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珊珊麵露茫然,一雙秀氣的眉微微蹙起,麵露迷惑地看著門口遲遲沒有進門意思的兩人,反應一點也不像是假裝出來的。


    時音頓了大約有十來秒,才波瀾不驚地回複了她一句:“是嗎,那太遺憾了,我們隻是路過,祝你早日康複。”


    任珊珊臉上的困惑很快消解,微笑著對兩人說了句:“謝謝。”


    純良無害的模樣,完全想象不出她從前是個怎樣的人。


    離開的時候,時音沒有回頭,她低著頭兀自在前麵快步走,心裏說不出是什麽滋味。


    祁嘉禾在她身後不遠不近地跟著,臉上沒什麽額外的表情,似乎這件事情對他來說,根本無關緊要。


    踏進電梯的時候,時音才終於開口說了第一句話,是在問他:“你說,一個人之所以壞,是因為本性如此,還是環境使然的因素占得多一點?”


    祁嘉禾按下地下停車場的樓層按鈕,才側眸朝她看過去,“我更相信是後者。”


    時音點點頭,沒有多問。


    她和祁嘉禾想的一樣。


    電梯即將抵達樓層的時候,她才想起一件讓自己好奇不已的事情,於是開口問他:“任珊珊的家人呢?她出了這麽嚴重的車禍,家裏人應該很著急吧?怎麽隻有一個護工在這裏照顧她?”


    祁嘉禾的回答令她倍感意外:“她的父母很早就去世了,她是在孤兒院長大的。”


    時音震驚了:“她這麽多年都是自己一個人過的嗎?”


    “她有個伯伯,在國外定居,每年會打一筆錢給她,但從來不露麵。”


    時音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或許,這也是任珊珊行事乖張令人琢磨不透的原因所在。


    這麽多年,從來沒有人教她什麽叫做是非對錯,所以她才會在背叛了祁嘉禾之後,又若無其事地回頭找他希望兩人能夠重修於好。


    因為她打從心底就覺得這件事情不是什麽十惡不赦的大事,就算出軌了,她也覺得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情。她更加關注自己的感受,而不是事情的後果。


    她也無法理解,為什麽在發生了那件事情之後,祁嘉禾一直不肯原諒她。


    是價值觀上的差距,才導致了那些看起來荒誕不經的事情的發生。


    這一瞬間,時音突然覺得任珊珊也沒那麽可恨了,甚至還有些可憐。


    “這樣也挺好。”時音說,“以後應該也不會有什麽交集了。”


    祁嘉禾沒有說話,大概是默認了。


    從醫院驅車離開的時候,時音側眸看了一眼大門口的位置,那群不久前還圍得水泄不通的記者已經不知道什麽時候散去了,大門口都是往來的病患和家屬,話筒和攝像機也不見蹤影。


    看了一眼前座目不斜視正在開車的阿木,時音心照不宣地笑了笑,什麽都沒有說。


    ————


    在宛如鹹魚一般的作息了整整兩周,又嚴格按照劑量用了藥之後,時音的腳傷好了。


    她沒有急著回店裏,而是找了個陽光明媚的日子,約上許佳怡,一道逛街去了。


    參加工作之後兩人相聚的機會其實越來越少了,前陣子許佳怡一直想叫她去大學城逛逛,可惜因為還在養腳傷,兩人一直都沒去成。


    時音看過天氣預報,今天過後就是連綿一周的陰雨,所以當下出門才是最好的選擇。


    兩人約在大學城門口的奶茶店碰麵,一見麵時音就傻眼了。


    許佳怡把自己遮的嚴嚴實實,遮陽帽防曬衫一件不少,手裏還拿著便攜小風扇呼呼地吹,時音簡直懷疑如果情況允許,她甚至能抱著空調出門。


    奶茶店的冷氣開得很足,許佳怡手裏的小風扇仍然在勤奮工作。


    “幹嘛啊這是?被紫外線追殺呢?”時音在她對麵坐下,忍不住問。


    她自認自己已經夠怕熱了,卻從來沒見過許佳怡這麽誇張的樣子。


    “別提了。”許佳怡扯了扯領子,露出脖子上一小片紅腫的皮膚,滿臉的不耐煩,“前幾天突然覺得身上莫名其妙的癢,我懷疑是過敏,就去社區診所看了一下,說是蕁麻疹,就掛了兩瓶抗過敏的藥水,又吃了點藥,今天才稍微好了點,但是一受熱就難受。”


    時音有些意外,“怎麽不早說呢?早知道那我今天就不約你了呀,這大夏天的起疹子,不是活遭罪呢嗎?”


    說著她就起身要送許佳怡走,“車就停在附近呢,我現在送你回去?”


    許佳怡一把抓住他的手,滿臉無望:“姐姐,你知道我多不容易才能休息一天嗎?你現在把我送回家,不是要了我的老命嗎?我告訴你,今天這街,我是逛定了,暴斃而亡我也得死在路上。”


    時音早見慣了她這副瘋瘋癲癲的樣子,既然人都已經到這來了,現在半路折返也實在有點做無用功的意思。


    時音略一斟酌後,最終屈服了。


    隻是一路上,兩人一邊逛,時音一邊不忘了問候她:“還好吧?有沒有哪裏不舒服?頭暈想吐嗎?”


    忍無可忍的許佳怡終於暴走了:“有完沒完?我這是蕁麻疹,季節性多發皮膚病,吃藥三兩天就能好,又不是什麽要人命的癌症,別整的好像我沒救了似的。”


    時音弱弱回複:“我這不是怕……”


    “怕什麽?怕我真走到一半暴斃身亡?”許佳怡衝她翻了個白眼,“我是護士你是護士?放心吧,我好著呢,活蹦亂跳,幹飯都能用盆幹。”


    許佳怡正滔滔不絕地對著她科普蕁麻疹到底有多麽常見,時音卻眼睜睜看見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若有所思地朝這兩人的方向看了一眼,隨即便朝著兩人的位置走了過來。


    男人的臉看起來有些眼熟,但時音一時想不起來自己到底在哪裏見過他。


    這個位置是大學城的後街,周邊的設施一應俱全,男人穿著最平常的白襯衫黑西褲,發絲隨性地被抓成一個造型,整個人獨特的氣質讓人幾乎無法忽視,周遭的一切在這一刻,似乎都成了他的陪襯。


    “我還以為我看錯了呢,真的是你們?”


    直到對方笑著走到她們麵前,主動開了口,時音才驀地想起來這人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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