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這回說的可謂是理直氣壯。


    他自然就不用提了,還有此次毛仙帶過來的近百小妖,都是山裏最受期待的妖二代,長輩父母無不是區域山頭的話事妖。


    妖怪化形,隨著境界提升,想要生育也會變得越來越難,這點和人類沒什麽兩樣,小妖裏麵很多都是獨苗苗,如果不是柳亭還有康安,如果它們全都折在了神農架,山裏是真的會炸鍋的。


    所以康安才能理直氣壯的說這是山海欠柳亭的,到了時候,如果壞女人真暴露了,他指定得在山海扯大旗,關外雖然妖心不齊,但實力真不是神農架這種保護區所能碰瓷的。


    如果妖群匯聚,指望邊境的一個北方行營是不行的,如果再把深處的那幾個莽夫、甚至鄰國凍土上的強族拉來,那康安自己也許就會成為第二次全球暴動的導火索了。


    尋摸著尋摸著,


    狐狸尾巴忍不住翹起來了。


    不想再想了,再想下去中天算個什麽勾八東西,也有資格參與這場遊戲?此間逐鹿,唯他四世三公的狐本初方能執九州鼎是也。


    嗨呀,飄了飄了。


    康安魂都快飛了的時候,卻沒注意到一旁敖女吃味的神情,隻要是女人,在這種情景之下就沒有能心境平靜的。


    除非是完全不在意的那種。


    但巧就巧在,狐本初還是有那麽幾分狐格魅力的。


    不多,但有。


    敖女趁他忘形的時候,一盆水直接澆了下去,下一刻,前者舉盆的手頓在空中,臉上多少有幾分意外。


    不得不說,


    身為一隻火狐狸,康安的毛色還是有幾分驚豔的,被水澆過更像是價值連城的綢子,讓人情不自禁的就想摸一摸。


    “就這啊。”


    敖女麵上撇嘴道:“狐族天驕?山裏最俊?一般般啊,不就是隻顏色更深點的赤狐狸嗎?本宮見多了。”


    啊這。


    考慮到敖女可能真的見多識廣,康安隻能為自己挽尊:“我這個毛色吧,在山海冬天的時候,在雪地裏是有濾鏡加成的,傾倒過無數妖族美少女。”


    “嗬。”


    敖女冷笑,也不多說,就替他又搓了會,徹底洗幹淨以後,她才把狐狸抱在板凳上,用浴巾圍裹,盡可能的多吸水分。


    “嘖,還是一隻醜狐狸。”


    盯著毛發淩亂,宛若落水狗的康安,敖女帶著嘲笑,而後才拿過旁邊的電吹風,細致的幫他吹理毛發,不多久,那張稚氣的少蘿臉龐,神情越來越凝重。


    這發、毛質真的可以這麽好嗎?


    浸著水的時候已經很驚豔了,但等到逐漸吹幹,毛發蓬鬆起來的時候,敖女甚至懷疑這騷狐狸是不是偷偷去過美發店。


    手感也一級棒的說……


    吹著吹著,狐狸那三條尾巴伸過來,纏住她的手腕:“幹了幹了,已經幹了,娘娘別再吹了,吹得狐狐渾身毛燥,怪難受的。”


    “哦,好。”


    敖女拔掉電吹風,恰巧柳亭從浴室外麵進來,手裏拿著一套新衣服:“洗完了?洗完了跟我出來吧,讓他在裏麵換衣服。”


    是要跟她說一些事兒的樣子。


    敖女尋思著,可以談談,要是柳亭不向她道歉還陰陽怪氣的,那她魚死網破今早就走。


    待二女離開以後。


    對她們等會的談話內容比較好奇的康安,迅速換好衣服,尋思能不能尾隨偷聽一波。


    但剛出門,他便看到烏鴉在門口踱步,一副在等他的架勢,便不禁好奇開口:“鴉鴉哥?你也要洗個澡嗎?”


    它這會身上不見髒了。


    但想起先前的血汙,康安認為它還是有必要洗個澡的。


    “咳,洗澡的事兒回頭再說。”烏鴉顯然不是隻愛幹淨的鳥兒,迅速轉移話題道:“你那些老鄉要走了,走前說想見見你。”


    是該見一見才行。


    省得回山以後又忘了這茬,記吃不記打,再給龜爺添麻煩,給他狐本初添麻煩。


    乘電梯到了樓下,客廳很熙攘。


    一些剛脫離危險便好了傷疤忘了疼的小獸,四處亂竄,任由毛仙南大王如何嗬斥都無濟於事,按下葫蘆起了瓢。


    在我家撒野?


    康安不能忍,上去拽住一頭麅子的耳朵,震聲道:“把葡萄給我放下!”


    “……”


    寂靜聲中,小麅子怯生生的將嘴邊半串葡萄放下,但康安依舊沒完,指著它嘴巴:“嘴裏嚼的還有!別以為我沒看見!張嘴讓我康康!”


    “……”


    到底還是鴉鴉哥懂妖情世故,上前拽住他:“算了算了,快過年了,孩子還小——”


    康安不情不願的鬆開手。


    而後一群小獸都老實了,狐狸在山裏淫威甚重,對於它們而言,康安說話比毛仙還好使。


    毛仙等大妖就一直靜靜看著。


    臉上沒有絲毫不滿,


    “康安呐——”


    等狐狸上前以後,毛仙才起身拉住他的手,語氣愧疚:“這次多虧了伱還有燭九陰大人,不然,我是真沒臉麵回山裏了。”


    許多兄弟信任它,把孩子交給它出來博取機緣,別說帶不回去,就是少了一個兩個的,它都無顏回山,回山也得挨揍。


    “毛叔,瞧你這話說的。”


    康安尚且稚嫩的臉上一副見外了的表情。


    不愧是讀過書的妖怪,說話就是比旁的好聽,問題是——這也沒表示啊。


    “大家都是從山海出來的妖怪,龜爺常說,山海是個大家庭,家人之間就得彼此幫助,少說客套話,多做真心事。”


    康安眨著清澈的雙眼,望著已經麵露羞愧的毛仙,語氣理所應當的道:“毛叔說謝,那就是太見外了,而且也不用謝我,要謝就謝柳姨還有龜爺,晚上的時候,龜爺其實也來了。”


    毛仙下意識抬起頭。


    “玄、龜爺它來過?”


    “來過啊。”


    康安語氣保真:“但龜爺的身份在人類那裏太敏感了,我就讓它靜觀其變,實在沒辦法再把我們撈走,誰知道柳姨那麽熱心,遇事真上了,讓龜爺跑了個空,剛才它在樓上還念叨著這事呢。”


    他說的煞有其事的。


    再加上山裏都知道他和龜爺的關係,毛仙也沒懷疑,神情立時局促起來:“龜爺它老人家剛才來了?怎麽沒下來?”


    “不是什麽大事,它也沒想責怪你們。”


    康安唏噓聲道:“用龜爺的話說,你們就是年紀輕了點,須知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這回沒吃什麽大虧,你們自己也就知過了,既然知過,那就掀篇罷了。說完就走了。”


    “……”


    毛仙南大王它們是真信了。


    這種充滿龜生教誨的話,除了山裏見識最多的老龜家,其餘妖有這個文化?有這個大臉嗎?


    以前,龜爺管教著山裏,時間長了,大家難免不滿,畢竟都是桀驁之輩,人類偷獵活動又屢禁不止,殘害了不少同族,山裏妖怪也與日俱增,生存空間卻不見擴大。


    龜爺是怎麽做的呢?


    一麵讓大家忍耐,一麵又不許大家出山報複,隻讓人類自己處理那些偷盜者,可判個十年二十年的,對山裏妖怪來說和包庇有什麽區別?


    大家要看到的是殺妖償命!


    憑什麽你們自己人被殺了,可以判死刑啥的,殺了俺們妖怪就跟沒事人一樣,在‘小房間’裏有吃有喝的,跟度假似的!


    反了反了!殺出山!殺出關!


    每當有妖怪喊出這樣的口號,夜裏必有一隻老龜前來,教它們如何低調作妖。


    一次兩次也就算了,這麽多年都是這麽過來的,誰受得了?於是玄武獸女幹之名不脛而走,妖怪們口口相傳,說它是人類的走狗。


    老龜從來沒有反駁。


    但誰敢刺頭,它還是會出手,就硬生生壓了山海十萬大山那麽多年啊。


    毛仙此前雖也不讚同殺出山這些暴論,但那隻是出於實力考慮,它內心同樣看不起玄武,覺得它空有遮天本領,卻不思進取,隻一味彈壓,不懂效仿神農架,在山裏建設製度、教育。


    但下山一趟,它懂了。


    城裏是真的路滑啊,人類、還有古天庭,個個都是老陰幣,無論手段還是實力,毛仙它們都仿若玩具一般,隻能被隨意擺弄。


    尤其見到中天大聖最後的狼狽,它更是明白了龜爺對於山海的意義,這麽多年了,雖然小憋小屈不斷,但放眼現實,山海不能少了這顆參天樹。


    神農架還有個中天大聖,實力腦子都還堪用,能整合區域,山海沒了龜爺,那就真的四分五裂,不成氣候了。


    這些感悟教訓,


    是它用了幾個兄弟的命才換回來的。


    不說了!


    毛仙擦了擦眼角的淚水,衝康安正色道:“回山裏以後,我找它老人家,當麵磕幾個頭,以後我曉得事了,就跟著龜爺走。”


    孺貂可教,康安滿意點頭。


    作為山海少數有腦子的妖怪,以毛仙為首的南大王它們雖然實力不高,但影響力還是有的,不然也不可能帶出來近百妖二代。


    如果毛仙真如它所說的那樣做了,不亞於一場大地震,恐怕很多妖怪都得重新思考龜爺對於山海的意義了。


    “毛叔,可不興下跪!”


    康安板著小臉,上前拉住它的手:“都是一家妖怪,龜爺的苦心您能明白就好,它老人家,哎——這麽多年太難了。”


    俏正太說著便泫然淚下。


    旁邊的南大王都心緒泛濫了,站出來道:“康安你放心!以後我們就是龜爺麾下的妖怪,等我們回山,必會告訴所有妖怪龜爺的苦心,讓它們耐心等待。”


    “哎呀——可別,龜爺它老龜家不愛虛名,這麽多年都過來了,被罵兩句也沒什麽。”


    康安虛情假意,


    裝作龜爺知心狐的樣子,替它連連推辭。


    “不行,而今龜爺的苦心我們都已經明白,不能再讓它在小輩口中受辱,況且——龜爺想做什麽事兒,我們如今也懂了。”


    懂了?


    懂什麽了?


    康安說實話他自己都不太懂,畢竟全是猜測,也沒找龜爺親口印證過。


    “哦,哦……懂就好。”他想揭過這茬。


    南大王卻不肯,她和毛仙等妖對視一眼,征得諸妖的同意以後:“康安,你老實說,你是不是被龜爺送到城裏的質子?”


    “噗——”


    噴的人不是康安,而是旁邊的喝水烏鴉。


    “噗咳——沒事,噗噗沒事。”


    它用翅膀捧住杯子,肩膀顫抖,咬牙忍的很辛苦。


    “……”


    眾妖敢怒不敢言。


    過了片刻,待它安靜下來以後,多了點時間思考的康安,才‘茫然’的眨了眨眼睛:“質子?什麽質子?南姨你在說什麽啊?”


    他裝的真的很像,


    像到眾妖差一點點就看不出來了。


    一聲南姨聽入耳,南大王心都顫了,看著他直歎氣:“你這孩子,剛才還說家人呢,現在都不對我們說真話了。”


    “嗯,俺們心裏清楚。”


    說話的是平常很少開口,甚至此前和狐狸有過節的熊堅,這老實熊目光堅定,看著康安篤定道:“用大哥的話說,你以前在山裏是為了自汙,所以才到處欺負妖怪,就為了降低人類的警惕。”


    康安緩緩瞪大雙眼。


    這樣解釋……


    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龜爺它用心良苦。”


    毛仙一邊接話,一邊感慨:“它老人家知道有多少人盯著自己,有些事它可能做不了,就隻能暗中培養繼承人。”


    “而你,康安!就是它老人家培養出來的繼承人,未來山海的第一任王,對不對?!”說著,烔烔目光看向狐狸


    話畢,滿堂皆寂。


    “……”


    康安快成啞巴了。


    毛仙它們一通分析猛如虎,一看結果,。特麽好像還歪打正著真猜對了一部分。


    雖然不確定能不能繼承山海,但龜爺那方印確實是想塞給他的,當時他要接過去了,可不就是繼承人嗎?


    但什麽質子,,自汙。


    康安神色變幻,眾妖對視一陣,覺得它們猜的八九不離十了,南大王登時咬牙道:“都說你在山裏胡作非為欺男霸女,可我看你剛才分明是個知書達禮的好孩子,你才下山多久,難道是突然學好的?怎麽可能!小小年紀就被迫自汙名聲,孩子……苦了你了。”


    眾小獸:“……”


    連烏鴉都差點忍不住,想為剛才的傻麅子發聲。


    此時眾妖還在繼續:


    “可恨的人類,你都那樣了,他們竟然還不放心,逼你進城當質子,龜爺對外還得說你是進城享福的,刻意隱瞞此事,不想山裏和人族翻臉,為之流血犧牲。”


    “我……”


    “我們都知道了。”


    毛仙緊盯著他:“我見過白玉狸,還偷偷跟她聊過,知道她是為了賺錢,迫不得已才來靈瀧的,可見所謂的進城享福都是假的!讓山海太子進城當質子,還吃不飽穿不暖的,人類真是……欺妖太甚!”


    “不……”


    “不要再說了。”


    南大王繼續搶過話頭:“我們知道你這孩子不會承認,畢竟這事關山海大計,隻是你年紀那麽小,卻要被迫承擔這些,真是——”


    群妖眼眶泛紅。


    “苦了你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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