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算把月欠下的帳還清了——


    大海獸用碩大的頭顱一下又一下重重撞擊著光弧,每一次撞擊都會讓光弧劇顫。光弧劇顫時,黑夜和白晝仿佛也在爭奪地盤。你進我退,你退我恢複原狀。前方人群盡數被它吸引了注意力,白選放心大膽地摸到人們身後。


    “該死的,竟然是鯨獸”魚叉老爺爺咬牙切齒地瞪著大腦袋幾乎是半個身長的鯨獸,心疼不已地摩娑著手裏捧著的藍晶。


    白選聽得真切,仰視著那頭巨無霸,也有點膽顫。讓這頭鯨獸衝進來橫衝那個直撞一下,這個小村落就得完蛋。鯨獸出了名的皮糙肉厚,就魚叉老爺爺手裏那柄老魚叉,來個幾萬叉也許能捅進鯨獸一寸皮?


    “老村長,快點用神器吧”有人建議。


    魚叉老爺爺鄭重其事地盤膝坐下,將藍晶放在膝頭。白選選了個好位置,蹲下之後正好可以看清楚魚叉老爺爺的動作。原來這塊藍晶其實是個用晶石挖空以後做成的盒,魚叉老爺爺一掀盒蓋,雙手從裏麵捧出件東西。


    眼睛驀然瞪得老大,白選詫異地盯著魚叉老爺爺的手,心說話,這不是湮滅小手槍麽?摸摸腰,槍套裏,她也有一把這玩意兒。


    腦筋轉起來。傳送板、女雕像、湮滅小手槍。白選懂了。她暗歎,梅將軍,原來你的光華輻射到了海底哇。說來也是,還有什麽地方擁有大量財富?自然是海下。


    梅將軍用來招兵買馬的財富有一部份很可能就是問海洋索取的,而替她收斂財富的最佳幫手除了能在海下生存的這些人還能有誰?


    救世主?白選惋惜,梅將軍,您自己都救不了自己,何談救別人?這世上壓根就沒有救世主


    不知道您老人家在撒手人寰之前是否明白這個理兒?您若是被當成了救世主,您就不能有半點不是,否則怎麽配得上“救世主”這麽偉大的稱呼?


    當您的所謂罪行大白於天下,那些曾經把您當成過救世主的人,他們的憤怒也許就會加倍,因為他們會覺得受到了欺騙。


    俄羅斯方塊告訴我們,錯誤會被累積,而成績卻會被消除。對梅將軍的不滿一旦累積到令某些人某些勢力無法忍受的程度,她這個人和她所有的功績就被完全抹殺。


    對天舟共和國、對新大陸新秩序的建立,梅將軍就沒有半點功績嗎?絕對不可能。但是如今天舟的年輕人,有幾個人知道曾經有位著名的女將軍姓梅?


    白選神思恍惚間,魚叉老爺爺已經舉起了小手槍瞄準還在不知死活撞擊著光弧的鯨獸。一道藍汪汪的光芒從槍管裏**而出,穿透了光弧擊了鯨獸雙眼之間的部位。


    那隻是個小小的黑影,落在鯨獸寬廣的腦門上基本上可以被無視。但就是這個黑影卻給鯨獸帶來了無法忍受的痛苦,黑影飛快地擴展著自己的勢力範圍,不斷蠶食鯨獸的皮膚血肉。


    鯨獸的動作遲滯了一息,隨即發了狂也似胡亂撞擊光弧。它兩隻眼睛時而清醒時而迷亂,最後竟然放棄了目標到處亂竄。很不幸,它離開了沒有觸手的安全位置,暈頭轉向地衝進了顏色絢麗的茂密觸手叢林之。


    無數條觸手刹那纏上鯨獸巨大的身體,把這頭龐然大物往天塹底部拖去。鯨獸掙紮之時有數不清的觸手紛紛掉落,但又有更多的觸手從天塹底部竄出,像蛇一般纏絞不放。而鯨獸腦門黑影擴張領地的速度已經在減慢。


    無論湮滅戰甲還是湮滅手槍,其射出的湮滅死光都是有時間限度的。超過這個時間,死光就將失效。鯨獸雖然被擊了腦部,但若是單憑死光還是不能置其於死地。


    一眾人等提心吊膽地瞪視著鯨獸在觸手叢林裏的掙紮過程。約摸十幾分鍾,群體力量恐怖的觸手叢林還是戰勝了鯨獸。紮進鯨獸體內的觸手仿佛汲取了它的偉力,終於把它拖進了天塹裏麵。


    眺望著那些捕捉到了獵物、搖擺得更加歡暢的觸手,人們發現它們的身體漸漸變得透明。外麵依舊是五顏色,內裏卻都一片殷紅。


    驀然打了個寒噤,白選轉過臉不敢再看。這些觸手的可怕之處尤在海獸之上,神秘的海底世界,如同觸手這樣的怪物還不知有多少,她必須小心再小心。


    目光移轉,倏地緊縮,白選在心裏大叫不好。在光弧之外黑黝黝的地方,似乎又遊移著某個龐大的身體。“咚咚”兩聲沉悶巨響,又有一頭不會比方才那頭要小多少的海獸撞向了光弧。


    這頭海獸有長劍似的尖長吻突,每一次撞擊時,林立的森森利齒都會順勢在光弧上啃一口。其實根本啃不下什麽來,但是劍吻海獸這股遠勝鯨獸的瘋狂模樣卻要可怖得多,其撞擊次數也更加頻繁。


    無意間與劍吻海獸冰冷凶殘的銀色雙眼對視,白選渾身寒毛直豎,情不自禁地低呼一聲。於是,終於有人發現人群後麵站著個不速之客。


    “你是什麽人?”這聲尖叫過後,人們的注意力成功地盡數集在白選身上。


    幹巴巴地笑笑,白選說:“先別關心我是什麽人,還是解決掉外麵這個大家夥比較現實。”搓了搓胳膊,她咕噥著說,“看著就起雞皮疙瘩。”


    “陸上人,剛才在南穀示警的可是你?”魚叉老爺爺頭也不回地問話。他平端小手槍,給了劍吻海獸一槍。


    沒料到這頭海獸居然很是狡猾,在老爺爺舉起槍時就飛速後退。這一槍雖然因海獸體積太大而沒有落空,但並未擊要害部位。


    鰭上槍的劍吻海獸顯得越發瘋狂,它不再用身體撞擊,而是像利箭一般直直飛射過來,用長劍吻突惡狠狠地向光弧上戳去。好在光弧沒有被戳破,可是被頂出一個尖銳角度的樣卻越發讓人擔心。


    上一槍沒有建功,魚叉老爺爺後悔得連連跺腳。他也有與海獸長期作戰的經驗,第三槍趁劍吻海獸發瘋攻擊時打出,這次命了劍吻海獸的眼睛。很快,觸手叢林又有了收獲。


    人們放下些心來,神情變得輕鬆了些許。屏氣凝神等了片刻,不見再有襲擊,魚叉老爺爺呼出一口長氣,轉身盯著白選問:“陸上人,你怎麽不老實待在屋裏?”


    “您還是先別關心這個問題,還是想想怎麽麵對接下來更加猛烈的攻擊吧?”白選無奈地說,“不用瞪著我。您應該很清楚,那片觸手不可能是被海獸啃掉的。”


    魚叉老爺爺探究地看了白選片刻,嚴厲地問:“你都知道些什麽?”他抬起手,用小手槍對準了白選。


    額角有冷汗滴出,白選深知湮滅手槍的厲害。不過她身上已經開啟了湮滅戰甲,相同能量隻會互相抵銷,她的安全還是無虞。


    所以白選的神情很是鎮定,微笑著說:“我誤入你們這裏,對你們真的沒有半點惡意。再說,”她搖搖頭說,“您的湮滅手槍裏的能量已經不能支持第四發了,趕緊補充能量吧。”


    “什麽?”魚叉老爺爺神情大變。他的疑惑警惕盡數收斂,老臉上滿是激動欣喜之色。向白選蹬蹬走了兩步,他顫著聲音問,“你叫神器什麽?”


    “湮滅手槍。”白選老實回答,“它隻是一把殺傷力驚人的手槍,還沒到神器的高度”


    魚叉老爺爺眼睛抽筋也似,白選愣了兩秒鍾才反應過來他這是在向自己使眼色。怎麽?環顧周圍人們的表情,她估摸著,這位魚叉老爺爺是知道湮滅手槍底細的,但是別人不清楚。聽見自己戳穿了神器的老底,魚叉老爺爺這是急了?


    “您不用擔心什麽,隻要往手槍裏填充大小合適的高品質晶石,它就還能用。”白選趕緊說,“如果你們非要把它當成神器也可以,它的殺傷力還是不錯的。”


    “這位小姐,請這邊說話。”魚叉老爺爺顧不得那麽多,直接示意白選跟著自己走。


    二人來到一個遠離人群的地方,魚叉老爺爺急切地問:“你是不是姓梅?”


    果然白選搖搖頭,在老爺爺失望的目光注視下,坦然說:“我不姓梅,但是我認識好幾個姓梅的人。”


    “這怎麽可能?梅小姐說,隻有姓梅的人才能找到我們。”魚叉老爺爺的眼神忽然落到白選腰間掛著的槍套上麵,顫著手指指著問,“那那那也是……”


    槍套和小手槍是配套的,他能認出來沒什麽奇怪。白選點點頭說:“也是湮滅手槍。”她瞟了眼光弧外麵,低聲說,“您為什麽不雇傭我替你們殺海獸?您應該知道湮滅手槍的威力。”


    “你要什麽?”魚叉老爺爺毫不猶豫地問。


    “告訴我這是哪裏,離虛境和修士盟各有多遠。我要聽實話。”白選不假思索地回答。


    “如果告訴了你,你跑了不履約怎麽辦?”魚叉老爺爺眼裏掠過狡黠,擺明了不相信白選。


    “您要怎樣才肯相信我?您又怎麽保證沒有說謊?”白選氣結。到底是誰比較需要幫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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