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狼狽的鄭中庭,我心底湧起股快意。[..info想看的書幾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說網站要穩定很多更新還快,全文字的沒有廣告。]扔了空蕩蕩的酒瓶,我退開一步,“鄭中庭,你醒了嗎?”


    鄭中庭眸子似是起了火,順手抓起一個酒瓶。


    “砰”的一聲巨響,他直接把酒瓶砸在茶幾上,頓時酒水和碎片飛濺。


    我下意識後退,盯緊他的動作。


    他站起,捏緊酒瓶的瓶頸,尖尖的茬子直直對著我。


    “林蔓,你tm是不是瘋了?!老子今天不收拾你,老子跟你姓!”鄭中庭怒目圓瞪的模樣,還是很怵人的。


    鄭中庭平日應該是公子哥做派,現在被我逼得,髒話都飆出來。


    說完這個,他還沒完,看向四周地,“是哥們的,今天誰tm都沒插手!你們都看到了,是這個女人羞辱我的!老陸,你這次想護短,那你就會失去我!”


    我總覺得,鄭中庭這話,重點是對陸戎說的。


    不過,鄭中庭是不是多此一舉?


    因為其他幾個公子哥,一開始就是看戲的,現在還起哄呢。


    再者,陸戎就算護短,那個“短”,也絕不是我。陸戎隻是驚訝我會這麽做,根本不會插手吧。我在辦公室看到過他和鄭中庭年少時的合影,想必知交多年。


    要是關係不好,陸戎怎麽會獨獨放和鄭中庭的合照?


    我站著,氣勢不輸,“來就來。”我藏在身後的手,下意識摩挲,希望抓到個酒瓶。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我感覺有個酒瓶送到手掌心。我順勢接住,學他的樣子,重重砸到茶幾上。


    雖然我和打倒過黃毛和光頭,但現在和一頭發怒獅子似的鄭中庭幹架,我心裏還是沒底。


    “準備好了?”鄭中庭動了動手裏的半個酒瓶,“開幹吧。”


    “等一下!”我把酒瓶拿到跟前,稍稍抵擋,生怕他趁我一個不注意就把我給捅了。碎酒瓶不及刀子鋒利,但尖銳的地方多,受傷麵積大。


    “還要幹什麽!”鄭中庭火氣正盛,“跟女人打架真麻煩!”


    “周小梔……”


    鄭中庭粗魯打斷,“你tm跟我提個屁周小梔!都是認識你,周小梔也越來越不聽話。”


    這次說完,他直接揚起手用尖茬子攻擊我。


    我趕緊抬手,手臂抵擋住他的手腕。


    對峙之間,我才發現鄭中庭的力量驚人。


    完了,我一旦輸,我肯定要見血。我腹部的傷還沒好透徹呢,我怎麽就這麽多災多難!跟陸戎糾纏以後,我就沒一天消停日子。


    我總是躲酒瓶,鄭中庭雷霆一怒,扔了酒瓶,同時也搶走我手裏的酒瓶。他憤憤地說:“你tm扭扭捏捏幹什麽,來,徒手打!”


    他咄咄逼人,看著架勢,他今天不把我打趴下是不會收手的。


    倉皇之間,我沒時間看任何人的反應,隻知道應對鄭中庭的拳腳。


    鄭中庭絕對是練過的,而且在我之上。


    他實打實打我三拳,我能還上一拳算是好的。


    “嘩啦啦”一陣,我被他踹到,摔倒在茶幾上,一排酒瓶應聲倒下、滾落。


    我後背一震,痛得厲害,短時間內,我是沒有力氣站起來了。


    不及叫喊出聲,鄭中庭已經逼近。他冷冷俯瞰我,“你tm還以為自己是誰?你不就是個賤人!”


    說話間,我抓起殘存的未開封的酒瓶,“你給老子的羞辱,老子要加十倍奉還!”


    我冷冷地:“是啊,我是賤人!全都拜你們所賜!”


    “陸潮生的情婦,算個屁良家婦女!”他高高抬起酒瓶,應該是要砸在我身上的。


    我閉上眼睛,技不如人,甘拜下風。


    說出那句刺人的話,我已經足夠痛快。


    “不要!”


    “砰!”


    “……”


    一係列聲音後,我知道,鄭中庭的酒瓶已經砸下來了。而我,沒有感覺到痛意。


    在千鈞一發之際,我身上壓上軟軟的軀體。


    我知道,是周小梔。


    周小梔?!


    我猛地睜眼,捧起她的臉,“周小梔,你沒事吧?”


    她懷著孕啊!要是流產了……


    艱難扯起笑臉,她說:“小蔓,我沒事……”


    我真的急了,“不是讓你在外麵等我嗎!你跑進來幹什麽!誰讓你替我擋了!”


    打鬥間,我衣服翻起一些,腰間是露出來的。而此刻,我感受到流淌的液體……是酒水,還是周小梔的血?


    周小梔沒來得及回答我什麽,暈厥過去。


    我看向一旁狼狽且可恨的鄭中庭,“你站著幹什麽!她懷孕了!她不能流產的!你tm趕緊送她去醫院啊!”


    鄭中庭後知後覺地,“什麽?”


    他大概,不能接受,十倍的懲罰,落在了周小梔身上。


    再怎麽說,周小梔也是他的小情人,不是倒他一身酒的我。


    “她要是流產,這輩子都不能懷孕了!”我朝他吼。


    正當時,旁邊有公子哥搭腔,“中庭,要不去送醫院吧。你這小情人原本就弱不禁風的,別鬧出人命了。”


    鄭中庭如夢初醒似的,猛地拽過周小梔,將她打橫抱起,快步跑出包廂。


    剛剛說話的公子哥,意興闌珊伸了個懶腰,“唉,好好的一個晚上……不過,也挺精彩。老陸,我們走了,這個……”說話間,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你慢慢收拾。”


    陸戎點頭,並不說話。


    那個公子哥先走,其他兩個也跟上。那幾個早就嚇壞的女的,更是走得飛快。


    劇烈的動蕩之後,包廂內隻剩下我和陸戎。


    我脊椎還在刺痛,站不起來。鄭中庭那樣子,看來還挺在意周小梔,那他一定會送她去醫院。至於我自己?鄭中庭的酒瓶不會砸向我了,陸戎會對我怎麽樣,我反倒不怕。


    因為,我在陸戎麵前,已經沒什麽可以失去了。


    包括自尊。


    “林蔓,你真的,讓我刮目相看。”


    陸戎說話間,不疾不徐地給自己倒了杯酒,輕啜一口,仿佛置身事外。


    “陸戎,在你們男人心裏,女人是什麽呢?你有夏琤琤,我算是什麽?哦,你的複仇工具。如果有一天,我意外懷孕了,你是不是也會不皺眉頭讓我打掉?鄭中庭有妻子,所以周小梔就是小三。她懷孕了,隻有打胎一條路。她根本不敢去,所以找了我。但是,醫生說,她不能流產,她會終身不孕。是不是在你們男人眼裏,這種事微不足道?”


    脊椎出突然傳來一陣刺痛,我緩了緩。


    “周小梔在糾結要不要打胎,鄭中庭在做什麽?難道,鄭中庭不該被人倒一瓶酒嗎?”


    要是我現在是在被陸潮生盛寵的時期,即便我鬧出天大的事,我都不要負責。我隻要抱抱他,親親他,一切都會煙消雲散。


    現在我麵對的人,是陸戎。


    隨時,可以把我送去納允鎮的,陸戎。


    我大概再也激怒不起的陸戎。


    “或許該。”陸戎說道,“但做那件事的人是你,他以後看見你就想殺了你。”


    我不由蠻橫,“無所謂。”


    陸戎突然說:“你已經夠讓他念念不忘了。”


    “什麽?”我懷疑自己幻聽。


    擱下酒杯,他站起,走向我,朝我伸出手。


    以我的角度看,他似乎更好看了。


    愣愣地,我伸出手。


    “啪嗒”,那一瞬間,他的手掌,握住了我的。


    他稍一使勁,我就得以起身。


    還沒站穩,他又惡意鬆手,我受之不及,重重摔在茶幾上。


    “啊!”我呼痛出聲,恨恨盯著站得筆直的男人。


    “知道痛?”


    我用眼刀飛他。


    “下次長點記性。”陸戎說道。


    幾乎癱軟在茶幾上,我是不是,又衝動了?我明明知道鄭中庭不是好惹的,如果鄭中庭是黃毛、光頭之流,陸戎會把他們送進監獄。(..info無彈窗廣告)


    可鄭中庭是鄭中庭,陸戎隻會教育我。


    周小梔的傷……會不會很嚴重呢?


    轉眼間,陸戎已經走出包廂。


    “陸戎!”我朗聲喊他。


    他回頭,左肩靠在門框一邊,“你找我?”


    我不知道他在廢什麽話,迫切地回應:“當然啊!”


    隱隱地,我似乎聽到了他的笑聲。


    他一步步走到我跟前,又是睥睨我的姿態,“怎麽?”


    “鄭中庭肯定記恨我,你幫我問問周小梔的情況,好不好?”


    “雖然不願意承認,你現在是我的女人。”陸戎說道,“你闖的禍,我需要善後。”


    嘴角抽動,聽到這話,我一點觸動都沒有。


    我不願承認我闖禍——我覺得鄭中庭的行為很可恨,該受到懲罰!


    說完,陸戎轉身又離開。


    他這話的意思,會轉告我周小梔的進度的吧?


    在周小梔醒過來之前,我是不會知道她的消息了。如陸戎所說,鄭中庭現在恨不得殺了我,怎麽可能給我機會探望周小梔。


    陸戎走後,一片狼藉的包廂內,隻剩我。


    我不知道手機在哪,也不想聯係楊玏。


    約摸半個小時後,包廂內有人來整理。是年輕妹子,第一時間扶我。其實那時候我已經可以站起了,但我不想起。


    我似乎想躺著,躺到地老天荒。


    起身後,我找到我的包,找出手機。我坐在凹陷的沙發上,翻出通訊錄,劃過楊玏,我致電宋嵩。


    “林小姐?”這次,宋嵩記得我了。


    “宋醫生,我來找你看病了。”今晚,我怕是難眠。


    坐起之後,我就看清,我腰際已經幹涸的,是血液。我全都是內傷,沒有出血……那出血的……


    宋嵩似是意外:“林小姐,我今天不加班。”


    “這樣啊。”我不強求,“那就下次吧。”


    “林小姐,你看這樣行不行,你要是願意,就來我的住處找我吧?說實話,你的情況,在我家可能更合適。”宋嵩說道。


    我反問:“宋醫生,不會打擾到你的私生活嗎?”


    “單身漢。”宋嵩自嘲,“而且你又不是不給我就診費。”


    “好,我來找你。”


    宋嵩住的,是離市中心醫院比較進的公寓。租的地方不大,但設施齊全,可謂麻雀雖小五髒俱全。他收拾得很幹淨,像是醫生。


    我一到,他就給我泡茶。


    我坐在沙發上,邊打量他家的環境邊等他。我還沒有徹底從剛剛的動亂中走出,我沒有從那灘血跡裏走出。


    他家的裝潢同樣溫馨,似乎對我有安撫作用。


    將茶遞給我後,他坐在我對麵,“怎麽突然想來找我了?”


    宋嵩開口,一副談話的樣子。


    我接過茶杯,又放在我跟前的茶幾上,“想來就來了。”


    “這樣啊。”宋嵩回道,“看你一直在看我的住處,是不是覺得太小了?”


    “沒有,很好。”我看向宋嵩,“宋醫生,既然單身,為什麽不考慮陸蕭蕭?”


    我想起,那個對他糾纏不休,蠻橫嬌縱的陸蕭蕭。


    宋嵩有些意外,轉而輕笑,“她還是孩子,你不覺得嗎?”


    “孩子嗎?她已經知道愛你了,就不是孩子了。”我回。


    在我還小的時候,我就很愛很愛陸潮生了;長大以後,我還愛他。


    宋嵩像是被我噎住了,撓撓頭,“缺少點激情吧。她的確很好,率直,美麗,嬌蠻亦是種可愛……但於我,她少了點讓我心動的東西。她的胡攪蠻纏,隻會讓我覺得心煩。我和她,都沒遇上更合適的人。最近倒是挺奇怪,她沒來纏我了。”


    我突然響起,上次我去探望陸戎,撞上陸蕭蕭。她問我,怎麽追宋嵩,我讓她試著不理。


    如果宋嵩心裏有她,肯定會覺得不習慣。


    但現在宋嵩覺得解脫。


    一瞬間,我突然覺得,我曾經擁有著世間難得的幸福。


    可惜,一朝覆滅。


    宋嵩與我攀談,漸入佳境,會問及陸潮生的事情。


    剛開始我就拿陸蕭蕭的事打趣他,因此我對他沒有之前防備了。一般他問的事,我都會如實回答。


    問及我和陸潮生的問題時,我坦蕩蕩說:“我是他的情婦,他的妻子另有其人。”


    “林小姐……”他欲言又止,滿臉的不敢置信。


    我幾乎是驕傲地說,“陸潮生死後,我扛起了他的兩億債務,我在努力完成他生前想做的。但是他的妻子,無法麵對這一切,已經和他離婚。宋嵩,在愛他這件事上,我從來不覺得自己見不得人。”


    “好。”宋嵩柔聲道,“我似乎,可以理解你的愛,你的傷,你的痛了。”


    我們像是許久不見的老朋友,什麽都談。當然,宋嵩是心理醫生,有他的技巧。我覺得舒服,就盡力配合他。


    不管是我捅傷陸戎,還是對鄭中庭做出那樣的事,有他們的可恨在,也有我沒收好我的情緒。我選了,我以前嗤之以鼻的衝動處理。


    宋嵩說要幫我催眠治療,在他家也方便。


    我心裏著急,也想徹底擺脫這魔障,就答應了。


    宋嵩領我去他的小書房,擺設都是恰到好處,讓我感覺到溫暖。


    “你躺著,我準備下。”宋嵩指向書房東南角的躺椅。


    我走過去,躺下。


    “呲”,之前和鄭中庭打鬥,雖沒破皮,但應該都淤青了。我很輕地躺在椅子上,卻發現處處都是灼燙的痛意。


    咬緊牙,我忍過那陣痛意。宋嵩還在準備,我耳邊卻傳來一陣悠揚的音樂,我努力放鬆神經,嚐試欣賞這音樂。


    閉目,我快睡著時,宋嵩走到我身邊,輕言細語的,有模有樣的。


    我十分配合,把自己放空。


    半個小時後。


    “林小姐,我不能催眠你。”宋嵩的聲音聽來,似乎很是疲憊。


    我手撐著扶手,忍著背脊劇烈的痛意,緩慢坐起。我緩慢地詢問:“為什麽?”


    自認,我從來沒這麽配合過誰。


    “林小姐,你的自我保護意識太強,幾次我走在成功的邊緣,但最終還是失敗了。”宋嵩臉色有些頹喪。


    “那,我不治了?”


    我不知道我是悲是喜。


    我想治好我的衝動,同時我不想另外一個窺探我的內心世界。


    宋嵩調整好,朝我露出微笑,“林小姐,今晚你過來找我談了這麽多,已經是好的開端。上次我給你配的藥,你吃完了嗎?下次你隨身帶在身邊,衝動的時候吃一片。”


    “藥?”


    我疑惑,回憶那小瓶的東西。


    “我可能找不到了。”我如實告訴宋嵩。


    宋嵩說,“沒關係,我再給你瓶。”


    我起身,“謝謝你,宋醫生。我這麽晚打擾你,實在是不好意思。我該付多少錢,我明天讓楊玏到醫院去走程序。”


    “行。”宋嵩回,“我去拿藥,你可以到客廳等我。”


    宋嵩率先出去,我對他的隱私也沒有興趣,徑直出去。


    他動作很快,給我一個小瓶子。藥瓶和之前的一模一樣,我擰開一看,藥片也無之前無異。我隨手放進包裏,這次真的準備隨身攜帶了。


    治療失敗,我自然不再逗留。


    宋嵩送我到門口,也許諾他會找到更適合我的治療方法。


    走出公寓樓,我下意識抬起手看了下表:零點十六。


    之前和鄭中庭的事,我就鬧了很久。和宋嵩,從聊天到他嚐試催眠治療我,也耗時不少。盡管如此,我還沒有一點睡意。


    我還惦念周小梔的事。


    陸戎在包廂扔下我,應該是去找鄭中庭了吧?


    我彷徨不定,捏著手機,潛意識不敢去問。我害怕,我聽到最不想聽到的答案。


    “林蔓!你這個騙子!你不讓我找宋嵩,你為什麽大晚上找宋嵩!你現在才出來,你們兩個,孤男寡女地,背著我幹了什麽見不得人的事!”


    陸蕭蕭突然躥出來,炮仗似的劈裏啪啦炸開了。


    我被她驚得意識回籠,“陸蕭蕭,你能不能冷靜點?”陸蕭蕭不纏著宋嵩,變成跟蹤了?


    她一點都不冷靜,走到我麵前。她踮起腳尖,拽著我的衣領,獵犬似的嗅啊嗅。


    特別反感,我推開她,“陸蕭蕭,你幹什麽。”


    我本就心煩意亂,更沒空跟她玩。


    “我聞聞,你身上有沒有奸情的味道。”她說。


    宋嵩還說陸蕭蕭小,她可不小,什麽都知道。


    從包裏掏出宋嵩給我的藥,我說:“我找宋嵩看病,這是藥。”


    陸蕭蕭一時氣短,皺著嬌美的臉蛋,“你說不找宋嵩試試,為什麽我不找,他也過得很好?”


    我急於脫身,頗是敷衍,“感情的事,你該自己做決斷。”


    說完,我側身,擦過陸蕭蕭,拔腿跑起來。


    我現在的生活一團糟,我分不出心來給一個陌生女孩做戀愛指導。


    夏夜的風,撲麵而來。不是冬日寒風的凜冽,有股子溫暖,讓我有沉溺其中的衝動。


    攔車,我不由自主,抱了陸戎的地址。


    司機不知道我心中十繞九彎,按我所說,將我送到陸戎住的地方。我下車後,遊魂般走到門衛處。


    門衛探出頭來,“這位小姐,您找陸戎先生?他不在,您請回吧。”


    “噢,謝謝你。”


    應完,我很是落魄,往回走了幾步。我想等他。


    陸戎回來得晚,應該是因為周小梔的事?


    還是,夜有風流事?


    不管,反正我回去,也睡不著。


    坐在石階上,我雙手環抱雙膝,將臉埋在膝蓋間。


    夜風習習,吹過樹葉,發出簌簌的響聲。這是自然的樂章,來得正好,讓我浮躁不安的心,漸漸回落。


    我坐了很久,以致門衛都出來讓我別等,或者進門衛室等。我都拒絕了,我覺得,外麵的空氣最好。


    我的臉在膝蓋處細細摩挲,仿佛陸潮生在輕撫我的臉龐。


    在我無助時,我第一個想起的,始終是陸潮生。


    那個用生命愛過我,又決絕離開我的男人。


    我等到夢境和現實不分,肩上突然一重,柔軟的碰觸覆蓋整個後背。出乎意料,我滿是淤青的後背,這次沒有傳來刺痛感。


    是西裝。


    我抬頭,迎上陸戎仿佛浩瀚無垠的眸子。


    燈光下,他的棱角變得模糊,整個人看起來都柔和了。


    我仰著脖子,微酸地,和他對視。


    我可以百分之百確定,陸戎不是從外麵回來。


    所以,他一直在屋子裏。


    我突然拽住他的手腕,用近乎哀憐的目光看向他,“陸戎,周小梔怎麽樣了?”


    霎那間,好像時間都靜止了。


    陸戎的神色沒變,但他的大手突然覆上我的後腦勺。在我震驚之際,他坐在我身邊,將我擁進臂彎裏。


    陸戎的懷抱,前所未有的溫暖。


    尤其此刻,我需要這樣的溫暖,不管這溫暖來自誰。


    “不要說話。”陸戎似乎是怕我出言不遜,率先說道。


    自己的膝蓋變成了陸戎的懷抱,我沒有不適,蹭了蹭他的手臂,像在撒嬌。


    此時此刻,我不要多想,不要問他為什麽明明在家卻裝不在,就暫時把他當成陸潮生吧。


    當成,死去的陸潮生的靈魂,在這幾分鍾侵入了陸戎的身體。


    我從未那麽希望——長夜可以漫漫。


    “周小梔受了傷,孩子保住了。”在我將睡未睡之時,陸戎突然開口。


    一直懸著的心,終於下落了。


    這意思是,周小梔沒有大礙。


    對周小梔來說,最重要的,應該是孩子。


    仍然依偎著他,我輕輕動唇,“鄭中庭呢?還逼周小梔打孩子嗎?”


    “我不清楚。我和中庭幼年相識,但彼此是保留一些隱秘的。他內心深處的想法,我並不能得知。”難得,陸戎居然好聲好氣地跟我說話。


    “如果是你呢?”我突然問,“如果你和夏琤琤結婚了,我又懷孕了,你會怎麽做?”


    “如果有我和夏琤琤結婚的那一天,你應該不再是我的情人了。”


    陸戎像是回答了,又像是什麽都沒回答。


    其實他說什麽都不重要,我的脾氣,自己決定,自己就會去做。


    原本,我從沒想過做母親,但周小梔的糾結、痛不欲生,有點感染我。


    “林蔓,今天上午我約走中庭,你去看看周小梔,中午,就去納允鎮吧。”又沉默幾分鍾,陸戎忽然說。


    我像是被點燃的鞭炮,頓時站起,“陸戎,你剛才對我示好,就是為了送走我?”之前陸戎還說時間未定,現在就變成了十多個小時後的事情了。不就是倒了鄭中庭一瓶酒嗎?


    鄭中庭還把酒倒進我胸口,還各種羞辱我呢。


    怒火中燒的我,拽住他的西裝,往他的方向扔。


    他從容接住,定定看我:“你要是這麽理解,也可以。”


    我還能怎麽理解?


    你可以陸戎,我還奢望把你想好嗎?


    陸潮生的靈魂,一定從你的身體離開了。


    我深呼吸,努力克製我的情緒,“好,陸總,您要我去納允鎮。我一定會去的。我要趕緊回去了,不然怎麽趕得及。陸總,打擾您了,您趕緊回去好好休息吧。”


    我步步後退,腳後跟猜到碎石,趔趄了一下。


    他當即扶住我,他從站起到奔向我,速度之快,都讓我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


    “我送你回去。”他說道。


    推開他的手,我搖頭,“陸總,您日理萬機,我不敢勞駕。”


    轉身,我挺直腰杆,一步一穩走。


    不就是去納允鎮嗎,我不怕!


    果然,我不能接受陸戎的好,轉瞬就是一重擊。


    就像,陸戎選擇相信我,我卻把刀刃刺進他的腹部。


    我們之間,誰都不該相信誰的。


    璉城算是不夜城了,哪怕淩晨兩三點,仍然燈火通明。


    我順利攔到車,很快抵達我和陸潮生的家。


    這次,楊玏沒有熬夜等我。他可能,在慢慢習慣,我會在別人家裏留宿。


    我跑到他的房間,接連敲門。


    楊玏的警覺性不比我弱,不過兩分鍾,他的門就打開了。他穿著睡衣,頭發亂糟糟的,神情有些急,“林小姐,出什麽事了?”


    我反倒覺得,這樣的楊玏更讓我想親近。


    關於納允鎮的事情,我全都告訴了楊玏,包括鄭中庭、周小梔、宋嵩。


    我以為楊玏至少會說我幾句,但他居然說:“既然去,那就去吧。林小姐,這裏的事,你不用擔心。蔓生大樓,陸戎本來壓著。可能,你回來之後,事情就有轉機了。現在陸戎不相信你,你趁機,好好表現。再者,鄭中庭現在可能記恨你,你去避避風頭也好。”


    我實在不懂,我一個人去偏遠的納允鎮,能有什麽表現。


    “宋醫生給你的藥,你帶去吧。”楊玏說道,“納允鎮雖然環境惡劣,但也遠離紛爭。林小姐,你在那邊,就好好靜心吧。”


    我輕笑,“楊玏,你怕我真的一病不起,才對我溫和嗎?”


    楊玏說:“林小姐,你沒病。”


    “或許吧。”


    楊玏側過我,走出房門,“林小姐,我幫你收拾東西,幫你查查z.d集團在納允鎮建的小學。你趕緊去休息吧,過幾個小時喊你。”


    可能是我一去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可能是因為我心情緣故,總之,我今天看楊玏特別順眼。


    我對著他的背影說:“楊玏,謝謝你。”


    楊玏背影一僵,沒有回答我,繼續往前走。


    我的房間,我總覺得還有陸戎的血腥味,我也不愛去睡。既然楊玏去整理了,我就進楊玏的房間,稍作洗漱後,躺在他的床上睡覺。


    難得好夢。


    楊玏說到做到,一大早他喊我起床。我洗漱完走到餐桌,那上麵擺著無比豐盛的早餐。而桌子旁,放著黑色的行李箱。


    我不用檢查,裏麵肯定不會缺什麽。


    陸戎的意思,我看完周小梔,差不多就該去納允鎮。我就沒想再回來折騰,吃完早飯,我拎起行李箱就走。


    臨走前,我對楊玏說的最後一句話是常聯係。


    捫心自問,我並不想去看周小梔。


    我總覺得,昨晚的事,是我搞砸的。


    不過,以鄭中庭對周小梔懷孕這事的滿不在乎,事情還能壞到哪裏去呢?


    她始終是幫我擋了個酒瓶子,那酒瓶砸向我,我指不定要破相,或者更慘烈。


    我一出門,就看到趙之平,他給了我飛機票,同時把周小梔的病房信息都告訴我。


    陸戎,應該是引開鄭中庭了吧。


    冷冷一笑,我跟趙之平說了聲再見,趕去醫院。


    我看了眼機票,正好是中午十二點,時間挺緊迫的。我應該,跟周小梔說不了幾句話。


    倏忽之間,我希望,這次在納允鎮,我可以待久一點。


    我好像,真的累了。


    坐在出租車上,我恍恍惚惚,看著漸行漸遠的熟悉景觀。那個瞬間,我好像回到了剛得知陸潮生死訊,被楊玏載回家的情景。


    時間真是指間沙,留都留不住。


    陸潮生,我真的盡力了。


    我這次去納允鎮,是迫不得已。你放心,我就歇一歇,我要為你做到的事,一件都不會少。


    “小姐,到了。”


    司機的聲音,把我拉回現實。


    我收斂情緒,付錢下車。


    我找到趙之平說的病房,將行李箱放在病房門口。我不想跟周小梔解釋太多,比如我為什麽去納允鎮。我也怕她哭哭啼啼,我會心煩。


    “小蔓,你來了?”我拐過彎,看到坐在病床上的周小梔。


    她在病中,素顏朝天,唇色、臉色皆是蒼白。


    我走近病床,坐在椅子上,麵向她,“你還好?”


    她搖搖頭,“我沒事,我就背上破皮了,寶寶沒事。醫生說,寶寶沒事。”


    說這話時,她有些哽咽。


    我回:“那就好。”


    她伸出,拉住我的手,我自然看見她手背上有幾個紅點。估計是,她血管太細,輸液不好紮針弄的。


    真是個脆弱的姑娘啊。


    我感慨:她這樣,到底是怎麽頂著鄭中庭情人的名號活下來的?


    “小蔓,中庭沒有表態,但是他讓我好好養傷,沒說打掉孩子。”周小梔怯怯道,“我醒過來,中庭一直對我挺好的。小蔓,不管怎麽樣,我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吧?”


    “嗯,你會有後福的。”我回。


    鄭中庭估計得受刺激一段時間。


    但如果鄭中庭要維持他的婚姻,周小梔始終難逃被犧牲的命運。


    不過這次受傷換得鄭中庭態度的緩和,對周小梔來說,是件好事吧。


    我突然發現,我管不了這麽多——我已是自身難保。


    “周小梔,你好好休息,我就走了。”


    她流露不舍,“啊?小蔓,你不多陪陪我?你跟我一起吃午飯吧,我們聚聚?”


    確實快到飯點了。


    但我可能沒時間跟她吃飯,周小梔所在的醫院,離機場有段距離。我要提前去,我不想再出什麽岔子了。


    本來我特別抗拒去納允鎮,睡一覺之後,我突然好像接受這件事了。


    “小梔,我要工作。”


    我放軟語氣,像哄小孩子似的。她明明是孕婦,還是顯得年紀小。


    我卻不能有我這個年紀該有的做派。


    原本我憎恨的納允鎮,似乎成了我假象中的逃亡地。


    “好的。”周小梔好像是受了傷,“小蔓,你走吧。”


    我笑,扯了謊,“小梔,我過幾天來看你。”


    我現在理解為什麽,陸戎告訴我讓我去納允鎮之前,對我這麽溫柔。就像現在我會離開周小梔一段時間,我卻選擇許諾她過幾天去看她。


    原來,我和陸戎,是一類人。


    離開醫院,我攔車,趕到機場,走程序。


    還要等半個小時,百無聊賴之中,我打給陸戎。


    “陸總,我正在機場。”我用公事公辦的口吻說,“您可以讓鄭中庭回去了。”


    “他已經回去了。”陸戎回。


    一時間,我找不到接下去的話了。


    他也不說話,就這麽沉默,隔著遙遠的距離。


    “陸戎。”我突然喊他。


    “我在。”他說。


    我試探性地問,“我回來之後,這裏會有變化嗎?”


    他說:“你還欠我債,這永遠不會變。”


    言下之意,我這次乖乖去納允鎮,他至少不會撕毀和我簽的合同。不管我們之間的信任消失得如何幹淨,我還有機會替陸潮生還債。


    我還有機會,東山再起。


    不,是代替陸潮生,東山再起。


    “陸戎,那我走了。”


    “嗯。”


    最後的最後,他想說的,不過一個字。


    該交代的,我都交代了。


    掛斷電話後,我快要登機了。我起身,看向機場來來往往的人群。我有點眷戀。這種感覺,好像我當初被陸潮生逼著離開璉城去樂城。


    這一次的納允鎮,比樂城遠了好幾倍。


    不再惆悵,我回過頭,走去登機。


    需要排隊,我的前麵有長長的隊伍。


    “林蔓!”我正意興闌珊,突然聽到有人喊我。


    那呼喊,如此迫切,仿佛他深愛著我。


    我回身,看到了那個,急匆匆向我跑來的——蕭鸞。


    那張相似的臉,總讓我希望,蕭鸞可以變成陸潮生。


    不想耽誤我身後的人,我走出隊伍,走向蕭鸞,“你有什麽事?”自他上次答應我後,他第一次主動找我。


    楊玏告訴我因果,我也不好去逼蕭鸞。


    蕭鸞倉皇接下蕭氏這個重擔,麻煩事肯定不少。我要是屢屢拿蔓生大樓的項目逼他,肯定會引起他的反感。


    因此,我沒有找過他。


    這回我走,他怎麽知道的?


    他又何必,這麽急急地趕來送我?


    蕭鸞平穩呼吸,朝我露出溫暖的笑容,“林蔓,我從楊玏口中知道你要去納允鎮,歸期未定。我想著,總要來看看你。”


    原來是楊玏,我當下了然。


    或者,這是楊玏的計策?


    “好的,謝謝蕭總記得我。”我生疏且客套。


    蕭鸞探手,理了理我鬢角的發。他這動作,這神情,太像陸潮生,以致我當下,發了怔。我本想對他冷淡,卻呆愣在原地。


    他本來就和陸潮生長得很像,再動作、神態像,讓毫無防備的我,猝然意亂情迷。


    “等你回來,我投資你的項目。”在我意識恢複時,他的唇貼在我耳廓,對我許下這個諾言。


    他的氣息,撲灑在我耳廓,癢癢的。我受不住,輕輕顫抖。


    但這些,都不如好消息本身!那是我夢寐以求的消息!


    當下,我伸手抱住蕭鸞,“謝謝你!”


    我抱得很緊很迫切,全身都被由衷的喜悅感染著。


    他回抱我,不是熱烈的,僅僅是搭在我的後腰。


    抱了一下,我退開,含笑看他,“蕭鸞,君子一言?”


    他說:“駟馬難追。”


    “蕭鸞,謝謝你帶給我這個好消息。”我態度明顯熱忱起來,“我去登機了。你一定要等我回來。”


    他說:“好,我等你。”


    其意綣綣。


    我控製我自己,不再亂想,轉身要去排隊。


    轉了四十五度角,我再也動彈不了,臉上的笑容,也僵住了。與我隔了兩米不到相望的,居然是……陸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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