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鸞,你什麽意思?”我努力平穩呼吸,牢牢盯住這個近在眼前卻遠在天邊的男人。<strong>最新章節全文閱讀.info</strong>


    隔霧看花,就是他現在給我的感覺。


    他的笑意愈深,“林蔓,你要自己想。你很聰明,對嗎?”


    那樣的笑容,仿佛可以融化冬雪,卻生生將我置入虛空與疲倦的境地。


    啪嗒啪嗒的腳步聲由近而遠,“哢嚓”的關門聲,終止了一切聲息。


    我躺在床上,大口大口喘氣,陷入無盡的思考。


    蕭鸞的碰觸,原本讓我惡心,此刻,卻被我拋之腦後。


    思維的震顫幾乎讓我窒息。


    蕭鸞是在暗示,他就是陸潮生?之前,從容貌到神情,都是我自己懷疑,蕭鸞是陸潮生。但是楊玏否定了我的懷疑。這一回,蕭鸞重演十六歲那邊我和陸潮生的事,不是想讓我以為他是陸潮生,還能是什麽?


    如果是,這樣的陸潮生,還是我深愛的人嗎?


    如果是,他為什麽不能挑眉了說,非要讓真相蒙上罩紗,讓我去猜?


    還是,我應該相信楊玏的論斷?楊玏保證過,蕭鸞絕非陸潮生。且在想,蕭鸞從機場送我開始,就在拿捏著蔓生大樓的項目利用我,進而刺激陸戎。


    在陸家老宅他讓我跟他,似乎也是為了挑戰陸戎——陸戎便縱不愛我,他的自尊心也不會接納我在是他的女人時跟了別人。


    蕭鸞和我一樣,恨著陸戎?


    比起蕭鸞是陸潮生,後一種猜測似乎更可能一點。


    可,十六歲那年,那麽私密的事,蕭鸞為什麽會知道?


    兩種猜測,我一會駁回這個,一會駁斥那個,不能有完全說服自己的理由。


    楊玏!


    在思維的暗室裏,我想到了似乎可以打開這扇門的楊玏。


    有朝一日,他居然成為我的救命稻草。此刻我才覺得被保護不是件好事,陸潮生把我護得太好,以致我無法很好地融入這場戰爭。


    坐起,我取過包,翻出手機,打給楊玏。


    “林小姐。”


    楊玏克製了,我卻嗅出了與眾不同的味道。


    我直接問,“楊玏,你怎麽了?”


    “我沒事。”楊玏絕口不提,“林小姐,你有什麽事嗎?”


    “楊玏,我問你,蕭鸞,有沒有可能是陸潮生?”


    “沒有。”楊玏仍然斬釘截鐵道。


    簡潔而明了的話,似乎快要驅散我眼前的重重迷霧。


    我深呼吸,“楊玏,我十六歲生日那天,發生過什麽?”


    “林小姐,為什麽這麽問?”


    可能是我敏感,我覺得,楊玏並不想我問這些。


    想到楊玏可能對我都有所保留,我突然湧上恨意。感覺他們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然後把我牽來扯去,卻沒有問過我,想不想。或者是,用瞞了一角的事實,逼得我願意。


    “為什麽不能問?”我態度不好,擰巴起來。


    他說:“林小姐,你不要多想,我隻是覺得,那可能會有不太好的事情。那些,你知道隻會影響心情的不好的事情。那一天,發生了太多事,你想問哪方麵的?”


    “我和陸潮生的。”姑且,我選擇相信楊玏。


    那頭沉默。


    一分鍾後,他說,“那晚你睡著了,先生坐在露台上抽煙,沒完沒了的。我擔心,就讓他睡覺。他就把他對你的愛告訴我了。先生很想擁有你,卻更怕摧毀你的一生。林蔓,先生其實是悲觀主義,他在那時,就不相信永遠。所以,你在他心裏越美好,他把你寵得越無法無天,他越不會越雷池。”


    陸潮生竟然是個悲觀主義?


    那個在我心裏可以頂起天地的男人,居然是悲觀主義?


    或許,跟他幼小失去雙親,又被迫獨立麵對血淋淋的陰影有關係吧。


    曾經,我也孤苦無依,我也被黑暗籠罩。後來,我遇到了陸潮生,他把我——治愈了。而他自己,卻一直生活在痛苦中?


    “楊玏,你那邊,還好嗎?”我轉移話題。


    他竟有些倉皇,“還好。”


    楊玏一定遇到了他承受範圍之外的事!


    的確,我不夠了解那個沉浸在痛苦中的陸潮生,但我了解楊玏。以楊玏的本事,能讓我在聲音中聽出端倪,肯定發生了什麽。


    我更心知肚明,楊玏不想說,我什麽都逼問不出。


    “楊玏,沒事了,你在放心待在樂城吧。”我說,“我出院了,明天就會正常工作。對了,蔓生大樓的項目,我和蕭鸞已經簽了合同。”


    “好,林小姐,我不在你身邊,萬事小心。”


    拽住手機,我躺在病床上,不再認為蕭鸞是陸潮生。蕭鸞應該在利用我。


    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既然楊玏可以知道陸潮生差點辦了我,蕭鸞有心,知道又怎麽樣?


    蕭鸞是陰鷙而難測的,但陸潮生不一樣,他寧願自己痛苦,也要擠出份溫暖給我。


    我不該懷疑陸潮生,壓製住躁動的心,我猛地憎恨蕭鸞。


    拾掇好自己,我離開醫院。把行李放回家中,我又攔車趕去海邊。那片,漂浮著陸潮生骨灰的海。


    抱膝,我坐在沙灘上,靜靜看著平靜無波的大海,從黃昏到晚上。


    碧藍澄淨的海,讓我逐漸平靜。


    我該接受這個事實——陸潮生死了。所有試圖把自己說成陸潮生的人,都是別有用心。我是個招人恨的人,陸戎更是。我們兩個合在一起(至少外人看起來是),那真的分分鍾都可能招來一支暗箭。


    夜幕沉沉,這片海並非熱鬧的景區,有些寡淡。因此,連像樣的路燈都沒有,海麵在零散的星光下或明或暗。


    感受到迎麵刮來的涼颼颼的海風,我手掌撐著沙地起身。我在心中默默說:陸潮生,我下次再來陪你。


    沒有路燈,但是滿天星辰可以讓我隱約看得見路。我沒有開著手機燈,在晦暗的夜色裏,一步一步踩著柔軟的沙地。


    “啊,死鬼,輕一點。”


    經過海邊不遠處的樹木時,我忽然聽到一聲尤其不和諧的曖昧的聲音。


    我再熟悉不過的響動聲,有男人的粗聲粗氣的回應,“小妖精,你這麽喜歡口是心非?!”


    往往是這樣,女人越說輕,男人越要重。


    在這人跡寥寥的海邊偷情,他們是有多空虛?


    反正與我無關,我左耳進右耳出,繼續踩我的沙地。


    “周董事,你好棒,佩佩好喜歡你。”


    周董事,佩佩?


    這兩個名字,疊加在一起,讓我不得不駐足。


    豔媚的女聲,在糜爛中,我終究是分辨出她原有的聲音。


    是吳佩,那個在拍宣傳片時耍大牌的吳佩。陸戎住院時,也拿吳佩膈應過我,我對她的印象不算淺。


    但更讓我感興趣的,是那個周董事。


    為了確認,我湊近聲源,掰開葉子,在稀稀落落的星光裏,看清了男方的臉。吳佩口中的周董事,就是z.d那個曾經想吃我豆腐的,有些肥膩的周姓股東。


    不想再刺激眼睛,一經確認,我就收回走,快速離開戰地。


    “周董事,好像有人。”吳佩擔憂。吳佩到底是大明星,怎麽會做出這樣在野、地交、歡的事情?難道是因為,那個姓周的,可以一手遮天,幫她藏著緋聞?


    男人說,“怕什麽!這大晚上誰來這裏,就算有,讓那個人見識見識我的厲害……不是更好?”


    女人回,“你真的很厲害……”


    快步往前,他們的對話我再也聽不到。姓周的一把年紀,肥膩、謝頂,吳佩再俗豔,都是十八歲的嬌花兒……這兩人……我一想就起雞皮疙瘩。[..info超多好看小說]


    吳佩不是千金小姐嗎?難道她的家世不足以為她鋪路,她還需要攀附那個姓周的?


    或者,她喜歡刺激?


    ……太刺激了吧。


    無法苟同,我疾步走到有路燈的地方,攔車離開。


    那片海明明在我心裏是神聖的地方,卻被這兩個人給褻、瀆了。


    上車後,司機問我去哪,我下意識就報了陸戎的住址。


    夏琤琤雖然去了樂城,但我不信她在璉城沒有個眼線之流。既然要做戲,我就做得認真一點。


    “小姐,到了。”


    我付錢下車,抬頭仰望陸戎的住宅,三樓的窗戶,透出一點點的光。


    不想找門衛,我拿出手機,打給陸戎。


    “陸戎,我出院了。”我仰著頭,低聲說道。


    他說:“我知道。”


    “我在你家樓下。”我說,“我等你下來。”


    “林……”


    不等他說話,我掐斷電話。他答應或者拒絕,我都要等著。


    冷風簌簌,我獨自站在圍牆外,等著他出來。


    約摸一個小時,他披著黑色長款的風衣,出現在我的麵前。


    “林蔓,你又玩什麽把戲?”


    我努力笑得純真無邪,一把探進他的風衣,抱住他的腰。


    “陸戎,我等你等得好冷。”


    我瑟瑟地,像是被凍壞的模樣。


    而事實上,我不過希望有心人可以看見,陸戎也可以和我卿卿我我的。


    陸戎沒動靜,不抱我,也不推開我。


    我演戲的欲望強烈,越抱越緊,甚至臉蛋蹭他的胸膛,像個要糖吃的孩子。


    時間慢慢。


    倏地,他扣住我的手腕,將我的胳膊拎開,“進去吧。”


    他寡言寡語,卻到底沒有拒絕我。


    一路拽我進去,他把我推到某個房門前,“客房。”


    我有如軟蛇纏上他,雙腿勾、住他的腰,“陸戎,我要跟你睡。我不想一個人睡。”


    他扯我的胳膊,“這裏沒人,演戲沒用。”


    我誓死不動,目光灼灼,“陸戎,我沒有演戲。”陸戎說沒有,誰知道哪裏會有“第三雙眼睛”盯著呢。


    “我還有事。”他說。


    “那我等你。”我回。


    不願意再看我似的,他徑自往前走。我生怕顛下去,死死纏住他的脖子。顛簸之間,我們難免有親密接觸,他居然麵色無瀾,沒有反應?


    目的地是他的書房。


    陸戎的書房和他的辦公室一樣,總體風格偏黑暗。不過幾幅似乎散發著墨香的水墨畫,使整個書房柔和了一些,沒有那麽強的攻擊性。


    “下來。”他走到閑放在一角的椅子跟前,命令道。


    “好。”我見好就收,鬆開手。


    他放下我後,走到書桌前,坐下。我適才發現,那邊攤開許多文件,看似淩亂,實則有一定的規律吧。以陸戎的個性,怎麽可能會在混亂中處理事情?


    我整個人縮在椅子上,故作嬌怯,盈盈看他。


    他專心公事,我的可憐兮兮,他視若無睹。


    “啪”,突然間,他扔向我一黑色的文件夾。震驚之餘,我伸手接住。


    趕在我詢問之間,陸戎道,“看你最近太閑了,給你點事情做。”


    我翻開一看,竟是陸戎和林淨水老先生的合作。


    “既然林老先生是因為你願意合作的,那你就負責接洽吧。”他說,“我看你最近,就是閑的。”


    我不過在住院時,想要氣死夏琤琤罷了。


    半年多前,陸戎想找林老先生一起開發養生養老度假村。林老先生對那邊山水有特別的感情,一直不想去改造,去迎接那些繁雜的都市人。但出於我的請求,他願意和z.d合作。


    經過半年的籌備,度假村已經有模有樣,隻待正式開放。而為了正式開放,我們還需要做最後的準備工作。商人投資,就是為了盈利。至少陸戎是這樣的商人。


    陸戎給我的資料,我都看完,總是不滿意開業前的宣傳方式。但猛地讓我一想,我腦子裏也沒有更合適的。


    合上文件夾,我將它放在一旁。我繼續窩在椅子上,抱膝思考。思量間,我不自覺瞟向陸戎。


    我看過去,是他專注垂眸的模樣。


    隔得不近,我看不清,正是這朦朦朧朧,把他美化了。


    他不知時間地忙著,我等得犯困了。


    抵擋不住濃濃的困倦,我緩緩合上眼睛……


    “林蔓,醒醒。”


    睡意惺忪間,我感到有人在抱我。我主動應和,眯著眼,嚶嚀出聲,“不要。”


    那人似是無奈,終究將我托腰抱起。


    我順勢依偎在他懷中,換了個舒服的姿勢,繼續睡。


    朦朦朧朧中,我感到忽冷忽熱,又聽到一陣一陣的水聲……但我好像睡神附體,不想清醒一探究竟,隻想睡下去。


    我是被熱醒的。


    意識清醒時,耳邊是空調吹著暖風的聲兒。


    而我意識到,我被人抱在懷裏。那隻手,牢牢搭在我的腰上,讓我動彈不得。


    睜開眼,我看到了陸戎放大版的麵容,十分愕然。


    無疑,那個差點把我熱死的懷抱,屬於陸戎。


    他閉上眼睛深睡的模樣,毫無侵略性。惡從膽邊生,我抽出在上方的左手,撥弄他額前垂下的劉海。他一半都會梳起來,很幹練,很疏冷。現在,我越撥弄,越像年少時的他。


    玩夠了,我的食指按在他的鼻梁上,慢慢下移。很挺的鼻,像是山峰,一如他這個人,總是殺伐決斷,沒有轉圜的餘地。


    嘴唇、胡茬等,我都沒有放過……


    “玩夠了嗎?”當我的手駐留在他的下巴,他突然開口。


    輕微的顫動,引起我內心的劇烈震顫。


    我裝作若無其事,縮回手,“我沒玩。你壓著我的手了,我要起來。”


    他翻了個身,給我騰出地方。


    “謝謝啊。”我朝他笑,麻溜起身。


    我腳步很快,的確有點心虛。方才,我好像是在蹂躪陸戎的臉……陸戎既然醒著,應該真真切切感受到了吧?


    大力拉上衛生間的門,我快步走到盥洗台前,看著鏡中的自己。媚眼如絲,麵若桃花……無處不是嬌嬌小女人的情態。


    那個人,真的是林蔓?不是哪裏蹦出來陷入迷途的妖精?


    拍了拍臉,我暗暗告誡自己:林蔓,你要記住你在演戲,不能入戲太深。


    洗漱完畢,要出門時我才意識到,我穿的,是睡衣。那種純黑色,寬大號,顯然是陸戎的睡衣。


    那,我的衣服呢?


    我沒記錯的話,今天我是要去公司工作的吧?遲到的問題我不擔心,畢竟陸總比我還晚起一點,但衣服……我要穿他的衣服出門嗎?


    “陸戎,我的衣服呢?”我喊出聲。


    “我讓人去洗了。”他回。


    所以,我昨晚混沌不清的印象,是真的他幫我洗澡?


    我動了動身體,沒有什麽不舒服的,他應該是純洗澡。這個衣冠禽獸,在我好端端睡著時,竟會隻幫我洗澡?


    “嘩啦”一聲,我拉開磨砂的玻璃門。我看向他,略略嫌棄地扯了扯他睡衣的寬大衣領,“陸戎,那我穿什麽?”


    “出門右拐,推進第一扇門,隨便挑一套穿。嗯,也幫我選一套。”他吩咐道。


    “好。”為了能正常地走出陸家,我是沒有意見的。


    “對了。”他突然喊我。


    我回過頭,走到跟前,“你還有有什麽事?”


    將黑色的方正紙盒遞給我,他說,“別忘了這個。”


    狐疑接過,我順勢掂了掂那紙盒,很輕。我問,“什麽東西?”


    他手放在我肩膀上,稍微用力,將我掰轉方向,“去找衣服。”


    一出陸戎的臥室,我就按耐不住好奇心,打開了紙盒。裏麵安靜地躺著的,正是玫瑰紅的……胸……衣。款式很簡單,不是複雜也不是性感的。


    但我就是嫌棄,惡寒四起。我拎起帶子,沒看到與之相配的小內。


    想到不妙之處,我把睡褲一挪,看到了同色係的小內。


    很想跺跺腳,把東西砸回去,還要正好砸在陸戎臉上!我總覺得被輕薄,但轉念一想,我在陸戎麵前,也沒什麽好遮遮掩掩的——該給的,我都給他了。


    何況,有衣服,總比沒有好。是我昨晚孤身而來,就該承受這窘迫的後果。


    深呼吸調整,我走到他說的房間。一進門,我便看到一排顏色分辨度不大的風衣,下麵擺放著款式稍有詫異的皮鞋:這應該是陸戎的衣帽間。我反手合上門,往裏走。


    這人估計有強迫症,很多衣服其實都差不多,他偏要排列出來。


    有病,燒錢。


    我埋汰,有種賣了他全部家當抵換現金還賬的衝動。


    當然,我隻是想想。


    往裏走,我數到第十件風衣,按同樣的方法,我隨性地選出了線衣、褲子……


    選完之後,我再往裏走,竟看到諸多女裝。


    我將他的衣服放下,去挑揀女裝。


    陸戎這次選女裝的花樣倒是多了,款式別出心裁,顏色極盡豔麗。


    走到後來,我審美疲勞,都覺得不適合穿去工作。最終,我選了最為簡單的,黑色長款羽絨服和同色係的修身褲和短靴。不想當著陸戎的麵換衣服,我索性在最裏麵,換衣服。


    我很嫌棄,但還是穿上了紙盒裏的胸、衣。


    稍稍調整,我發現尺寸是合適的。


    陸戎手感這麽好?還是他調查過?


    有點冷,我趕緊一件件穿上衣服。羽絨服、毛衣什麽合身,我覺得正常。但褲子,都是合身的,我就覺得太過巧合了。


    詭異的感覺籠罩著我,穿好衣服的我,扯過所有的褲子,看了尺寸,都是我的尺寸。


    褲子是最難合身的,都合了我的身,衣服……就不用想了。


    陸戎,不會真的暗戀我吧?


    驟然間,我腦海裏蹦出這麽個荒唐的念頭。


    “選衣服還是選老公,這麽慢?”陸戎進來,打趣我。


    我趕緊拉回可怕的想法,抱起替他選的衣服,塞到他懷中,“喏,就這些。”


    他放回我胳膊上,“拿著。”


    然後,他堂而皇之地在我麵前脫衣服。


    看他不緊不慢的動作,我腦子裏像是滾了團毛線,亂糟糟的。


    “陸戎,為什麽這裏的衣服,是正好是我穿的?”一兩套,就算了。這有幾十套,而且還有夏裝、春秋裝。沒有賣衣服這麽誇張,但也快了。


    本來我以為,他列出自己的衣服已經多了,但沒有想到,女裝更多。


    陸戎抻了抻袖口,漫不經心道,“正好是你穿的?巧合吧。這些,我都是按照琤琤的尺碼買的。”


    我其實不信。


    但回想夏琤琤的身段,卻是和我沒多大詫異。


    他不給未婚妻買衣服,難道真給仇人的情婦買?


    “走吧,去公司。我順便送你。”


    “我餓。”


    陸戎回望我一眼,“你還真容易餓,不過今天滿足不了你了。”


    我:“……”他真的太會曲解我的意思了。


    趕時間,陸戎扔給我麵包和牛奶,“車上吃吧。”


    我抱住,“好。”


    十來分鍾,z.d公司大樓就到了。在停車場,我急匆匆吞下最後一口牛奶。


    “陸總,我先出去,您等我十分鍾?”在公司,我不想引人注目。本來老總和小秘,現在已經被無限遐想,我要再不注意,肯定會被戳脊梁骨。


    “林蔓,下不為例。”他說。


    我捏住牛奶包裝盒和殘存麵包屑的包裝袋,“啊?陸總,您要是喜歡,我們就一起進去吧。”


    “這無關緊要。”他看向我,目光沉靜。


    他總是無端來句話,讓我無法第一時間猜到他想要表達什麽。


    “利用我氣琤琤,”陸戎說,“下不為例。”


    他這話的意思,醫院裏,昨晚,他知道我的心思,還陪我演戲?


    “下車吧。”不給我說話機會,他又下逐客令。


    拽住垃圾,我乖乖下車。


    夏琤琤氣到嘔血,乃至跑去樂城,就夠了,不是嗎?


    獨自走著,我反複自我安慰。


    不知道為什麽,心裏好像有了一個小小的缺口,怎麽都填不滿。


    對,樂城,夏琤琤,楊玏!


    坐回自己的辦公室後,我再次聯係楊玏。


    第一回,楊玏沒有接我的電話。


    放下手機,我不由蹙起眉頭。自從楊玏去樂城後,他越來越反常了。我相信他不會背叛我、不會背叛陸潮生,但,這種感覺讓我不痛快。


    幾分鍾後,我再次打給楊玏。


    他接了,似乎剛睡醒——這更加不是我認識的楊玏。


    各自交流戰況後,我說,“楊玏,我憎恨欺騙,也討厭隱瞞。”


    那頭沉寂。


    許久,他說,“林小姐,請給我一點時間。”


    我惡狠狠威脅,“最好在我失去耐心之前。”


    不再想楊玏,更不想陸戎,我專注工作。我讓張芝幫我聯係林老先生,看他什麽時候有空。上次我求林老先生同意和z.d合作,他其實不願意。但他又是一諾千金的人,說同意之後,和我便再無交情。


    他對我的感念與仁慈,都到了盡頭。


    這回要是純粹為公事,我已經不能私底下找他了,一切走程序。


    午休結束前一秒,張芝走進我的小辦公室,“老大,林先生說,他近半個月都沒有空。”


    我並不意外,吩咐張芝,“記著時間,半個月後再聯係他。這幾天,你也可以去探探情況。”


    “好的,老大。”


    我擺手,讓張芝出去,再次切換到工作模式。


    陸戎是公事公辦的人,早上和我並不愉快,並沒有多刁難我。曾經他也說過,他是把公司放在第一位的。


    下班,我才走出大樓,就被門衛喊住,“林蔓林秘書,有你的快遞。”


    我停住,“真的是我?”


    我自己沒買東西,也沒有人會給我寄東西。


    保安將快遞拿出窗外,伸向我,“不然,這幢樓裏沒有第二個人叫做林蔓。”


    難道是,陸潮生?


    如此一想,我接過快遞。我先攔車,上車後,我才拆解快遞。是個紙盒子,包裝並不嚴實,很容易就拆開了。


    一想到可能是陸潮生的遺言之類,我就有點激動。


    數度深呼吸,我打開紙盒。裏頭安安靜靜躺著的,是盤好的皮鞭。


    看到皮鞭,我突然想到小島上我和陸戎朝夕相對的時光。


    不可能是陸戎。


    我拿起包裝,細看快遞上的單子,隻有我的姓名和公司地址。十分不正規,看起來不像是快遞公司送的,更像是個人直接放到門衛室的。


    扔下單子,我取出鞭子,下麵壓著張紙條,其上有四個字:死亡通緝。


    字寫得歪歪扭扭的,很醜。


    我看到,沒有恐懼的感覺,反而覺得可笑。


    不管是誰的惡作劇,我都不怕。


    很想扔掉,轉念,我又把皮鞭放進紙盒,包括紙盒、單子都放進去。如果是我恨的人再找我麻煩,這些正好可以作為我反擊的證據。


    回到家中,楊玏居然從樂城回來了。我在換鞋時,他正好端出香味四散的糖醋菠蘿肉。


    快速趿上拖鞋,我跑到楊玏跟前,我盯住他,“楊玏,你在樂城,到底遇上什麽事了?”


    楊玏垂眸,偏頭,頭回躲閃。


    “林小姐,請給我點時間。”


    他還是那句,我再逼,都逼不出來。


    “那夏琤琤呢?”我轉移話題。


    他往廚房去,“夏琤琤去了林小姐的大學,還和你同學交流了。但你獨來獨往,沒人了解你。夏琤琤應該是一無所獲。”


    他繼續端菜,我邊洗手邊詢問,“夏琤琤沒有其他的動作嗎?”


    “看風景,散心。”他說。


    坐上飯桌時,我突然想起被我擱在櫃子上的皮鞭。我指向紙盒,“楊玏,今天有人給我送皮鞭了,還寫了死亡通緝,你幫我查查。”


    本來我想自己對付的,既然楊玏回來了,我樂得清閑。


    *****


    半個月後,午後。


    趕在下班前,我喊張芝進來。


    張芝動作很快,“老大,你有什麽吩咐?”


    我沉下臉,“半個月前,我應該讓你記錄,聯係林老先生了吧?”


    一聽這話,她頓時臉色刷白,抖音,“老大,對不起。時間太久,我太忙,我忘記了……”


    “張芝,在公司,辦事不力就是辦事不力,其他都是借口。”


    她咬唇,“老大,我明白。我馬上去聯係。”


    太軟弱的話,怎麽能在z.d長久工作呢?


    張芝出去後,我揉捏太陽穴,緩解疲乏。出院後,我跟上了發條似的,除了工作就是工作。那個給我寄死亡通緝的人,目前沒有再次動作。


    而夏琤琤,似乎是恢複了心情。


    我在z.d工作,陸戎的行程我了如指掌,隔幾天就有和夏琤琤的約會。看來,夏琤琤能忍,兩個人一直維持著表麵的友好。


    一方麵,我確實有很多事要忙,畢竟還債是我目前最重要的事。另一方麵,我好像被陸戎的“下不為例”影響了,暫時不想和夏琤琤針鋒相對。


    “叩叩叩”,張芝敲了敲門,站在門口,“老大。”


    正想讓她進來,我放在桌麵上的手機卻響起歌聲。我瞥過去,閃動的名字,是蕭鸞。


    另一個讓我頭疼的人物。


    我對張芝說,“你先出去,幫我關上門。”


    她很配合,“好的,老大。”


    辦公室門關上後,我接起電話,“蕭總,您有什麽事?”


    上回我出院,他差點強了我,又妄圖想要讓我覺得他是陸潮生,我就不想理他,是永遠地不想理他。奈何,蔓生大樓的項目,現在是他投資了。因為頭疼蕭鸞這個人,我明明很關心蔓生大樓的進度,卻沒有主動去關心過,都是委托楊玏去的。


    “林蔓,今晚出來吃個飯吧。”他語氣平淡,“談公事。”


    他之後補上的三個字,應該是想堵住我的拒絕。


    我回,“蕭總,我今晚可能要加班。您找楊玏吧,他比我更為專業。”


    他堅持,“我隻想找你談。林蔓,你應該是最不希望蔓生大樓的項目草草完成或者一直擱置的人吧?”


    “蕭總,您是生意人,放在眼前的利益,您怎麽會不要?”


    他對我的行為讓我反感,我徹底把他化為陌生人,最多最多,投資人。


    “林蔓,你可以試試。”他說這話時,似乎是在笑著。


    我想起,當時他及時離開我,那個讓我毛骨悚然的笑容。


    “地點。”我終究妥協。


    我賭不起。


    他的笑聲愈盛,“垣一餐廳,六點半見。”


    掐斷電話後,我把手機扔在辦公桌上,心中有火。原本以為,簽了合同,蔓生大樓終於可以慢慢變成陸潮生心中的模樣。


    卻不想,這份合同,現在成了蕭鸞拿捏我的資本。


    想到張芝還在等我,我把她喊進來,“林老先生怎麽說?”


    “林先生說,明天是周末,想邀請你去度假村小住幾日。”張芝恭敬回。


    我擺擺手,“我知道了。”


    她退出去。


    度假村還沒有正式開放,林老先生邀請我去,應該是體驗,為了查漏補缺的。既然這也是陸戎給我的項目,林老先生讓我多住幾天的話,我也可以正大光明請假。


    陸戎說,度假村的事情順利進展,我也可以抵去一部分債務。


    因此,我對這事,也算上心。


    不想了,我還是先應付蕭鸞這個同樣深不見底的“笑麵虎”吧。我現在明白,那些對我微笑、示軟的人,捅起刀子來,才叫厲害。


    時間有點緊,又是下班高峰。我到垣一餐廳時,蕭鸞已經到了。他坐在角落,朝我抬手,我看見後,走向吧。


    餐廳設計很別致,每桌都隔開,裝飾花草。我走到蕭鸞那邊,繞了幾個彎,我忍不住替端茶送水的服務生的累。


    雖然複雜,但是好看。我坐下後,清香撲麵,且感覺相對獨立。但又不全然,還有隔桌隱隱綽綽的印象和模糊不清的談笑聲。


    “你點。”蕭鸞把燙金封麵的菜單遞給我。


    我打開,隨意勾了幾個招牌菜。


    “蔓生大樓的項目,出了什麽問題嗎?”服務生走後,我問對麵的蕭鸞。


    半個月不見,他一點沒變。


    “林蔓,你想明白了嗎?”他不回答,另起話頭。


    我知道他在問什麽。


    “我想明白了。對,陸潮生在我十六歲生日時對我做了一樣的事,但那又怎麽樣?隻要你費點心,就能知道的消息。蕭總,我希望,您可以公事公辦。”


    他低低笑起來,不反駁,不說話。


    看著他的笑容,我重重掐大腿的肉,不讓自己意識走偏。


    我告訴自己:他們隻是像,罷了。


    上菜速度很快,在我和蕭鸞大眼瞪小眼時,一盤盤色香味俱全的菜肴緩和了這尷尬。


    蕭鸞給我遞筷子,“吃吧。”


    我接過,沒客氣。


    看他這樣子,似乎沒有跟我談蔓生大樓的意思,我再著急都沒用。反正我餓了,不如吃東西。


    “戎哥哥,這裏真好看。”夏琤琤的聲音,在我後背處響起。


    難道世事,真的無巧不成書?


    我看向對麵眼波平靜的蕭鸞,總覺得,是他安排好的。


    陸戎回:“琤琤,你要是喜歡,可以常來。”陸戎的聲音,離我更近。


    應該是,陸戎與我隔著隔板,背靠背坐著。因為遮掩物夠多,他們沒有發現鄰桌是我們吧。要不然,以夏琤琤的個性,發現了,怎麽都要過來宣示主權之類。


    我挺直腰板,再也不說話,埋頭吃東西。


    蕭鸞沒有故意找我說話,而是時不時給我夾菜。我來者不拒,懶得和他爭。


    “戎哥哥,有你在的地方,我都喜歡。”她嬌聲軟語,時刻不忘表露對陸戎的真心。


    “嗯。”陸戎相對平淡,“點餐吧。”


    緊接著,就是夏琤琤報菜名。


    我很想快快吃完走人,但想到我這邊一動,他們可能會看過來。我又放慢速度,想等他們吃完走後,我和蕭鸞再離開。


    一則,我懶得看陸戎和夏琤琤卿卿我我;二則,陸戎對我有無關風月的占有欲,看到我和蕭鸞同桌吃飯,他指不定要怎麽折騰我。


    “戎哥哥,我想跟你說件事……但我又怕……”她的聲音,聽起來就是欲拒還迎的。


    陸戎說:“別擔心。琤琤,你遇到什麽困難,都可以告訴我。”


    沉默一陣,她開口,“戎哥哥,我懷孕了。”


    細若蚊蠅的聲兒,我聽得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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