世,除了少數的北元餘孽之外,就沒有可以打仗的地方了。


    朱元璋要治理天下,自然是將重心放在了文官集團,而文官集團無疑是朱允炆最大的資本,在這方麵,自己是處於劣勢的。


    “也罷,正好這次治理水患是個機會,沿著黃河一路下去,會經過很多的城市,到時候就知道朱允炆在各地的勢力到底有多少了。”


    想到這裏,他又有些慶幸朱元璋派自己出來轉悠一圈了。


    隻要知道了敵人在哪裏就好辦,怕就怕自己兩眼一抹黑,連敵人是誰都不知道。


    朱允熥的臉在燭光裏忽明忽暗,這一刻他的表情明顯與十幾歲的年齡不符,讓不遠處一直看著他的溫禾有些疑惑。


    朱允熥搶糧這一手實在是讓她有些驚訝,她壓根就沒想到這個孩子竟然如此狠辣和果斷。


    她看著朱允熥的眉頭忽而緊蹙,忽而舒展,到後來嘴角竟露出了一絲笑容,不由得好奇的輕聲問道:


    “你在想什麽呢?怎麽看起來如此怪異?”


    朱允熥驚覺,抬頭就看見了溫禾那張清麗絕俗,仿佛不食人間煙火一般的俏臉。


    “她到底是個怎樣的人?來到我的身邊有到底有著怎樣的目的?”


    朱允熥的腦海裏又出現了這兩個一直縈繞的問題。


    這兩個問題讓他百思不得其解,作為一個穿越者,而且還是一個曆史方麵的專家,他絕不相信溫禾的出現隻是一種巧合。


    溫禾太漂亮!


    一個漂亮的少女無依無靠生活在遙遠的天山,平時與花豹和金雕為伴?


    嗬嗬,當我是三歲小孩嗎?


    要不要再多來個白雪公主和七個小矮人的故事?


    最關鍵的是她還有如此高深的武功,鸞玉在她手下連一招都走不過去,這是在太過詭異了。


    更加詭異的是鸞玉竟然像個傻子似的,就這麽讓對方呆在了自己的身邊。


    她不是來保護自己的嗎?難道她對溫禾就沒有一絲的懷疑?


    又或者兩人本來就是穿一條褲子的?


    ......朱允熥笑了笑,問道:


    “我看你對搶糧這種事情好像很在行啊。”


    溫禾撲哧一聲就笑了,大大方方的說道:


    “這種事情我以前也做過,不過是搶錢。”


    朱允熥一怔,卻聽溫禾繼續說道:


    “師傅以前就教我,沒錢的時候就劫富濟貧,所以我有時候就去搶那些為富不仁的有錢人。”


    說到這裏,她不由得咯咯嬌笑:“不過有時候我也偷,神不知鬼不覺的就把他們藏起來的金銀財寶偷了出去。”


    朱允熥看著一臉天真的溫禾,感覺腦子有些迷糊。


    溫禾的形象就是個百變女郎,根本就不知道哪一張臉才是她真實的麵容。


    “算了,還是別廢腦子了。”


    朱允熥在心裏對自己說道,他不是個喜歡鑽牛角尖的人,如果對方懷著不可告人的目的,那遲早會圖窮匕見,自己又何必一定要急著找到答案?


    想到這裏,他伸了個懶腰,斜躺在了榻上,將自己調整到了一個最舒服的姿勢,這才不緊不慢的說道:


    “說說你的師傅,她知道你來到我這裏了嗎?”


    溫禾很是乖巧的坐在了朱允熥的身旁,將兩條腿蜷縮在了裙子下,這才理了理如雲的秀發,這才答道:


    “我已經一年多沒有見到她了,我也不知道她知不知道我來小三爺這裏了,也不知道她去了哪裏,還會不會來找我了。”


    “你想她嗎?”


    “不想。”


    溫禾很坦然的說道:


    “我們一年隻見兩次,她除了教我功夫我講一些江湖之事外,從來不多說話。


    我不知道她叫什麽名字,也不知道她有多大,來自哪裏,更不知道她為何要教我功夫。


    我感覺自己就像是她喂養的一隻小狗一般。”


    溫禾的語音從最初的平緩變得急促,最後卻又變成了嗚咽的小河。


    她的肩頭微微抽搐,長長的睫毛掛上了一顆晶瑩的淚珠。


    如果她是在演戲,那一定是影後級別的......朱允熥默默的看著溫禾,伸出手擦去了對方臉色的淚珠。


    溫禾的故事聽起來很玄,但她的表情又讓人感覺是發自內心,如果這一切都是真的,那她的那個師傅就是最關鍵的一環。


    可惜這最關鍵的一環早就斷了。


    因為就連當事人溫禾一年都隻見兩次,局外人又怎麽可能知道具體的情況?


    “不過我猜她一定會出現的,除非這一切就是一場巧合!”


    朱允熥在心裏默默的想著,有些憐惜的看著麵前這個女子。


    此刻的溫禾似乎是剛剛沐浴過,烏黑的青絲沒有被挽成高高的發髻,而是如雲般披散在肩頭。


    身體之上散發著一股細細的幽香,正是朱允熥那初見的味道。


    朱允熥深深的吸了口氣,笑道:“好香!”


    溫禾有些羞赧的低下了頭,雪白的脖頸之上染上了一抹嫣紅。


    她端起了麵前的一杯茶,遞到了朱允熥的麵前,嬌聲道:


    “三爺喝杯涼茶,去去心火吧。”


    這聲音清脆軟糯,帶著一絲顫抖,明明說的是讓人去去心火,可聽在朱允熥的耳朵裏,卻不由得心中一蕩。


    這,難道是在勾引我?


    ......朱允熥一隻手接過茶杯,另一隻手卻忍不住的捂住了溫禾的手。


    “三爺,你放開我。”


    溫禾掙紮,聲音中帶著一絲喘息,雪白的皓腕上一顆紅色的圓點分外醒目。


    “守宮砂?”


    朱允熥的聲音裏帶著一絲震驚,這東西上輩子在小說裏見過,他還記得當時網上對此爭論頗大,很多人說這隻是小說中的杜撰,現實中根本就沒有這東西。


    可是此刻他就看到了,那一粒紅點在雪白的手腕上如一顆紅色的寶石般讓人心跳不已。


    溫禾更加羞赧了,低著頭微微的嗯了一聲:


    “是師傅給我種下的,她每次回來都會第一時間檢查這裏。”


    “你師父一定是個老妖婆,明明都不管你,卻又要給你種下這東西,若是消失了,她難道還會處罰你?”


    朱允熥沒好氣的說道。


    “不是的,師傅她很漂亮的。”


    溫禾連連搖頭:“她隻不過每次檢查我的守宮砂時都會告誡我,說男人沒一個是好東西,都是喜新厭舊的壞人。”


    歐了,原來是個為情所傷的老妖婆......朱允熥暗自腹誹,眼前好像看見了電影裏那種極度歇斯底裏的女魔頭。


    朱允熥調整了一下坐姿,卻仍是捉住了溫禾的手,看著那一點守宮砂喃喃道:


    “如果她消失了,你師傅會怎樣?”


    這句話把溫禾嚇了一跳,還沒反應過來,就感覺手腕上傳來了一股溫熱的感覺。


    “天!他,他竟然親我的手!”


    溫禾直感覺天旋地轉,身子發軟,似乎有些坐不穩了,她想使勁抽出自己的手,卻感覺沒有一絲力氣,嘴裏喘息道:


    “三爺,你,你莫要欺負人家。”


    這聲音透著一絲哭腔,明明是哀求,卻又莫名的讓人產生無盡的遐思。


    朱允熥原本隻是情不自禁的親了一下溫禾手腕上的守宮砂,此刻聽著對方略帶喘息的聲音,就感覺身體裏的某個地方被輕輕的撓了一下子。


    於是他抬起頭,正看見了溫禾那一雙美眸。


    似乎有些委屈,美眸中有晶瑩在閃動,她嘴唇顫抖著,白皙精致的麵龐上紅雲浮現,呼吸間那一縷縷幽香沁人心脾。


    轟的一聲!


    朱允熥直感覺腦中炸開了,輕輕一拉,便感覺一具溫軟的嬌軀偎依在自己的懷裏。


    “三爺,不要!”


    溫禾似乎在呢喃,卻又是不停的呢喃!


    那一聲聲帶著顫抖的呢喃迅速點燃了朱允熥的每一根神經。


    吃啦一聲,溫禾的白衣被扯開了,雪白的肩頭在燭光裏泛著如象牙般的晶瑩。


    啊的一聲,她發出了一聲驚呼,急忙伸手遮掩,誰知手忙腳亂中,白衣似乎又向下滑動了些許。


    一抹翠綠的肚兜露出了一絲邊緣,繼而有一輪白白的月亮悄然跳動,似乎要掙脫那一縷桎梏,將月光完全散落。


    朱允熥腦中一片空白,渾身的血液在沸騰,他需要月光,需要那一縷縷清冷的月光來讓撫慰自己那顆躁動的心。


    溫禾的眼睛已經閉上了,她似乎聽到了自己心底的那一聲歎息,腦海中一個老人慈愛的臉一閃而過,身體上傳來的異樣感覺讓她無法動彈,卻又如大火一般,將她燃燒了起來。


    就在這時,房間裏不合時宜的響起了一聲冷哼。


    燭光晃動中,鸞玉飄了進來,她一伸手就抓向了朱允熥,眼睛卻是緊緊的盯著閉著雙眼的溫禾。


    溫禾沒動,甚至連眼皮都沒抬起來,隻不過那雙手卻在刹那間變得透明,卻又在刹那間悄無聲息的恢複了原來的顏色。


    於是朱允熥被鸞玉抓了起來,又被鸞玉輕輕的放在了桌案旁的椅子上。


    他使勁晃了晃腦袋,又揉了揉眼睛。


    我靠,月亮呢?


    ......朱允熥目瞪口呆的看著眼前的兩個女人,感覺雲裏霧裏像是在做夢。


    溫禾的眼睛已經睜開了,帶著一絲茫然望向了鸞玉。


    “鸞玉,你來做什麽?”


    她一邊問著,一邊扯了扯身上的白衣,將那一抹皎潔的月光隱藏了起來。


    “哼,我來做什麽?”


    鸞玉冷笑:“再不來我家主子可就被人打來吃了。”


    溫禾更茫然了,眨了眨美眸,遲疑道:


    “你是說小三爺麽,他又不是小麻雀,誰要吃了他?”


    朱允熥瞪大了眼睛,瞬間炸毛,下意識的捂著小腹大叫道:


    “喂喂喂,說清楚,誰是小麻雀?”


    於是鸞玉和溫禾都瞟了一眼朱允熥,突然間都掩嘴咯咯嬌笑起來。


    我去!兩個女流氓!


    ......朱允熥萬萬沒想到,看起來如天山上的雪蓮般純潔的溫禾也會開車,而且還能和以狐媚著稱的鸞玉並駕齊驅。


    “三爺還小,姑娘莫要辣手摧花。”


    鸞玉衝著溫禾冷冷的說道。


    朱允熥一聽這話差點跳起來,心裏狂叫道:


    “老子哪裏小了?還辣手摧花,你特娘的讀沒讀過書啊?”


    溫禾露出了一絲委屈的表情,分辨道:


    “我沒有,是三爺他強迫我。”


    “嗬嗬,他強迫你?”


    鸞玉仿佛聽到了一個天大的笑話,卻見溫禾點點頭,輕聲說道:


    “三爺收了溫禾,溫禾自然就是他的人了,他想要對溫禾做點什麽,是溫禾的福氣,溫禾又怎能拒絕?”


    這話說得一點都沒毛病,古代的奴婢就是主子的人,主子對奴婢做出這種事情天經地義。


    鸞玉一時間被溫禾說得無語了,眼前這個女人她是打也打不過,說也說不過,可若是讓她對朱允熥得手了,那就是萬萬不能的了!


    “小三爺還沒有成親,你若是不想被亂棒打死,就盡管試試吧。”


    鸞玉突然間想起了宮裏的這個規矩,於是衝著溫禾嚇唬道。


    溫禾撇了撇嘴,淡淡道:


    “這規矩好像是針對宮裏的奴婢吧?”


    一聽這話,就連朱允熥都皺了皺眉頭,心中暗道:


    “她怎會知曉這是宮裏的規矩?”


    此刻他倒是有點慶幸剛才鸞玉及時趕來了,溫禾的疑點越來越多,若是剛才發生了點什麽,那接下來會出現什麽狀況可就是個未知數了。


    鸞玉愣了愣,她也沒想到溫禾竟然知道這隻是宮裏的規矩。


    如今朱允熥身在皇宮之外,沾個花惹個草自然不受此約束,隻不過即便是如此,她也絕不允許在不知道溫禾的底細之前放任不管。


    “該死的王景弘,你到底要我怎麽做?”


    鸞玉在心裏罵道,眼珠一轉,笑吟吟的看向了溫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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