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在想不出好聽的章節名了)


    “怎麽了,帕尼亞托神父?”“撒斯姆”指著大廳中央的黑色火團沉聲道:“你看看,欲望天使的聖血在他們家族傳承了幾百年,聖血的力量不但沒有成長,反而越來越衰弱了,我還要他們幹什麽?”


    “那……尊敬的‘撒斯姆’殿下,清洗完成之後,接下來您要怎麽做呢?”帕尼亞托神父低著頭,目光閃爍,手指輕輕撫弄著臉上濃密的胡須。


    “秋家血親都被清洗之後,聖血的力量會回到神殿,到時候,我會再選一個家族來繼承欲望天使的力量。”“撒斯姆”緩緩走到帕尼亞托身邊,俯下身子低聲道:“也許,我會選擇你們家呢……”


    帕尼亞托眼裏閃過一絲貪婪的神色,恭恭敬敬地朝眼前這位高大的男人鞠了一躬。


    “明堪城裏除了秋家,還有‘扭曲天使’‘亞伯汗’那個老家夥的勢力,為了省事,你也可以叫他們幫幫忙嘛。”“撒斯姆”緩緩說道。


    “塚穀家?”帕尼亞托皺了皺眉,“可是他們……”


    “當然,這是我的私事,他們不方便直接出手,不過,我想他們應該很樂意見到秋家覆滅吧,這樣一來,至少眼下,他們在明堪城就是一家獨大了。”


    帕尼亞托連連點頭說道:“您說得對,可是……我該怎麽做,才能讓塚穀家幫忙呢?”


    “撒斯姆”語氣突然變得有些惱怒起來,“怎麽,連這種事情,都還要我來幫你想辦法嗎?”


    “不敢,不敢。”帕尼亞托立刻擺了擺手。


    “下去吧。”“撒斯姆”拋下這句話,攏起雙手,頭也不回地轉身離去。


    寶塔山莊,秋府。


    岑嶺這些天大多數時間都把自己關在屋裏,盡管他對夜遊神的案子很感興趣,但是他心裏也清楚,與其跟著楚鳳他們出去查案,還不如在家訓練,影給他安排的箭雨任務他才剛剛過了第一關呢。


    岑嶺原本以為上次掌握了竅門之後,第二關的“小學生級別”也可以輕鬆通關的,結果哪裏知道,到了第二關飛箭的數量直接加到了一百萬支,難度比之前提高了三倍不止,在連續獲得好幾次“弱智小學生”稱號之後,岑嶺才勉勉強強闖過了第二關。


    “箭雨任務小學生級別難度挑戰成功,恭喜通關,獲得‘優秀小學生’稱號。”


    岑嶺聽了影的這句話尷尬得直翻白眼,忍不住吐槽道:“通關就通關,以後這些所謂的‘榮譽稱號’就免了吧,聽著怪諷刺的。”


    “那怎麽可以呢,這都是你光榮通關的見證啊。”影笑嘻嘻地說。


    岑嶺冷哼了一聲道:“我可去你的吧,還光榮,每次聽你說這些蠢到家的稱號我都要吐了。”


    “嘿嘿……”影笑了笑,又問道:“還要繼續嗎?”


    雖然剛剛把他累的夠嗆,但岑嶺還是咬了咬牙,“繼續!”


    ……


    那邊岑嶺還在夜以繼日地瘋狂訓練,而小蝶這些天則是有事沒事就往廚房裏跑,自從上次岑嶺在她家裏誇她手藝不錯之後,小蝶就在網上關注了很多美食博主,時不時就在那些美食專欄上學習一下。


    當然隻看網上的那些經過美化的美食教學她覺得是不夠的,所以她就跑到廚房去看秋家的大廚做菜,她看著這些大廚們如何改刀,如何控製火候,如何調製醬料……時不時還上去打打下手,雖然她有很多看不明白的地方,但是她一句話也不多嘴,而是把當時想問的問題都記在手機備忘錄上。


    她知道當這些大廚們在廚房裏忙碌的時候,並不是問問題的好時機,或許出於對漂亮姑娘的尊重,他們會回答她的提問,但那樣的回答也許也會很敷衍。


    忙碌了幾個小時,這些廚師們終於做完了所有的菜,全都閑下來了,這些廚師當中有胖的也有瘦的,有高的也有矮的,有年長的也有年輕的,但他們的相同之處就是沒有一個女的,所以一旦他們空閑下來,他們的目光就都逐漸從鍋碗瓢盆裏轉移到小蝶身上了,他們似乎這時候才注意到廚房裏多了一個年輕漂亮的姑娘,他們開始主動找小蝶說話,於是廚房裏很快變得比以往都要熱鬧起來。


    小蝶知道機會來了,就打開手機備忘錄,一邊跟這些廚師們閑聊,一邊見縫插針地虛心求教:


    “劉師傅,您剛剛做那道燉肉的時候為什麽要提前把肉用石頭壓著呢?”


    “李師傅,您剛剛做那個湯的時候用的花椒為什麽還要分鮮花椒和幹花椒呢?”


    “林師傅,您剛剛做蒜蓉仙貝的時候為什麽炒蒜蓉的時候要連續分三次下原料呢?”


    這些廚師們在秋家做了這麽多年,頭一次遇到這麽一個對他們廚藝這麽感興趣的小姑娘,他們發現這個女孩兒不僅人長得漂亮,問的問題也很有水準,一下子就抓住了每道菜的關鍵,所以他們每一個人解答的都非常認真詳細,甚至還有兩個師傅手把手帶著小蝶重新做了一遍。


    一天下來,小蝶收獲頗豐,她感到十分愉快,那些廚師們比她更愉快,他們都熱情地對小蝶說:“明天一定要再來呀。”


    小蝶笑著說:“嗯,我明天還會來的。”


    有個年輕的廚師多問了一句:“那你後天還來不來?”


    小蝶點點頭說:“你們要是肯教我,我天天都來。”


    廚師長陳師傅樂嗬嗬地對小蝶說:“你要是天天來,我就把我家裏祖傳最拿手的名菜佛跳牆教給你。”


    旁邊的劉師傅打趣道:“謔,老陳你這麽大歲數了,還是一見了漂亮姑娘就忘乎所以啊,這就打算傾囊相授啦?”


    陳師傅擺擺手說:“去去去,你知道什麽?我可沒什麽壞心眼兒,我是真心看這小姑娘有悟性。”


    他又轉頭看著小蝶說:“對了,姑娘,忙活了一天,還不知道你叫什麽名字呢,你今年多大啦?”


    小蝶說:“我叫舒雅蝶,你們管我叫小蝶就好了,年初剛過二十歲生日。”


    “二十歲,這麽巧,跟我兒子同歲啊。”陳師傅笑著點點頭,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地說:“好,好,小蝶,其實吧,我兒子廚藝也不錯,要不,改天你有空我帶著他一塊兒教你?”


    劉師傅在一旁插話道:“嘿,老陳,我就說你沒安好心吧,敢情是想著找個兒媳婦兒呢。”


    他又笑眯眯地對小蝶說:“我說小蝶啊,你可別答應他啊,老陳這是想把你這朵鮮花插到牛糞上去呢。”


    陳師傅氣得踹了劉師傅一腳,“你兒子才是牛糞呢!”


    眾人立刻哄笑起來,小蝶也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小聲說:“陳師傅,謝謝您的好意,不過……我已經有男朋友了。”


    這話一說,廚房裏有好幾個年輕的廚師臉上都露出了一絲遺憾的神色,不過又很快恢複了正常,畢竟這年頭,像小蝶這麽漂亮的姑娘有男朋友也不奇怪,他們都暗自好奇,有一個已經開始小聲嘀咕起來:“也不知道是便宜了哪個小子。”


    陳師傅也有些好奇,問道:“我看你在秋家也呆了不少日子了,你男朋友沒跟你在一起嗎?怎麽從來沒見他?”


    “他……他這些天比較忙。”說到這裏,小蝶心裏也有些不是滋味,岑嶺自從上次在大堂裏一起討論過夜遊神的事情之後,就整天把自己一個人關在屋裏,雖然岑嶺對她說自己這是在訓練,她也能理解岑嶺,但是像這樣一天下來見不了幾次麵,她心中難免有些失落。


    剛剛那個說話年輕廚師又問道:“小蝶,你男朋友是做什麽的呀?你們怎麽認識的?”


    劉師傅瞪了他一眼,嗬斥道:“就你多嘴,這麽喜歡八卦!”


    那小夥子名叫李蔚川,是劉師傅的學徒,見自己師父發話了,趕緊賠笑著說:“您老別生氣,我不多嘴了還不行嗎……”


    小蝶倒並不介意,笑著說:“他是做生意的,他家生意做得可大了。”


    李蔚川顯然把自己剛剛說過的話丟到九霄雲外去了,又笑嘻嘻地追問道:“他家做的啥生意?”


    小蝶這時候卻閉上嘴巴不說了,她記得岑嶺以前跟她說過要低調,不要對外聲張他的身份,明堪城現在太過動蕩,一個富家公子太招搖容易被賊人惦記。


    岑嶺跟小蝶說這些倒不是因為他自己怕被劫財,畢竟以他現在的本領也沒人能劫得了他,岑嶺本身是個很怕麻煩的人,蒼蠅咬不死人,但是蒼蠅多了也擾人清靜。


    李蔚川見小蝶不說話了,也就沒好意思再問,小蝶向眾人告別道:“我先走了,明天再來。”


    “哎,別著急走啊,再聊會兒唄。”又有一個小夥子笑著說,“小李,都怪你,問那麽多八卦,把人家姑娘都嚇跑啦。”


    李蔚川笑罵道:“得了吧,我剛剛問那幾句的時候,就屬你小子耳朵伸得最長。”


    眾人再一次哄笑起來,小蝶也被逗笑了,她走到門口回過頭鞠了一躬說:“今天謝謝大家了。”


    等她走出門了,陳師傅還不住地點頭稱讚她:“這孩子真不錯,長得這麽水靈,一點都不傲氣,還這麽有禮貌。”


    劉師傅在一旁笑道:“行啦,老陳,這孩子你兒子可配不上,剛剛我見她走出去那會兒,突然想起來她男朋友是誰了。”


    劉師傅這話一說出口,其他幾人都紛紛圍了上來,“劉師傅,你怎麽會知道?”


    劉師傅神秘一笑,緩緩說道:“前些日子,俊新集團的太子爺陳峰登門拜訪,你們還記得吧?”


    李蔚川說:“倒是聽說過,他好像還住下來了,對不對?”


    劉師傅點點頭,繼續說道:“那位陳峰少爺可不是一個人來的,我記得他身邊還有一個女孩,那天我遠遠的瞧見了他們的背影,剛剛小蝶出門的那一會兒,我突然覺得她的背影跟那天陳峰身邊的那位一模一樣。”


    眾人皆嘩然,李蔚川驚呼道:“師父,你真的看清楚了?小蝶難道是那位陳公子的女朋友?我可是聽說,那位太子爺可是個出了名的惡霸啊。”


    旁邊一個圓臉小胖子插嘴道:“你聽誰說的?”


    “這你就不知道了吧。”李蔚川臉上露出得意的神情,“這位爺之前在咱們明堪城開了十幾家賭場舞廳,跟咱們秋家還有塚穀家搶生意,接著先是打了咱們家之前那位二少爺,後來又惹了日本來到黑道頭子,半年前傳言說還把塚穀家的長子給打死了,這種人還不是惡霸?”


    小胖子說:“你這麽一說,我就有點兒印象了,好像是有這麽回事兒,可是我聽說,那塚穀家的長子不是他打死的呀。”


    李蔚川不屑地說:“嗐,你知不知道什麽叫做空穴來風?這世上的流言傳來傳去不是完全沒有原因的。”


    說到這裏,李蔚川的神情立刻變得十分惋惜起來,“唉,小蝶這麽好的姑娘,跟了這麽一個富家惡少,真是可惜呀。”


    小胖子撇撇嘴說:“我怎麽聽外邊兒有的人說他是見義勇為、除暴安良呢?我看呐,你是嫉妒人家有小蝶這麽漂亮的女朋友,在這兒酸吧。”


    李蔚川把眼睛一瞪,“嘿,我說小胖,你怎麽說話呢,誰酸了,我犯得著跟他酸嗎?”


    “行了行了,你們幾個還沒完沒了了!”劉師傅有些不悅地打斷了他,“人家談男女朋友,那是人家的事情,礙著你什麽事兒了?幹你的活兒去!”


    李蔚川有些不服氣地嘀咕了一句:“我說的都是事實嘛。”


    陳師傅在旁邊好久沒說話了,看著這幾個年輕小夥子在小蝶男朋友這個話題上越聊越嗨,終於忍不住說道:“都忙你們的正事兒去,從明天開始,小蝶來這兒學廚,你們隻能說這廚房裏的事兒,誰都不許提人家的私事,聽到了沒有?”


    陳師傅畢竟是廚房裏的頭兒,他的話自然沒人敢不聽,李蔚川那幾個年輕的小廚師立刻都消停了。


    當小蝶的廚藝一天天進步的時候,岑嶺已經逐漸通過了箭雨任務的一道道關卡。這天下午,當他終於氣喘籲籲的闖過最後一關的時候,他的電話突然響了。


    電話是朱彪打來的,他在電話裏對岑嶺說:“老弟,我碰到你的死對頭了,我打算辦了他,你要不要過來幫幫忙?”


    “我的死對頭?”岑嶺有些奇怪,“我哪裏有什麽死對頭?”


    “就是那個瘸子呀,你忘了?”


    岑嶺想了想,臉色逐漸變得陰沉起來,“是丁寒?”


    “對,就是他。”


    岑嶺說:“你要幹嘛?”


    朱彪說:“辦了他呀,還能幹嘛?”


    岑嶺皺了皺眉,“難道你還要殺人?”


    朱彪說:“這人留著是個禍害,你想啊,第一次他就打傷了小蝶,後來你教訓過他之後他又抱上了龍武社的大腿,這次好不容易逮住他,可不能讓他跑了。”


    岑嶺說:“老朱,這可是一條人命,你不是說你在東台社幹的都是合法的營生嗎?”


    朱彪不以為然地說:“老弟,明堪城現在可不是什麽太平盛世啦,這裏誰的拳頭硬誰說了算,你要是不想來也成,我自個兒也能辦了他。”


    岑嶺說:“上次龍武社砸我的產業主要原因不是丁寒,是韓樂生,是他想侵吞我的產業,為丁寒報仇隻是個借口而已,你現在把丁寒殺了,正好又給了他們一個借口,到時候龍武社就會纏著我們不放了。”


    “啊?”朱彪的聲音聽上去似乎有點兒困惑,“我沒明白你的意思,嗨,實話跟你說了吧,這回是輝哥叫我去幹那個姓丁的,我一琢磨這是好事兒啊,正好幫你報仇嘛。”


    “輝哥是誰?”


    朱彪說:“輝哥就是我們東台社的社長單成輝啊,我沒跟你說過嗎?”


    “哦,是他。”岑嶺隱約覺得有些不對,可是又說不上來具體哪裏不對,隻好對朱彪說:“行吧,你現在在哪裏?我過去一趟。”


    “我在城西韓陽路口邊上的一個小酒吧外麵,酒吧的名字叫……叫茵悅酒吧,丁寒和幾個龍武社的人在裏麵喝酒,已經被我的人包圍了。”


    “好,我現在就過去。”岑嶺掛了電話,打開手機地圖查看了一下,喃喃道:“韓陽路口……離這兒有五十多公裏,這可不近啊。”


    岑嶺走到寶塔山莊西門門口的時候,剛好碰到秋慧了,她穿著一身米黃色的連衣裙,露出白生生的小腿,挎著一隻淺綠色的皮包,似乎也要出門。


    秋慧也看見了岑嶺,主動打招呼說:“你也要出去呀?”


    岑嶺點點頭,“對,我去城西韓陽路口。”


    秋慧秀眉微蹙道:“你去那裏幹什麽?那邊兒聽說最近挺亂的。”


    “哦?”岑嶺看著她奇怪地問道:“你是最近聽說了什麽消息嗎?”


    秋慧說:“前兩天我爸爸在吩咐保鏢隊的時候提起過,說是塚穀家的東台社跟日本來的龍武社在那邊搶地盤呢,我當時剛巧路過,就聽到了。”


    “哦。”岑嶺若無其事地答應了一聲,又笑著問秋慧:“你這是出去幹什麽呢?逛街?”


    秋慧點點頭,“我去買衣服。”


    這時不遠處的車庫裏開出來一輛棕色的蘭博基尼,有一個司機模樣的人從駕駛座鑽了出來,朝秋慧招了招手,“小姐,車給您開出來了。”


    “好了王叔,你去忙吧。”秋慧朝司機微微點頭,又看了岑嶺一眼,眼裏流露出一絲擔憂,“你還是要去那裏嗎?”


    岑嶺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決定實話實說:“老朱現在已經加入東台社了,他現在正準備跟龍武社的人動手,我過去幫幫忙。”


    秋慧立刻說道:“我跟你一起去。”


    岑嶺問道:“你不去買衣服了?”


    秋慧笑了笑,“我可以幫你解決完這些小事之後再去買衣服嘛,而且我知道韓陽路口那邊也有幾家不錯的品牌專賣店。”說完她又立刻把剛剛那個司機叫了回來:“王叔,麻煩你,幫我把這車開回車庫裏去吧,我要換那輛悍馬。”


    岑嶺笑著說:“看來你今天不僅僅是想飆車了啊,買衣服還開著悍馬去。”


    秋慧調皮地衝岑嶺皺了皺鼻子,“誰讓我先得陪你去參與黑幫火並呢?”


    岑嶺歎了一口氣,他知道自己是不可能阻止秋慧了,所以他們隻好兩個人一起坐在了悍馬裏麵。秋慧坐駕駛座,他坐副駕駛座。


    岑嶺知道秋慧開起車來就像是一個賽車手一般,所以他的屁股剛一沾上座位就立刻把安全帶係上了。


    秋慧似乎看上去很高興,至少看上去比她剛剛要去買衣服要高興得多,岑嶺看著她說:“你好像對黑幫火並這種事情很感興趣?”


    秋慧搖搖頭說:“沒有呀。”


    岑嶺笑著說:“我看你剛剛要去買衣服的時候沒這麽興奮,對於一個女孩子來說,還有什麽是比去買一件漂亮的新衣服還要開心的事呢?”


    秋慧笑了笑,沒有回答。大多數時候,人們的快樂並不取決於要去做什麽,而是跟誰一起去做什麽。


    秋慧發動了汽車,這次她起步很平穩,車子是慢慢加速開出去的,這倒是令岑嶺大感意外,他記得上次坐秋慧開的車時從起步加到一百碼都沒用上三秒鍾。


    不過岑嶺僅僅隻感到有些意外而已,並沒有再多想,也沒有多問,他的沉默多少令秋慧有些失望,男人有時候在這方麵總是很遲鈍,他們往往忽略女人在做出一些改變的時候背後總有特殊的原因。


    秋慧記得上次開車的時候岑嶺說了一句“你開車這麽猛啊”,雖然聽起來隻是一句玩笑話,可是她回去之後卻對這句話做了更深入的解讀,她覺得岑嶺一定把她當成了一個莽撞的女生,於是她下定決心要改變這個習慣。


    一個人的習慣一般來說是很難改變的,但有時候卻也很容易,當人們在短時間內改掉一個壞習慣的時候,往往會有很大的成就感,人一有了成就感,就忍不住想對自己身邊的人分享,可是岑嶺這會兒卻端坐在她身邊陷入了沉思,秋慧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沒有打擾他。


    岑嶺這會兒還在想剛剛在電話裏跟朱彪說過的事情,他覺得很奇怪,東台社跟丁寒有什麽過節,如果是東台社想除掉丁寒,他們手下有十幾個分隊長,為什麽要派朱彪去呢?


    岑嶺一邊想著,一邊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這是他想問題的時候習慣性的動作,秋慧扭頭看了他一眼,嘴角浮現出一絲淺淺的笑意。


    她記起幾年前在國外留學的時候,留學第一年的聖誕夜,所有的學生都出去玩了,她原本也打算跟幾個閨蜜一起出門,突然想起有東西落在教室裏,於是回去拿。當她路過岑嶺的教室的時候,她看見岑嶺一個人坐在窗台邊的位子上看書,當時的他就是現在這副模樣。


    她覺得很好奇,於是就躲在窗邊偷偷的往教室裏看。她發現岑嶺正在思考一道很難的微觀經濟學計算題,他一邊思考,一邊拿著筆在旁邊的草稿紙上寫寫畫畫,他右手在紙上寫著,左手就輕輕摸著下巴,然後慢慢地就把手指伸到嘴裏啃起來了,秋慧在窗外看著忍俊不禁,一不小心就笑出聲來。


    聖誕夜的教室走廊空蕩而靜謐,她自己都被自己的笑聲嚇了一跳,於是趕緊捂著嘴巴不笑,她以為岑嶺發現她了,可是等她又探出頭往裏麵看的時候,岑嶺還坐在那裏,埋著頭,摸著下巴,寫寫畫畫,好像剛剛什麽也沒聽到一般。


    見岑嶺沒有發現她,秋慧趕緊躡手躡腳地溜走了。


    她走出教室,望著遠處被焰火點綴得無比絢爛的夜空,忍不住又回頭看了一眼。


    “為什麽在聖誕節這樣重要節日裏,他還一個人在上自習呢?他家裏這麽有錢,完全沒必要這麽用功呀……”


    從那時起,秋慧開始對岑嶺這個與眾不同的富二代越來越感興趣了。


    後來她經常默默地關注岑嶺,雖然他們不在一個班,但是秋慧覺得自己比岑嶺班上的任何人都更了解他,整整一個學年岑嶺幾乎天天都呆在教室裏學習,她知道岑嶺喜歡坐在靠牆的座位上,累了就會靠在冰涼的牆壁上休息,她知道岑嶺從來不去食堂吃飯,他的課桌下屯著一大袋子的黑麥麵包,偶爾他也會在教學樓旁邊的小吃店吃上一頓,秋慧覺得那家店又貴又難吃,但是很明顯岑嶺並不在意這些,他去那裏吃飯隻是為了省出更多時間來學習。


    偶爾她也會看見岑嶺在校園裏一個人閑逛,大多數時間都是在他剛剛吃過飯的時候,有幾次秋慧很想上前跟他打個招呼,可是走近了她就發現原來岑嶺耳朵上還戴著耳機,並且嘴裏還在念念有詞,好像是在背什麽東西,於是她隻好打消了一開始的念頭,她不想打擾到他。


    現在岑嶺就坐在她身邊,而且還是兩個人單獨在一起,可是他又一個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了,秋慧沒由來地覺得心裏一陣惱怒,正好行駛到一個不太好走的路段,秋慧看見前方有一個大坑,於是故意加了一腳油門把車往那個坑裏開了過去。


    車子劇烈地顛簸了一下,岑嶺一下子從沉思中驚醒,扭頭看了一樣秋慧,卻發現她之前一副興高采烈的表情已經沒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好像在賭氣的樣子,他疑惑地問道:“你怎麽了?出門兒的時候還挺高興的。”


    “沒什麽。”秋慧雖然嘴上這麽說,可是她臉上不悅的神情卻一點也沒有減退。


    “沒怎麽你為什麽一副不高興的樣子呢?”


    “我沒有不高興。”秋慧扭頭看了岑嶺一眼,又說:“就算我不高興了,這跟你有什麽關係?”


    岑嶺笑著說:“當然有關係了,咱們是好朋友嘛。”


    秋慧“哼”了一聲,皺了皺鼻子說道:“既然是好朋友,有什麽事兒你怎麽都不肯跟我說?光顧著自己一個人在那兒想?”


    “我……”岑嶺猶豫了幾秒,秋慧立刻連珠炮一般地繼續說道:“我看你平時總是嘻嘻哈哈的,話也挺多,為什麽跟我在一塊兒的時候,就成了悶葫蘆?”


    秋慧把頭轉過去看路了,她臉上出現了委屈的神情,“你什麽都不肯告訴我,我看你根本就沒把我當成朋友,你知不知道有個詞叫做‘工具人’?我看你就把我當成了一個工具人。”


    說到這裏,她又扭過頭狠狠瞪了岑嶺一眼,“你隻把我當成你的打手和司機!我是個女生,可是你卻當我是你的打手和司機!”


    岑嶺趕緊解釋說:“我沒有當你是工具人,我也沒有把你當打手和司機,我也不是不肯告訴你,我是自己還沒想明白,所以不知道該怎麽跟你說。”


    秋慧還在賭氣,“你用不著跟我說什麽,反正我就負責把你送到目的地,然後幫你去打架好了。”


    岑嶺賠笑道:“那怎麽行,怎麽能讓你一個女孩子幫我打架呢?這讓我多沒麵子啊,你呀,到時候就坐在車裏,看著我們打就好啦。”


    秋慧撇撇嘴道:“打架有什麽好看的,我才懶得看,把你送到了,我就直接去買衣服去。”


    岑嶺逗她說:“打架當然好看了,你就把我們當成一群猴兒,你有沒有看過猴子打架?你沒看過也沒關係,我到時候示範給你看,我學得可像了。”


    秋慧臉上的表情漸漸轉好了,可是她還是故意忍著笑,裝作生氣的樣子說:“我才不看。”


    岑嶺笑嘻嘻地說:“那你可吃了虧了,你不知道,我小時候長得特別瘦,鄰居們都管我叫瘦猴兒,當時電視機裏放老版的《西遊記》,那時候可火了,我們那些孩子都特別迷孫悟空,我聽別人叫我瘦猴,還以為人家誇我呢,我就天天拿著根棍子追著鄰居小孩兒打,一邊打一邊叫‘吃俺老孫一棒’!”


    秋慧終於忍不住笑起來,“原來你小時候這麽調皮呢。”


    岑嶺笑著說:“那當然,我小時候是個孩子王。”


    其實岑嶺這些話並不是實話,都是他故意編出來逗她的,真實的情況是,老版《西遊記》風靡全國的時候,他的名字還叫陳穀。陳穀是一個老實巴交的孩子,老實巴交到幾乎沒人意識到他的存在,當鄰居的孩子們在院子裏玩遊戲的時候,陳穀就眼巴巴的站在一邊望著他們。


    這些孩子當中的確有一個孩子王,當他們開始玩西遊記的時候,這個孩子王就成了孫悟空,孫悟空最喜歡的東西就是如意金箍棒,所以這孩子在路邊撿了一根木棍,整天拿在手裏,見了別的孩子就衝上去大叫:“呔,吃俺老孫一棒!”


    似乎隻有這個時候,這個叫陳穀的孩子才會被注意到,他每次被注意到的時候“孫悟空”都會異常興奮,興奮的“孫悟空”總喜歡揮舞著木棍朝陳穀衝過來,一邊跑一邊噴著口水大叫:“妖精,哪裏走!”


    陳穀每次都被他追得到處亂跑,“孫悟空”尤其喜歡追他,因為他跟別的孩子不一樣,別的孩子被打了會哭,會回去找家長,甚至有的還會還手,但是陳穀什麽都不會,他隻會跑,所以當“孫悟空”追逐陳穀的時候,別的孩子就都不能再吸引他的注意了。


    但有時候也有例外,有一次“孫悟空”追著陳穀跑了幾條街,陳穀頭上都被他用木棍敲了好幾個包了,可是他還是樂此不疲,直到他突然發現朱彪正坐在門檻上啃西瓜,於是立刻放棄了陳穀,他笑眯眯地走上前去,一腳踢掉朱彪手裏的西瓜,然後俯下身子一把揪起朱彪的耳朵,高聲叫道:“八戒,師父都讓妖怪抓走了,你還在這兒吃西瓜!”


    “你怎麽又不說話了?”秋慧扭頭看了岑嶺一眼,打斷了他的思緒。


    “哦,沒什麽,想起小時候的事情。”岑嶺淡然地笑了笑。


    秋慧笑著說:“在想你小時候當孫悟空欺負鄰居小孩子的事兒呢?”


    岑嶺嗬嗬一笑,“是啊,這一晃都過去好多年啦。”


    秋慧說:“沒想到你小時候的事情還記得那麽清楚。”


    岑嶺說:“我是個念舊的人,以前的事情都記得很清楚。”


    秋慧沉默了一會兒,又問道:“那……咱們在國外留學那會兒的事情,你還記得嗎?”


    岑嶺笑著說:“那當然記得了,這不才兩三年前的事兒嗎?”


    秋慧不動聲色地說:“我記得那會兒你好像特別用功。”


    岑嶺輕輕點了點頭,回頭看了一眼秋慧,毫不謙虛地說:“我估計全校最用功的就是我了。”


    秋慧笑著說:“我覺得也是。”


    她目不轉睛地盯著前方的路,緩緩說道:“你每天天不亮就去教室裏上自習了,晚上總是最後一個走,你在學校的那兩年從來都不參加聚餐和聯誼會,連聖誕節你都在教室裏自習,你都很少去食堂吃飯,更別說去校門外的大酒店了,因為你自己在課桌下麵屯了一大堆麵包。”


    岑嶺瞪大了眼睛看著秋慧,“你怎麽知道得這麽清楚?”


    秋慧沒有回答,反而問道:“你幹嘛這麽用功?要不是知道你是俊新集團的太子爺,我還真以為你是個貧困山區的孩子,要靠知識改變命運呢。”


    岑嶺沒說話,隻是扭頭盯著秋慧的臉看。


    秋慧這會兒正專心開車,但是她眼角的餘光還是能看到岑嶺正盯著她的臉看,她覺得岑嶺的眼神就像窗外的驕陽一般熾熱,燙得她的臉頰直發燒。


    “你幹嘛這樣盯著我看?”她終於忍不住嗔道。


    岑嶺嘿嘿一笑,“我在等你回答我的問題呀。”


    秋慧撅了噘嘴說:“那你怎麽不回答我的問題?”


    岑嶺笑著說:“我先問你的,當然得你先回答。”


    秋慧耍賴道:“我在開車,沒工夫回答你。”


    岑嶺知道秋慧正在用餘光看他,故意做出一副神神秘秘的表情,搖頭晃腦地說:“你不告訴我,我也能猜得出來,你呀,一定是……”


    岑嶺話說了一半,又故意不說了,雙手交叉抱在胸前,笑眯眯地看著秋慧。


    “一定是什麽,你說啊!”秋慧咬了咬嘴唇,扭頭瞪著岑嶺,她的心裏小鹿亂撞,不禁開始後悔起來:該死,剛剛不該一衝動說了那麽多他的事的,這下子可怎麽好,他一定看出來了,他想說什麽?說我一定是喜歡他嗎?他要敢這麽說,我是堅決不會承認的,我不僅不承認,我還要罵他是個自戀狂……


    可是岑嶺偏偏就是不肯把話說完,秋慧臉漲的通紅,氣急敗壞地說:“不說算了,反正你猜的也肯定不對!”


    岑嶺笑了笑,故作輕鬆地說:“是嗎?我原本以為,你一定是看我是個學霸,你平時學習又不用功,想跟我搞好關係,叫我考試的時候幫你一把呢,看來是我多想了。既然你說我猜的不對,那你一定是對我別有所圖咯……”


    “我才沒有對你別有所圖呢!你別亂說……”秋慧秀眉微蹙,囁嚅著說,“我才沒有對你別有所圖呢!我,我是……”


    岑嶺拖著長音說:“你是怎麽樣啊?”


    “我……我是看你成績好,想考試的時候抱你的大腿,你滿意了吧!”秋慧沒好氣地說。


    岑嶺笑著盯著她說:“你不這麽關注我,怎麽知道我成績好?你對我的事情知道得這麽清楚,你不會是在跟蹤我吧?”


    秋慧瞪著眼說:“呸,誰跟蹤你了,我隻是無意中看到了而已。”


    “哦,原來是這樣。”岑嶺雖然嘴上這麽說著,臉上卻仍舊是剛剛那一副怪異的神情,“那還挺巧的哦。”


    “對啊,就是這麽巧。”秋慧擺出一副打死都不承認的架勢,得意洋洋地笑起來。


    “我已經回答了你的問題,現在該你了。”秋慧扭頭看著岑嶺,盯著他的眼睛緩緩說道,“你說,你這麽拚命用功到底是為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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