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再怎麽嫌棄,兩人也還是一個大院裏的小夥伴,平常低頭不見抬頭見的,難免會碰上。


    那天是周末,秦宵雲去上補習班的日子。


    和普通高中生不太一樣的地方是,富人家對於後代的學習教育方麵隻會更加嚴格,盡管秦宵雲是家裏唯一的女兒,也還是難逃參加各種補習班的命運。


    補習班的老師是江大鼎鼎有名的退休教授,曾經參加過數次高考命題,並且為人非常嚴格,他的課程很難預約,哪怕是秦家這樣的家族,也請不到他做家教,因此秦宵雲每周末都要親自往返補習教室,因為去晚了就隻能站著聽課。


    不過想想從前哥哥們也是這麽過來的,她就覺得也沒什麽了,更何況,班裏的同學比她更加努力的大有人在,如果她稍微掉隊了,丟的也不僅僅隻是班級的臉,還有父母的顏麵。


    而江淼就和她完全不一樣。


    因為家裏人近乎放養的管教態度,他既不用參加各種補習班,也不用很努力地學習,隻要保證每天把自己喂得白白胖胖就夠了,沒有人會苛責他什麽。


    所以其實秦宵雲在看不起他的時候,也有那麽一丟丟羨慕他自由的生活狀態。


    比起江淼來說,自己家裏父母的那種放養,根本什麽都算不上。


    他們雖然在感情上給得很少,但在心理上施加給兄妹二人的壓力一點都不比別人家孩子來的要少。


    在這種前提條件的影響下,秦宵雲拿著書本準備出門去補習班的時候,剛巧在路上碰見了拿著籃球準備出去浪的江淼。


    彼時正是初夏,太陽晃得耀眼,一踏出大門皮膚就被各種炙烤,秦宵雲穿著純棉的白色連衣裙,舉著一把粉色的太陽傘,抱著書本的手都沁出了薄薄的一層汗。


    兩人算是不期而遇,她頓住腳步,眯著眼睛打量眼前的江淼,臉上的表情有些難以描述。


    要不是今天司機請假回家,哥哥又剛好不在,她才不會這麽遭罪地自己出門攔出租呢。


    大院裏不讓外來車輛進,她必須徒步走出去才能攔到車。


    隻是沒想到運氣會這麽背,一出門居然能遇上這麽個瘟神。


    這時候不像是在學校,兩人也沒必要裝作不認識,打了個照麵後,雙方便自然而然地停下了腳步,互相對視起來。


    本來秦宵雲的心情就因為沒有車接送而有些沮喪,又迎麵遇見正準備出去玩的江淼,心裏頓時又煩躁了幾分,也不知是不是受了燥熱天氣的影響。


    憑什麽她必須頂著大太陽出去學習,而江淼就可以隨便玩?成績好的人已經很努力了,學習差的人還在繼續放縱,她有些不平衡。


    都是一起長大的,怎麽差別就這麽大呢。


    她剛想開口嘲諷他兩句,江淼卻率先開了腔:“喲,這不是秦千金嗎,這大熱的天不好好在家待著,還要出門學習呢?也太慘了吧,要不要哥哥給你買隻冰棍降降暑啊?”


    秦宵雲抬眸對上他嬉笑的臉龐,心裏自然是知道他是在逗自己玩,哥哥這個稱呼,長這麽大,她叫過祁嘉禾,也叫過秦宵墨,唯獨沒叫過江淼——盡管他總是喜歡以“哥哥”自居,但在秦宵雲看來,他就像個總長不大的小屁孩。


    她聽出江淼話裏的嘲諷意味,一時也沒想著忍下這口氣,徑直開口反駁道:“嘚瑟什麽呢?玩物喪誌還挺自豪,馬上就高考了,你要是再複讀一年,估計都要出名了,也不看看自己什麽德性。”


    江淼的脾氣倒是出奇的好,聽了這話也不生氣,反而順應道:“是啊,馬上就高考了,等哥哥出去上大學了,可不就沒人陪你玩了?要不今天你翹課吧,我帶你出去耍?”


    秦宵雲沒敢承認,自己居然有一瞬間的心動。


    可看著麵前穿著寬大籃球服,手裏抱著限量版籃球,笑得比五月的太陽還要燦爛的江淼,她又覺得自己實在是想多了。


    這貨明明就是出去打球的,怎麽可能有空帶著她出去玩。


    一瞬間,秦宵雲對他的滿嘴跑火車又厭惡了幾分,於是態度也跟著冷了下來:“不了,我們班主任說過,不要和三年級那些整天隻知道玩的男生打交道,他們已經廢了,而我們還有希望。”


    很明顯這話就是實打實的在諷刺江淼,可他聽了,居然一點不覺得惱火,甚至還有些高興:“真的?你們班主任都眼熟我了?看來我在學校還挺出名。”


    秦宵雲簡直無話可說,翻了個白眼就繞過他要走。


    也不知他今天是不是特別閑,竟然也沒急著去球場占地方,反而抱著球跟上她,一邊跟著她一邊絮絮叨叨地說:“哎,你們班上有沒有女生喜歡我啊?我好歹也是籃球隊的主力,應該有不少小迷妹吧?”


    秦宵雲選擇性忽視身邊這朵自戀到爆的水仙花,目不斜視地超前繼續走。


    江淼還在喋喋不休:“唉,長太帥了果然很苦惱啊,像我這樣又會打球又會撩妹的男生,簡直就是上天的恩賜好嗎?”


    秦宵雲直接被氣笑了,猛地頓住腳步看向他:“還有完沒完了你?差不多得了,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書都讀不明白的人,也不知道哪來的自信,我看你就是夜郎本郎,簡直離譜到沒邊了。”


    書這玩意江淼確實是讀不太明白,說他大字不識也不過分,書裏麵那些成語典故他也不太了解,眼下聽著秦宵雲劈裏啪啦說了一通,他隻眨了眨眼,然後問了一句令人匪夷所思的話:“夜郎是誰?”


    秦宵雲徹底無語了,一時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應該先跟他解釋,夜郎不是個人,還是應該先二話不說地笑他一頓。


    又怕自己解釋過後,他又問:為什麽一個國家會叫夜郎,郎不是夫君的意思嗎?


    別說,照江淼的尿性來看,還真有這種可能性。


    這種初中生都知道的成語典故,到了江淼這裏,就成了難以理解的閱讀題,足以可見他的智力水平依舊停留在小學階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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