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浩跟吳肇興依舊在那咖啡館相見了。咖啡館還是跟昨天白晝的樣子一般,隻是似乎營業員忘記了所有的一切,他們在忙碌著,美團以及各個平台的外賣小哥進進出出,拎去自己所需的包裝袋,將它們送到各個所謂忙碌之人點名所至的地方。年浩抽著煙,注視著默默喝著咖啡的吳肇興,時而眯著眼,時而又歎了口氣。


    “沒想到,今天你又惹了大麻煩。”吳肇興說。他將手上的咖啡杯放了下來。臉色露出一絲的愁容。他看了一眼旁邊的營業員,從口袋中掏出手機,在上麵滑動了一番,咖啡店的透明窗戶未像昨晚那般暗淡下來,隻是那兩個營業員手頭東西一放,走入了屋內。


    年浩很是好奇的望著一切。此時正值白晝,街道上人熙熙攘攘,似乎都沒注視到這邊。


    “這兩個人,你是怎麽擺平的?”年浩將煙頭掐滅後,饒有興趣的看著吳肇興。


    “一點小手段,但是讓街邊的人無法注意到這裏,卻是用了相當多的資源。”吳肇興回答著。


    “展現一些手段,以此作為坦誠的依據?說實話,這樣幹是很不錯,但你也應該知道,我對這種坦誠毫不相信。”


    吳肇興諾有所思的點點頭。“但你現在,你還是需要我的幫助。”


    “嗯,的確,需要你的幫助。但你今天僅僅來是來幫助我的?並不是讓我加入你們組織的?我很好奇為什麽?剛剛我想了許久,找不到一絲原因,但我卻準備好接下來怎麽應對你的手段。懂嗎?”


    “這很好。”


    “是說我嗎?”


    “何以認為我不是在說你?”吳肇興聳了聳肩,說:“現在這裏就我們兩個人,所談論的問題,所接觸的一切,都是在我們兩個人身上。我當然會更多的坦誠以待。對吧。你也不要擔心什麽的,至少現在我們是真心想要幫助你。”


    “目前的情況來看,我隻能倚靠你們了。真是一個麻煩透頂的事啊。”


    “當然了。”吳肇興麵前的咖啡壺拎起,給自己的杯子中再度倒滿了咖啡,“你們教室中的一個學生跟你發生口角之後,剛走出教室門口就被人殺了。在你的眼皮下殺了,用的還是一根串糖葫蘆用的竹簽。實在匪夷所思。”


    “我的目光一直在同學的身上,我沒看見有人在身後,而且他站立的角度加上從他後腦勺刺入的角度,殺他的人絕不可能在遠處施行。必然在他身後三步之內。從後腦勺穿刺進入,直接搗毀大腦跟動脈,幾乎是由下而上斜著刺入,這種手法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說實話,你讓我要這麽做,我也行,但不過我必須在他三步之內,否則角度根本調準不好!”


    “嗯,不錯,但是人死之後,你衝出了教室,發現了一個人。”吳肇興詢問著。


    “是的,一個人在走廊末尾,大概相距四十一米,相隔四個教室,以及一個辦公室的距離。”


    “以你的速度,四十一米這距離,你需要多少時間跨過去?”


    “零點二秒。”


    “零點二秒,這定然不是體術所能掌握的技巧吧。我掌握的一些體術,都沒辦法有這樣的效果。即使速度比你快許多的方法,但也緊緊是在其周身二三米內展開。如果要超過十多米的奔襲,速度絕非可以控製的那麽少。”


    年浩哼了一下。


    “我並非是貪圖你所說的什麽《影劍術》。”吳肇興說,然後將杯子端起,小心翼翼的嚐了一口,“現在你碰到的事情,如非意外的話,隻能靠我們來解決了。這也是你知道的。你要靠姚洛軒等那些公安來弄,估計什麽東西都會將你趴光。我先前說了,需要坦誠,徹底的坦誠,從每一個步驟,乃至一個細節來分析這件事。縱然,要更改這一切的現實,我們總得將原先的每一寸的場景熟知,這樣才能完美的重建。”


    “我已經很坦誠了,我說了,我的身法是《影劍術》。隻是你在糾結著,我所說的這種東西有所不清楚的力量。當時日出東方,太陽光芒從我們按教室穿入,將我的影子斜斜的跨入了走廊很遠之處,直接觸及到了那個人所在,所以我能在零點二秒內奔襲而去。”


    吳肇興收起了臉色,目光之餘尋找著年浩的影子,所幸,那影子在另一側,並非在他那邊。


    “乘著所有人驚訝的時候,我追了出去。跟你說的那樣,在我麵前殺人,這家夥是找死的。我帶著這種想法,直接影遁了過去。但那家夥更快。我剛到他站立的地方,那家夥已經到了另外一個樓的房頂上,跟我相距不足20米。可因為光線的關係,我的影子隻到了地上,沒有指向樓房。所以,我又徒手翻了上去,花費了十秒的時間。剛到了那樓頂,那家夥又在我遠處,隻不過角度不好,影子、我、還有他呈一個三角姿態。”


    “所以那家夥料想到你會影什麽來的。”吳肇興頓了一下:“影遁,對不?看來這家夥不是一般人。我估計他已經知道了你的存在,過來試探了一下你所謂的影遁。不過,你這種東西,誰教你的。等等,換一個話說,我所知的,這個世界並沒有你這種技能。可能是你認識的人來找你的。”


    “可他沒有直接跟我對話,隻是給我找了一個麻煩。”


    “再更正一下,我感覺這件事,並非是麻煩,而是徹底的想將你放置台麵。”


    “如你所說,那你準備怎麽幫我。”


    “畢竟我們活在這個世界上,要用這個世界的方式來掩蓋這個事實。”


    “掩蓋嗎?你們不能修改一定的事實?”


    吳肇興苦笑了一下:“要是能修改已定的事實,我的組織早成為神一樣的存在。”


    “至少在普通人麵前,已經算一個神一樣的存在了。”


    跟吳肇興交談了許久,年浩將從被殺到追擊最後丟失的任何一個細節,在吳肇興的指導下,刻畫的清清楚楚。事實放在此處,掩蓋的方法有著很多。但已經接受這個事實的人也太多了,所以這一層的表相跟即將帶來的一切結果,必須完完整整的全部將之翻出,如同多日未處理的傷口,必須要割棄其迂腐的肉塊,才能進行包紮處理,否則的話,爆發的炎症,會讓整個身體崩潰。


    吳肇興聽了許多敘述之後,才從自己的公文包中掏出筆記本電腦,一字一字的記錄起來。發現有遺忘的地方,便再度張口詢問著年浩。每一處的細節必須要知曉,隻是他寫文章的語句卻是連貫不通,在每一個段末,都加上了注釋,這才讓一份文字充滿了活力。


    年浩並非喜歡倚靠他人,隻是被人算計之後,他根本無力來撐起這一切。主要,他還是為了保護孫茜。教室中,一直跟他不對頭的班長,在跟他爭吵的時候,突然倒地身亡。這一次的大事,他大可不必那麽費神的想起諸多的細節。隻是警方展開的調查,隨時可能將孫茜昨夜跟他呆的地方暴露。這不僅傷害孫茜,更可能會讓其他人知曉:他竟然在姚洛軒對麵的大樓中租了一套房間。年浩不怕姚洛軒知曉自己跟蹤著她,他隻是怕跟姚洛軒會越來越遙遠。


    “事實就這樣了吧。今晚晚上我們的人進駐進來,會跟你說具體該做的一切。”吳肇興說,“可是,今晚你還是要將孫茜帶入你購買的那個屋子內。這樣我們可以完好的布置,至於孫茜離開的理由。我們也會馬上準備。不過我有一個問題。那房子對麵的公寓樓,同樣的樓層,是不是姚洛軒所住的地方?”


    “是的。”年浩輕鬆的承認著。


    “你故意買在了那邊?”


    “是的。”年浩還是承認著。


    “我給你一個意見,她已經結婚了,而且,你也昨天晚上得到了一個女孩。你這樣做會讓雙方感情受到傷害的。”


    “可我不會做出任何手段出來,隻要我一個人承受傷害就行了。”


    “的確,這是一個好辦法,但真能如你所願嗎?今天這事,不就是個例子嗎?”


    年浩再度抽起煙,他思索著。“我說,我自己的事,不需要你來考慮哦。不過話說到底,你們為什麽要幫我。另外,拒絕我加入你們組織的原因又是什麽?”


    “因為你的身世,再沒有確認你親生父母的時候,我們組織不會收納你的。不過,像你這樣的人,一旦沒有了牽掛,任何地方都不可能去的。”


    “明白。”年浩坐直了身子,吞吐了幾口煙:“接下來最大的疑問,這麽幫我,又是為什麽?我可是殺了你們一個人哦。”


    “友誼。”吳肇興回答著,“我們需要你的友誼。”


    “這可把我抬的太高了,一個如此龐大的組織需要我個人的友誼。”


    “再怎麽龐大的組織,可不會抹殺既定的事實,然後更改這事實。”吳肇興坦然著。


    年浩聽到後,眯著眼,眉宇之間一股怒氣上揚了起來:“你知道了些什麽。”


    “具體知道的什麽東西,我們還不清楚,隻是發生在你周圍的一切事實改變一般,雖然未對我們造成威脅,但這種情況可不常見。坦白說,你周邊改變的東西,不足以撼動這個世界,但至少,你影響了某些人,某些事。不管這是什麽原因,我們不想弄清楚。知道什麽叫信仰嗎?我們信仰之中,就是讓這個世界順利的發展。我們也想知道,你改變的這一切,究竟走向何方。你不必緊張,隻要你不是世界的終結者,我們將會是你牢靠的磐石。”


    “可是,已知的一切將全部終結。”


    “或許吧。這可不是我們現在關心的一切。保持友誼,總不會對你有什麽影響,對吧。”


    “話題繞過了,既然是友誼,可否告訴你們組織的名字。”


    “會計社。”吳肇興這般回答。


    年浩跟吳肇興離開咖啡館後,這一點的區域重獲自由了,進出的外賣小哥,臉上疲憊又興奮的營業員。一袋袋的外賣,隨著外賣小哥騎著的電動車,送入了千家萬戶。年浩走在路上,獨自漫步了大概三十分鍾,手機上一點消息都沒有,沉寂萬分。甚至他注視並且聆聽各個路人,時時觀察商業街上各種顯露時事新聞的電視都沒有播放早上的事情。


    一個同班同學,也是這個班級的班長,跟自己早上爭吵了幾句後,就在教室門口倒下了,後腦勺上插了一根竹簽,鮮血流了一地。學校也因此被封閉了起來。大批的警察進入,幾乎想要將所有的人員通通詢問。而後,吳肇興來到了,他在帶隊的趙崔麵前,帶走了年浩。前半段的那些大新聞,足以震撼這個城市,可是現在一點消息都沒。這說明,吳肇興口中‘會計社’的組織能力的強大。


    快至黃昏的時候,年浩來到了學校旁的路口,他看著執勤的警察,除了姚洛軒外,居然還有另外一個女警——劉婷。年浩一皺眉,未說什麽,隻是他看著劉婷的影子,感覺到了異常。因為劉婷的影子上,有一條淡淡的黑色,諾隱諾現。如果是姚洛軒的話,年浩勢必想要知道發生了什麽事。但對於其他人來說,是死是活,都無關他的事。


    年浩乘著兩個女警都不注意的情況下,走到了校門口的公交站台。此時孫茜正提著單肩書包,站在公交站台上等著他。見到年浩後,孫茜連忙抱了上去。年浩任憑著孫茜將整個身體的重量都掛在他身上。


    “我父母讓我晚上去親戚家住,我直接對他們說,不去親戚家,去我同學家住。”孫茜說,“沒有你,我好害怕啊,警察問了許多人,但是到我的時候,他們收隊回去了。”


    “放心,我在呢。”年浩拍了拍孫茜的肩膀,示意著。


    “扶著我走吧,我痛。”孫茜害羞的說著。


    年浩點點頭,的確,他弄疼了她,早上看見床單上的落紅,他深知一切都在自我無法控製下進行的。


    “對不起。”年浩突然道歉。


    孫茜的臉更紅了,她吻了下年浩的嘴唇,放開了年浩,半個身體都倚靠在他懷中。


    接下來,兩人乘著公交車到了昨晚的住處。一路之上,孫茜發現年浩的腳步很是怪異,似乎都是在躲避著攝像頭。她詢問年浩是否是這樣,年浩點點答應著。年浩說,這躲避探頭的習慣是早年就有的。誠然,年浩沒說錯。年浩在福利院長大,吃喝讀書用的一切資金都是政府扶持的。雖說這樣不錯,但至少也要有條件,年浩必須是品德兼優的孩子,一旦政府之中某些人認為年浩今後將無大成,他們立馬回收回一些資金,給年浩鋪設另外一條生路。早已習慣一切的年浩,不喜歡改變。為了自己,他弄了一點小手段,得知了探頭的布置方位。之後,年浩總會順利的避開一切麻煩。品德兼優,這四個字,一直是負責他資金人員的看法。


    至於他為何不用影遁避開。年浩的每次影遁,都會帶來身體極大的負荷感。從一個三維世界,硬生生的擠入一個二維世界,所承受的壓力,不僅僅像是大氣壓一樣壓垮的著他。這種痛楚,如同將他全身揉碎,打入了另外一個世界後重塑般的痛楚,而從二維世界出來也需要如此將周身打碎,回到三維世界後再次重塑。任何一個傻瓜,非在必要的時候,總不會去刻意嚐試這種痛楚。


    下了公交車,隻需要半個小時的路程,在年浩的指引下,兩人繞了足足一個半小時。到了樓下後,年浩讓孫茜首先上樓。樓層之中也有攝像頭,這一下是避免不了。孫茜答應了,進入了電梯,直接指向所需的樓層。年浩在樓下,抽著煙,看著電梯已經到了該在地方,這才按動了電梯。


    “年浩?”一個女生傳來,是年浩極度不願意聽到聲音。年浩轉過身,看著緩緩走來的兩個人,心裏一陣沉悶。這兩個人,一個是劉婷,便是叫住年浩的人,另外一個則是姚洛軒。


    “你怎麽在這裏?”劉婷問道。


    “我同學在這裏,我來找他。”年浩回答著劉婷的話,但他的目光卻停留在姚洛軒身上。“兩位警官,今天下班早了啊。”年浩拿出手機故意看了一下時間。


    “新同事,今後要一起了,所以早點下班,請她來家裏吃一頓。”姚洛軒冰冷補充著。


    看著兩人手上拎著諸多的食物,年浩也隻能點點頭,轉過身,繼續等著電梯。


    “你怎麽認識他?”姚洛軒問道。


    “在刑警隊的時候,讓我調查過他,所以認識了。”劉婷說話打著晃晃,的確,作為合格的刑警,既認得事實,可不能否認,隻需加以的修改,就能成為一個完美的借口。


    電梯門打開了,年浩進入了電梯,他轉過身,望著這兩個人,目光投向了劉婷的影子。頸部凸顯而出的黑色痕跡,那角度,那樣式,就像是竹簽一樣。一個從後腦勺刺入大腦的竹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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