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在牢中的權墨洐出來看一眼。


    看見霍凝與梁菀壓身在牢獄的某一個陰暗角落,不知說起了什麽,瞧霍凝那不淡定的模樣,一點不像他。


    奇了。


    權墨洐在心裏思慮,到底出了什麽事,怎麽情緒說變就變?


    他沒有上去打擾兩人,而是體貼的將後續事都辦了,讓侍衛將福林綁了,隨後驅趕了所有人。


    權墨洐臨走時還向兩人站身的地方看一眼。


    梁菀的耳邊全是少年的呼吸,她聽到霍凝這樣難受痛苦的問她,聽他一遍遍的說要拿她怎麽辦時,她的心也很難受。


    她隻覺少年此刻在溺水,那種窒息與逃生的一念之間,能形成無數的思想火花。


    她也重複了一句:「要怎麽辦呢……」


    「霍將軍,多謝你的好意。」她的聲音輕飄飄的,眼睫抖動了一瞬又僵住,抬起手,撫上霍凝的肩。


    她似安慰他,扯出一絲笑容:「其實,你可以不用管我,不用顧忌我……」


    「這樣,也就可以不用這麽糾結該怎麽辦。」


    「梁菀,」霍凝壓抑心性說:「你要活活氣死我是嗎?」


    「霍將軍,還是那句話,我與你之間……」


    「夠了,不用你提醒。」霍凝的雙手收緊許多,將她勒的幾乎呼吸不暢,他壓低了聲,一字一句說:「我要做什麽,是我的自由,不用你總是說,懂嗎?」


    「好。」


    她一直撫他後背的手向下壓捋,仿佛給他順氣,問:「那現在,你可以放開我了嗎?」


    少年在她肩頭歎了口氣。


    有時候他覺得梁菀這麽清醒也不是一件好事,至少他要用對付別的女人多倍的精力來對付她。


    她總是將自己周身包裹住最堅硬的外殼,無論他怎樣突破,都會被彈回來。


    霍凝的手未鬆,連身子也繼續壓著,他的情緒在她逐漸的緩和中恢複平靜,想到剛才自己的後怕,霍凝確定了一件事。


    既然梁菀也不知道,那他就私下查一查,將她的一切都查清楚,以解自己心中憂愁。


    少年想到這兒,倏然有些不情願地嘟囔,「我剛才太過用力,好像扭到腰了。」


    梁菀:「……」


    她站著沒動,雙臂下垂,心想他心情轉變的真快,剛才還因為太過淩厲把她嚇住,現在,卻又哼唧的說,自己腰扭了?


    少年的臉在她脖間蹭著,「很疼,直不起。」


    「霍將軍……」她呼了口氣,「需要我為你紮一針嗎?」


    「不要,我怕你會趁機報複。」


    少年對自己定位還是挺準,知道他這樣情緒反複有多令人討厭。梁菀擰了眉,轉換語調,又說一句:「那你要什麽時候起?」


    「腰好了。」


    「霍將軍,現在是在大獄,公眾場合,你覺得合適嗎?」


    「所以我找了避光處,就算被看見,也是鬼。」


    「……」


    她又緩了緩呼吸。


    她覺得,霍凝就是小孩脾氣,剛才還那樣凶,現在又這樣抱上不鬆手,她要是拿出阿姐的樣子,早一巴掌呼上去。


    但此刻,梁菀壓低了音調,帶著哄人的意味與他說:「霍凝……你可以了。」


    「適可而止。」


    霍凝聽出語調裏的意味,他當真聽話,雙臂鬆了些,抬頭看她。


    目光中的情愫互繞,他想了會,問:「剛才是在哄我嗎?」


    梁菀:「……」


    「嫂嫂不說話,就當是了。」少年扯動唇角,單手一捂腰:「忽然覺得,腰不


    那麽疼了。」


    「貌似好了。」


    「……」


    她怒瞪他一瞬,在他側身沒看見時。


    霍凝想了想自己接下來要做的事,尚不能休息,巡查司這邊完了,還有很多要等著做。


    他與她說:「我等會讓破竹送你回去,接下來的事,就不需你參與。」


    「等一下,我還要給權相恢複樣貌。」她一提醒,霍凝才想起,聲音一頓,他與她輕聲說:「好,你先去。」


    梁菀站在原地看少年轉身而走的身影,剛才他與她一通說,也引起她懷疑,剛才福林與霍凝說悄悄話也讓她看見,她開始想,難道自己身上真的有什麽秘密?


    那這事,她是不是該找師父問問?


    為權墨洐卸妝時,霍凝不在,他在巡查司外麵的地方坐著,正與之前記錄的獄卒在整理證詞,梁菀所在的地方正好可以看見他。


    她手法嫻熟地將權墨洐臉上的人皮麵具取下,一低頭瞧男人始終在看她。


    梁菀怔了怔,問:「權相看什麽?」


    「小師侄,你的心是否有了波動?你偷偷告訴我,外麵那個人,對你來說意味著什麽?」


    梁菀驀然一僵,「權相這話是什麽意思?」


    「就是問問,順便,替我那個師弟評估一下。」


    梁菀蹙眉:「你要替師父評估什麽?」


    權墨洐笑,不知她是真感覺不出,還是假的。他更貼近她,仰頭仔細觀察她麵上神情:「你與你師父,是從何時開始有的關係?」


    「很小,」


    「嗯,那你把他當成什麽看待?男人?還是父兄?」


    「權相!」梁菀越聽越離譜,不懂權墨洐為何要與她講這些,就好像霍凝,他也是在看見師父後問東問西,還讓她發什麽誓。


    可她與師父相依為命這麽多年,她與他清清白白,有什麽可以說道的地方?


    在梁菀看來,是沒有的。


    她僵了臉,不與他多說。而在權墨洐看來,不禁低聲歎了氣。


    他替顧鬱惋惜。


    想不到啊,他教了這麽久的徒弟,根本是個心思純澈,對他從無一絲一毫歪心,內心清醒冷靜到不易撼動的女娃。


    這樣的人,顧鬱就算守在她身邊百年千年,或許也難得她心動一分。


    倒不如像霍凝這般,天天貼著纏著,尚有幾分希望。


    「世子!」


    外麵破竹突然走進。


    梁菀抬頭看一眼,見外麵霍凝問破竹什麽事,年輕屬下吞吞吐吐,不知要不要說。


    但他不得不說,他一指外麵,與霍凝說道。


    「巡查司外來了一男子,他說,他是二夫人師父,想要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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