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嶺鬆開手,果然是正麵。


    姑娘一下子開心地笑起來,她的笑容純真而明淨,如同荒漠裏突然開出一朵嬌豔的依米花,在這燈紅酒綠的環境裏似乎顯得有些格格不入,岑嶺默默地看著她的笑容,一時間竟有些癡了。


    “哎,老板,我贏啦。”姑娘那手在岑嶺麵前晃了晃。


    “哦,哦。”岑嶺這才回過神來。


    “老板,你輸了不會賴賬吧。”姑娘似乎一掃剛才的緊張,漸漸變得活潑起來。


    “當然不會。”岑嶺又用手機在她的胸牌上掃了一下,姑娘的手機再次叮鈴作響起來,但這串響聲還沒結束,岑嶺的手又按在了桌上,“你輸了應該也不會賴賬吧?”


    “啊?”姑娘的笑容一下子凝固在臉上,“還要再來一次?”


    “當然要再來,我剛剛說了隻玩一局嗎?”岑嶺麵色不善地說:“你該不會想贏了一局就想跑吧?有這麽對待鑽石vip的嗎?”


    姑娘心一下子又提了起來,這次她想了好久,才顫聲道:“反……反麵。”


    岑嶺默然地拿開手,隻見桌上的籌碼依然是正麵朝上的。


    “你輸了。”岑嶺滿意地笑了起來,他看了一眼時間,笑容中帶著一絲邪惡的意味,“時間還夠我們玩好幾局的,我的要求也不過分,你輸一局,脫一件衣服。”


    姑娘臉都白了,一邊擺手一邊說:“不行的,不行的。”她身上除了內衣,上身和下身都隻穿了一件,所以她一件衣服都不能脫。


    岑嶺臉色立刻變得陰沉起來,“為什麽不行?事先說好的,我要你做什麽,你就得做什麽。”


    姑娘勉強爭辯道:“可是,要在不違背法律和道德的前提下……”


    岑嶺粗暴的打斷道:“之前可沒說這一條。”


    姑娘哭喪著臉說:“我本來要說的,可是還沒說完就被你打斷了。”


    “那還是沒說咯。”岑嶺壞笑著說,“放心,沒人會報警,我相信這裏會有很多人喜歡看。”


    姑娘幾乎快要哭出來了,“可是我要是脫了衣服,就算你不叫我經理過來,我經理也會過來的,到時候即使你不去投訴我,我明天也不能再來上班了。”


    岑嶺愣了一下,“原來你擔心的是這個。”


    “當然不僅僅是這個!”姑娘叫起來,“我是女孩子啊,這裏這麽多人看著,我以後都沒臉見人了。”


    姑娘又說:“我還不如死了算了。”


    說著她就低下頭來,然後她就看到了自己的腳,突然她腦海中靈機一動,立刻踢掉了高跟鞋,接著抬起頭看著岑嶺說:“我剛剛已經脫了一件了。”


    岑嶺疑惑道:“哪裏脫了?”


    姑娘得意地說:“腳上的衣服脫了。”


    岑嶺低頭看了一眼,地上歪歪扭扭的躺著兩隻高跟鞋,姑娘光溜溜的腳一隻踩在另一隻的上麵,岑嶺看著姑娘笑了笑,“有點小聰明。”


    但是他的手又按在了桌子上,他盯著姑娘的眼睛說:“時間還夠我們玩最後一局,猜吧,正麵還是反麵。”


    這次姑娘感覺自己心都快跳出來了,她突然後悔起來,後悔自己今天晚上出門前沒有多穿一雙絲襪,後悔自己剛剛把兩隻鞋子都踢掉了,她應該脫一隻留一隻的。


    她剛開口說了一個“正”字,但是又立刻閉上了嘴巴,因為她忽然想起今天晚上已經連續出現兩次正麵朝上了,她覺得不可能三次都是正麵朝上的,所以她立刻覺得自己的把握很大了,她直視著岑嶺的眼睛,勝券在握地大聲說:“反麵!”


    岑嶺臉上再次出現了笑容,姑娘一看到這個笑容立刻覺得自己剛剛的勝算一下子沒有了,因為今天晚上每當這個男人臉上出現笑容的時候,事情就會朝著對他有利的方向發展,同時也就意味著會對她不利了,對她不利的後果就是她將被迫在這麽多人麵前脫衣服。


    岑嶺終於把手移開了,果然又是正麵。


    姑娘一下子癱坐在椅子上,她的眼淚一下子就流出來了,她一邊流淚一邊雙手抱在胸前說:“不能脫的,不能脫的。”


    岑嶺說:“不脫也可以。”


    姑娘頓時止住了哭泣,用期望的目光看著岑嶺。


    岑嶺又說:“可是,你拿什麽來換呢?”


    姑娘趕緊說:“我把剛剛贏你的一萬塊錢還你。”說完她停頓了一秒,立刻又補充道:“你買我一個小時專屬服務的一萬塊錢也還你。”


    岑嶺一下子笑出聲來,他忽然覺得這個姑娘有點傻的可愛。


    岑嶺說:“這裏五樓往上是是酒店你知道吧。”


    姑娘點點頭說:“我知道。”


    岑嶺說:“我請你上去住一晚。”


    姑娘一下子明白了他的意思,她嘴巴一癟,仿佛又要哭出來了。


    “不願意嗎?”岑嶺說,“那隻好請你在這脫衣服了。”


    姑娘抽泣著撿起地上的鞋子穿好,她的聲音似乎變得平靜下來,“走吧。”


    岑嶺歎了口氣,仿佛這個結果並沒有讓他感到開心,他側過頭小聲對耳機裏說道:“你輸了。”


    耳機中傳來封華憤怒的吼叫:“岑嶺,你實在太混蛋了!”


    岑嶺即將進電梯的時候一個服務生上來問他:“先生,您的藍色妖姬需要送到樓上去嗎?”


    岑嶺想了想,回答道:“不用了,給那邊那個穿粉色襯衫的先生吧,我請他的。”


    說完走進電梯,姑娘踩著高跟鞋慢吞吞地跟在他身後,耳機中封華的聲音依然義憤填膺:“你這是逼良為娼,我不服!”


    岑嶺卻不理他,淡漠地說:“我要關掉竊聽模式了,接下來要幹嘛你懂的,你確定要聽那些沒有意義的語氣詞嗎?”(語氣詞是表示語氣的虛詞,常用在句尾或句中停頓處表示種種語氣。常見的語氣詞有:嗯、啊……)


    沒等封華說話,他很快又說道:“算了,你肯定不願意聽。”說完便摁掉了竊聽模式的按鍵。


    出電梯的時候那姑娘一下子沒站穩差點摔倒,岑嶺伸手扶了她一下。


    兩人都沒有說話,岑嶺走近房間門口,掃了一下人臉識別,然後開門,卻沒有開燈,他等姑娘走進來之後把門關好,然後徑直走房裏,坐在一張柔軟的長沙發上。


    岑嶺對姑娘說:“鞋子穿不習慣就換一雙。”


    他又說:“坐吧。”


    姑娘換了一雙拖鞋,自己搬了一把椅子坐在岑嶺對麵。


    “我看了你的工牌,你叫小蝶,是吧。”


    姑娘點點頭,隨即她立刻又想起來房間裏沒有開燈,於是她又輕輕“嗯”了一聲。


    “小蝶,我問你一個問題,你老老實實回答我。”


    姑娘又“嗯”了一聲。


    “你為什麽來這裏做服務生?”


    小蝶沉默了一會兒,慢慢答道:“我需要錢。”


    “為什麽需要錢?”


    小蝶慢吞吞地說:“我爺爺受傷住院了,要動手術。”


    “你可以眾籌。”岑嶺站起身,走到門邊把燈打開,“讓你的親戚、同學、朋友幫忙宣傳一下。”


    小蝶搖搖頭說:“短時間湊不了那麽多錢。”


    “你需要多少錢?”


    “這個星期就要十萬,往後還要五十萬。”


    “你來這裏當服務生,一個星期就能掙到十萬嗎?”


    小蝶低著頭說:“我不知道,我隻是聽別人說,隻有來這裏幹活,才有可能一個星期掙十萬,其他地方都不行。我之前也不知道在這裏是怎麽掙錢的,直到遇到你,我才知道原來是這樣掙錢的。”


    “你聽誰說的?”


    “我以前一起當模特的姐妹。”


    岑嶺看著小蝶的臉說:“這裏不適合你。”


    小蝶聽了這話立刻抬起頭看著岑嶺,倔強地說:“我知道這裏的其他同事都在私底下笑我笨,她們還說我胸小,說我個子矮,所以我今天穿的高跟鞋比她們都高,而且我今天第一天上班就掙到錢了,如果每天都像今天這樣,我用不著一個星期就能掙到十萬。”


    岑嶺點點頭說:“我知道,但是這裏不適合你。”


    小蝶問:“哪裏不適合?我明明掙到錢了。”


    岑嶺低著頭看她的腳,“這鞋子就不適合你。”


    小蝶還想爭辯,岑嶺又說:“最關鍵的是,你不會每天都碰到我。”


    這下小蝶立刻默不作聲了。


    岑嶺翻箱倒櫃找了一陣子,翻出一雙黑色瑪麗珍鞋,那是他以前帶姑娘來這裏玩情趣y的時候,搭配女仆裝的鞋子,他把這雙鞋子丟到小蝶麵前道:“換上這個,然後回家去,明天不用來這裏上班了。”


    小蝶眼眶立刻就紅了,“老板,你還是要去投訴我嗎?”


    岑嶺掏出手機按了幾下,然後走上前去摘下小蝶的胸牌,又掃了一下,小蝶身上的手機再次叮鈴作響起來。


    岑嶺說:“六十萬,買你那雙高跟鞋,現在你回家去吧。”


    小蝶瞪大了眼睛,隨即掏出自己的手機,她的手指顫抖著在上麵點來點去,然後突然停下來,再然後一邊從右往左點著一邊數:“一、二、三、四、五……”數到後麵她的嘴唇開始顫抖起來,她一隻手捂住嘴巴,眼淚又流下來了。


    岑嶺有些不耐煩地衝她擺了擺手,“快走吧,快走吧。”


    小蝶嗚嗚的哭著說:“老板,你真是太好心了,我都不知道該怎麽謝謝你才好……”


    岑嶺還是說:“快走吧,快走吧。”


    小蝶踩著岑嶺送她的那雙大了一號的瑪麗珍鞋哭哭啼啼地走了,岑嶺卻一直坐在沙發上沒有動,他過了很久才慢慢吞吞拿起手機,撥通了封華的電話。


    “找我幹嘛!”電話那頭的封華顯然心情很不好。


    岑嶺談了一口氣,有些疲憊地說:“你贏了。”


    “你說什麽?”


    “我說你贏了。”岑嶺重複道,接著他氣急敗壞地罵了一句:“你他媽的運氣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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