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腎虛哥,今兒沒穿著你家祖傳拖鞋?”遊戲廳內,吳胖子咧個大嘴,邊拍著街機按鈕,邊呲個大牙,手上還不忘往鼻孔掏掏,對著身邊的李神虛調笑道。


    “滾犢子,你家大冬天光著腳丫子到處晃悠?淨扯些卵蛋。”李神虛老神在在的抽著小白龍,心裏嘀咕著,這煙原來才幾塊錢,現在都漲到六塊五了。


    李神虛所在的城市是個感覺三線都到不了的所謂三線城市,然後他又是在當地村裏的有名街溜子。城市位於長江中下遊,因為最近短視頻的興起,學了一嘴不地道的東北話,平時沒事的時候就在村裏打牌。當地尤為的喜歡打牌,麻將還是打三個人的卡五星,上到老下到小,老人打打麻將和那種細長細長的塑料牌,小的呢,就打打撲克牌,炸炸金花,他們這些年齡不上不下的小青年則是來者不拒了,什麽類型的牌都玩。順帶一句,李神虛今年都24了,還是一事無成,沒少被人說閑話。


    其實李神虛也是讀過大學的,不過放在現在可不比原來,現在社會最不缺的就是大學生,像他這種大專生壓根不夠看。22歲畢業滿懷憧憬,學的建築工程技術,奈何家人不讓上工地,就帶著家人的建議投奔深市的表哥去學it測試。但是畢竟不是大學讀的專業,培訓班出身,加上當時測試崗位已經飽和,深市杭市工作找了個遍也沒找著,就在武市當銷售混跡了兩年。回到家才幾個月,就成了遠近聞名的大街溜子。


    “打完沒有,打完咱倆出去找點東西吃。”李神虛玩完最後一個幣後用腳踢了踢吳胖子。


    “艾瑪,等會兒啊,急啥?”吳胖子繼續晃動著搖杆,用力的拍打著按鍵。


    “那我出去抽根煙,你先玩著。”李神虛說著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煙灰,舒坦的伸了個懶腰,走到遊戲廳門口,用手擋了下陽光。“喲,今兒天氣還不錯啊,早上來的時候還沒太陽呢。”掏出了小白龍又續了一根。李神虛其實也知道,這樣混下去根本不是個事,這一輩子不可能這樣過的,所以他在嚐試著和原來同學能不能聯係下,去工地試試,想著想著,一根煙也到了頭,正好吳胖子也完事了。


    “帶錢沒?身上還有多少?”李神虛給吳胖子發了根煙。


    “百八十塊錢吧,炒倆菜是綽綽有餘。”吳胖子接過煙說道。


    “成吧,去街上炒倆菜。”說完就騎上停在門口的摩托,吳胖子也順勢坐了上去。


    李神虛所在的街道,是一個鄉鎮街道,很多老房區,歪歪扭扭的拐進一家飯館,這裏的飯菜是這條街上最實惠的,所以就算地方偏僻,生意也很火爆。


    剛進門,老板娘就笑著迎了上去,李神虛也算老熟客了,而且這裏的老板夫妻人也特實在。“來了啊,今天吃點啥?”“青椒肉絲和一份土豆絲吧,再來兩碗米飯。”李神虛笑著說道,然後尋了個位置坐下。


    “喲,腎虛公子啊,咋這麽窮酸呢?大冷天的就吃這倆菜,連火鍋都整不起了?”旁邊挺著個啤酒肚的老唐在那陰陽怪氣。


    “嘖,這不是前天晚上輸的褲衩子都沒了的唐哥嘛,怎麽今天換了條褲衩子緊的出來溜達了?”李神虛倒了碗白開水,悠哉悠哉的笑道。


    “手氣不好不是正常?哪天再幹?”老唐被膈應的臉都紫了。


    “要不就今晚?”


    “今晚不行,今晚有事”老唐扒拉了兩口火鍋裏的五花肉。


    “唐哥還是大忙人啊,有啥發財營生啊,不指點指點小弟。”李神虛喝了口茶水問道。


    老唐想了想,叫老板娘把菜上到他桌上,然後把李神虛和吳胖子叫了過去一起坐。


    “其實也沒啥事,我舅剛過世你知道嗎?就前天晚上和你打完牌,我回家才知道的,那個時候手機又沒電,我媳婦一個勁埋怨我啊,不然也輸不了這麽多。”老唐看來是真心疼前晚輸的。


    “然後呢?今晚遊棺?”李神虛當地的習俗是,過世第一晚守夜,第二晚親人遊棺。


    “是啊,不過現在缺抬棺下葬的,本來可以請人的,但是我舅母嫌浪費,連我們請都不讓,隻能我去張羅了。你哥倆有事嗎?要不幫個忙?”老唐對著李神虛兩人滿眼放光,連低頭刷短視頻的吳胖子都能感覺到。


    “倒沒什麽事,你也知道,我們哥倆整天也是瞎晃悠,能有啥事。”李神虛自嘲道,吳胖子也是點了點頭。“忙可以幫,就當蹭頓飯了,有沒有煙拿啊?”“那當然有,不說多的,華子肯定給你整兩包,不夠我再單獨給你添。”老唐看事情有著落,總算放下了心,四人抬棺,有兩人是最近的親屬,就差兩人。


    “我沒問題,胖子你呢?”


    “反正也沒事,打發時間了吧”胖子無所謂的說道,繼續刷著他的短視頻。


    “那行,等會吃完飯坐我車一起去大仙那算算下葬時間,你的摩托就先停飯館這吧。”老唐說著就往李神虛碗裏夾菜。


    “成,吃飯吧,胖子別玩了。”


    吃罷飯,李神虛和吳胖子就上了老唐的別克君威,車不是很貴,但是對於一事無成的李神虛來說,還是會感到失落和自責。要看的大仙是周圍幾個鄉鎮最出名的,是個老者,但是他的身世啥的李神虛沒怎麽聽過,原來沒接觸過,聽說很靈。經過四十分鍾的路程,就到了一家小院子,地方不偏,院子很大,院子裏留了一口井,要知道這個年代盡管是農村,井其實也不多了,自來水多方便啊。井用石板蓋著,石板看著年代久遠的樣子,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蓋的,或許主人家留井有特殊意義吧,李神虛也沒多想。


    老唐快步走到門口,敲了敲門,裏麵一個滄桑的聲音傳出來,“是唐先生吧,你電話預約好了,快進來吧。”隨著老唐推門而入,正對門口的是一副道教三清畫像,這也是後來李神虛才知道的,畫像下邊擺著香爐,三根香正在燒著,一位老者從裏屋出來,半掩著門示意三人進去。


    老者不知多少歲數,白發平頭,和農村小老頭沒啥區別,但是眼睛很明亮。裏屋就一張書桌,桌上有黃紙和筆墨,竟然還有硯台,這讓沒見過的李神虛還是好奇了起來。老者繞到桌後坐定,老唐在桌前坐下。


    “你舅舅的生辰八字帶來了嗎?”老者問道。


    “帶了帶了。”說著,老唐從口袋裏掏出一張黃紙,上麵用紅筆寫著出生年月日和時間。


    老者接過,看了看,然後掐指在那算。好一會才說道:“你舅舅其實早就該走了,但是你舅舅平日積攢了不少陰德,日遊神都目睹過,所以和無常提及,多留了些時日。”說著,老者拿起毛筆在朱砂碗裏蘸了蘸,在黃紙上畫了道符。“我通俗點講,你舅舅明天下午5點48分準時下葬即可,風水的話,我就不幫你算了。這道符你拿著吧,頭七你作為外甥肯定睡不安穩,這個放在枕頭底下吧。”


    李神虛最開始聽到日遊神,無常啥的心裏都覺得好笑,從小接受素質教育,壓根就不信這些牛鬼蛇神的,不過習俗嘛,也沒必要批判。聽到後麵老者竟然沒有神神叨叨說一些難懂的話,對老者倒是印象還挺不錯。


    “謝謝周大仙。”老唐鄭重的接過黃紙,疊好放到羽絨服的夾層裏。老者做完這些,抬頭望向李神虛笑著說道::“這個小夥子看著年紀不大,估計是個大學生吧,是不是心裏很鄙夷這些東西啊?”


    “我是不信這些東西,不過我不理解的東西我不會去評價。”李神虛心裏一慌,莫非自己臉上表現的太明顯?這太不禮貌了。雖然是街溜子,但是李神虛不是混混。


    “嗬嗬嗬,不用緊張,其實也很正常,我幫你算一算?我看小夥子麵相不凡啊,小夥子怎麽稱呼?”老者笑道。


    “本人李神虛。”


    老者不由得眯起了眼,仔細打量起了李神虛,不知道在想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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