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間巨大的炮火打得明軍心驚膽裂,鬥誌渙散,軍士們一個個被四散的硝煙炸得蓬頭垢麵,滿臉土灰,連零散的衝鋒都幾乎無法進行了。


    “快,不行了,退,快退下來。”一個滿身鮮血的負傷的士卒向一側高喊著,


    “不行啊。”


    “從左邊攻上去,對開箭矢。”


    在這混亂情景下李梓仍不放棄,奮力引著一對隊軍士開始在炮火與箭矢的雙重洗刷之下逆流而上。他此時也知道,第一波進攻失敗已成定局,看來隻有敗中求勝設法在陡峭的半山腰留下立足點了,遂開始向左首繞去,準備在那怪石林立的陡坡間打開缺口。


    “快快跟進我啊。向右邊靠攏。”李梓對著身後軍士一陣揮喊。


    “跟著大人,快快!”十數名軍士緊隨其後。


    一番躲閃攀爬,擁盾遮擋,“噔噔。”擋開飛來的箭矢。


    回身一望隻見身邊隻剩下不到十人了,不少軍士負傷倒地有的已經後撤了。舉目四望,四處是倒地哀嚎的明軍傷兵。淌著鮮血的屍體。霎時一股失落與激憤之感湧上心頭。雖說這情形已經遏製不住頹然之勢了。


    但李梓覺得已經到這一步了,退回去隻怕也不行了,是以接著咬著牙逆流而上。


    一番披荊斬棘,奮力攀爬,終於慢慢逼近山腰箭矢較少的右側峭壁了。


    “靠近,上啊。”


    眾士卒們準備從左側爬上去,進行迂回包抄。


    “小心。”


    “頂住。”


    “殺啊!”


    但曆盡千難萬險閃躲到跟前之時心裏卻又涼了一截了。


    隻見眼前是一個山石尖銳的光滑陡峭的花崗岩陡崖,花崗岩高約進一丈,隻有登上去才能設法包抄敵軍山腰陣地。士卒們有的已經開始絕望了。


    “啊啊。”


    再回身一看身旁現在隻剩下三四個手持鐵盾的隨從了,而且山坡的蒙兵還在不斷向他們射著狼牙箭。


    “啊!拚了。”


    李梓一咬牙一跺腳抓緊身上的鐵鉤繞繩奮力向花崗岩陡壁上一拋,


    “呼。”


    鐵鉤如騰起的烏鴉般劃在光滑的岩壁上,很快滑落下來了。


    掉落地上了。


    再來一次!“嗖。”


    鐵鉤扔起。“啊,啊。”伴隨著兩聲慘叫,李梓身後又有兩個刀盾手中箭了。


    但李梓仍是神色淡然,仿若未聞,繼續認真的拋著繩子,他此刻已經將生死置之度外了。


    “呼。”再一拋,這次李梓把終於握好了力道。


    “呼。”


    “當啷。”一聲鐵鉤穩穩勾到了陡壁的棱角了。


    “好!”


    李梓臉上帶血地笑道:“啊!太好了,太好了!夠到了。!”


    身旁的三個軍士聞聲也立即擁著盾將李梓圍起來,敗中求勝就看這一次了!


    李梓心道:“這次縱使自己登不上去,也要為後續部隊鋪路!”


    “上頂住。”


    一個軍士蹲身靠在一旁露出結識的膀子為之踏墊。李梓奮力抬腳踩上,同時拉緊繩子。


    **


    在山下遙遙相望的王德見到此景終於勉強擠出一點笑容了:“好好,就這樣,快,弓箭手壓製。一定要給我打開缺口啊!讓他們攀上陡崖。快。”一聲令下,一眾下屬趕忙持弩拿弓迎上開始壓製掩護了。


    “快快!”


    但就在這萬分緊急的時刻忽然。


    “砰。”的一聲一個沉悶的炮彈映入了王德的眼簾如一個灰色的花朵綻放落在了李梓他們中擋住了視線。


    王德心頭頓時一涼,臉上雖笑容猶存,但已僵硬。


    硝煙覆蓋了李梓他們。


    霎時間也潑冷了王的心中僅存的一絲火苗。


    待到硝煙慢慢散去,戰場驚了下來,隻見李梓等一行人全都七倒八歪倒在山岩旁了。衣衫破爛,滿身血漬。而岩壁上剛剛掛上去的那條繞繩也隻剩下半截在硝煙中隨風飄蕩了。


    王德絕望了,徹底絕望了,淒涼黯然的情緒頓時像洪水一般蔓延到了山下了。也徹底吞噬了山下眾軍士。


    “大人。”


    一旁的下屬在這黯然時刻茫然地問道。


    王德仿若抽去了魂一般微微一怔,接著“啊。”癲狂般大吼,一陣揮拳怒喝。把下屬嚇了一跳。


    “韃子!”


    **


    軍帳內,李文虎驚愕地聽著傳令兵一陣陣的匯報。嘴巴越張越大。終於“啪的。”直接拍桌怒道打斷了匯報:“什麽,飛狐嶺一仗慘敗,兩千人還不夠用他不是說一千人就可拿下嗎。還說未時前就拿下。這個王德!”


    一旁的褚千戶此時聽了也是一臉愁雲。


    “褚千戶。”李文虎一聲大喊,


    “在。”褚千戶一聽趕忙起身,


    “現在給你一千人馬,在帶八百殘兵,一定要給我奪回飛狐嶺。”褚千戶一時神色有些訕訕地低頭道:“是,放心吧大人,褚某一定不失所望的。”話其實說的十分勉強了。


    **


    “砰砰。”炮火連天。硝煙彌漫,一個個手持刀盾的明軍踩著戰友的屍體不斷前進著,火炮手這抬著一個個半人高的虎尊炮奮力上前壓製,設法撐到半山腰。


    “砰。”


    一個炮彈落下,泥土迸濺,頓時兩個抬炮軍士炸倒,剛剛架起的一個虎尊炮頓時也炸了。


    身形矮胖的夏百戶握著腰刀,使勁拍掉身上的泥土。大喊著:“壓上去,攻啊!上啊!”


    一旁的負傷士卒伏在坡上在炮聲中盡力喊道:“大人!大人!不行啊,炮火還沒夠到,敵人的炮火就已經壓過來了。在這樣下去不行啊。”


    “不行。壓上去,壓上去。已經撐到這了。”


    話音剛落。“砰。”一陣沉猛巨響。


    一顆碩大的開花彈在一旁爆炸。“啊。”又有四五個明軍倒在了血泊裏,夏百戶也被炮火震的渾身血如泉湧慣倒在地。


    身旁小旗再度大喊:“大人快撤啊!敵人居高臨下,虎尊炮還沒運到山腳下,敵人的炮彈就打來了。在這樣下去是送死啊!“


    “啊。”夏百戶一陣頭暈迷蒙的看了看烈日下的飛狐嶺,一陣憤懣又無奈的呻吟。


    “弟兄們死傷慘重啊,大人。”小旗有一陣聲嘶力竭的大喊。


    陣陣哀嚎的喊聲在耳邊飄蕩著,夏百戶望了望難以拿下山嶺終於咬牙狠狠道:“撤,撤!撤!”


    **


    盤龍嶺軍帳再度陷入了一片沉寂之中。


    先前聽到飛狐嶺被占的消息原以為或可設法補救,但沒想等來的竟然又是一個慘敗消息。這下朔州眾軍才感到了事態的嚴重性,一時間失敗的陰雲籠罩在眾將心頭,開始侵蝕著眾人的意誌,眾將都如坐針氈,心中燥亂,誰也不肯先發話,蜷坐在椅子上低頭不語。


    而沈雲剛好因為其他事趕往駐地了,是以沒有出席。自己也沒有避免了這個陰沉會議。


    望著一個個麵色憂鬱的將領,李文虎煩躁難安,直接向著帳子一陣怒吼問道:


    “怎麽都不說話啊,說話啊!褚傅!你說!你這家夥怎麽搞的!你之前還拍著胸脯說不到兩個時辰拿下飛狐嶺嗎。現在那,都是一群慫兵啊。”


    褚千戶聽得一臉羞慚的解釋道:“大人啊,韃子現在依靠火炮據險而守,與山腰弓箭手互為依托,相互呼應,實難攻下啊。”


    李文虎又一個怒然拍桌道,“實難攻下,你先前怎麽說的!要是飛狐嶺奪不會來,我看你也卷地鋪回家吧!現在離飛狐嶺最近的部隊還有哪些!啊?”


    “望之?還有那些部隊?”這回直接問他了。


    何望之一聽也為難的起身回應:“大人。”


    “我問你還有那些部隊。你說啊!”


    何望之咬了咬牙一陣訕訕後才勉強答道:“大人,是,是清水城守軍正在臥牛山休整。相距不遠。”


    “嗯?”聽到這眾將紛紛抬頭了,一番相顧,李文虎也微微擰眉了“哦。清水城守軍?”


    褚千戶道:“對啊大人,他們剛好在那休整。”


    “哦。”


    說到這李大人開始微微伸直腰,麵容一陣躊躇,顯然在是猶豫要不要派這支部隊上了。


    在座的褚千戶看出其所慮當即起身道:“大人現在時機萬分寶貴,已經顧不了那麽多了,應當立即趁敵軍立足未穩就壓上去啊。不要猶豫啊。大人!”


    何望之一聽當即反駁道:“褚大人!現在清水城守軍曆經多日奮戰已經是傷亡慘重,疲憊不堪了,這次怎能再上?我看還是等朔州的援軍吧。”


    褚千戶聽了則側目質問道:“現在還顧得了那麽多嗎?此戰可是事關三晉百姓安危,你能負責嗎?”


    接著又正身對李文虎道:“大人現在。最好能消耗敵軍就消耗住。敵軍雖是可能增兵!一旦飛狐嶺奪不會來韃子就會長驅直入啊!”


    何望之搖頭道:“不,大人,不要,卑職隻是就戰術而論,現代敵軍據險而守,添油戰術是不行的。應當的朔州援軍到來兵力絕對優勢之時再合力拿下才是上策。”


    “你這是坐失良機萬一蒙兵增援怎麽辦!”


    “就眼前形勢而言。如果韃子。”何望之還有異議。


    李文虎一個猛地搖頭斷然道:“好了,現在不要吵了,啊,就這樣現在立即補充一個把總兵力給清水城守軍,叫沈雲現在就開拔飛狐嶺,現在但願這個沈雲可以頂住。不用多說了!”


    何望之道一聽急道:“大人,萬萬不可,怎麽能。”。


    李文虎浮躁的擺手道:“我不是說了,不要說了!散會!”說著將何望之的話語拋於腦後,直接頭兒不會的離開軍帳了。


    “大人,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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