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睡眼惺忪,一臉迷茫,眨了眨無辜的鳳眼,茫然四顧。


    「我怎麽會在這兒?是不是你偷偷把我抱過來的?」


    楚夏很想給他一巴掌,她閑著沒事去偷他?她又不會夢遊。等等,她不會夢遊,該不會是這小子會夢遊吧?


    算了,也不是什麽大事,又不是第一次了,也沒什麽好追究的。催著少年趕緊起床,他們今天還要去拜見太傅呢。


    景淵暗自舒了口氣,看來以後一定要比她早起床,這樣才夠安全。


    吃過早飯,兩人都換回了各自的裝束,外麵又批了一件帶風帽的鬥篷,坐著管家給安排好的馬車,才開始上路。


    路上楚夏偷偷的挑簾看向外麵,大街上依然到處都是搜尋的官兵,但是卻沒有人要搜查他們乘坐的馬車,驚詫之餘,也不得不正視這個趙祁楓在安陽城的影響力。


    自古官商是一家,看來趙祁楓平時沒少往官府送錢。


    馬車轆轆停在一個大宅門前,朱漆的大門,門前兩個張牙舞爪的石獅子。


    車夫也是他們的人,打了招呼後,很快趙祁楓親自出來迎接。


    兩人下了馬車,跟著趙祁楓一起進了大門。


    這個院子跟他們住的大不相同,要大很多,小橋流水,亭台樓閣應有盡有,下人倒是沒見幾個。聽趙祁楓說,為了安全起見,隻剩下幾個信的過的,剩下的都給他們放假讓他們先回家了。


    不得不說此人真是心思細膩,考慮周全。


    寒冬時節正是梅花綻放的最美時刻,趙祁楓的院子裏有一片梅林,遠遠的就聞到梅香的味道。紅梅傲雪,別具風姿。


    楚夏忍不住流連忘返,情不自禁的折下一支,拿在手中。


    「楚姑娘也喜歡梅花?」


    昨天聊天時,楚夏就把真實姓名告訴了他。


    「女孩子哪有不喜歡花的,但是我更喜歡梅花。它是冰雪中的戰士。」楚夏悠悠笑道,如果不是時間不對,她還真想拽拽古代詩人寫的那些詠梅詩。梅花的花語是:淩霜鬥雪,迎春開放,風骨俊傲,不趨榮利。


    看到梅花,就讓她想到身邊的少年,堅韌,挺拔,身在嚴寒,迎霜傲雪,等待著春天的到來。


    同時,少年看到梅花也想到了身邊的人,她高雅,清潔,一塵不染,不正是這眼前的梅花麽?


    走進正屋,聽到老人的咳嗽聲。趙祁楓急忙上前,扶住欲起身的老人,緊張的問道:「父親,您怎麽下床了?不是要您在床上休息麽?」


    老人蒼老的聲音,帶著一絲隱忍的激動,「祁楓,太子來了麽?快帶我去給他請安。」


    「來了,來了,太子不會跟您計較的,父親您身體不好,還是坐著吧。」


    景淵聞言疾步向前,扶在了趙文軒的另一隻手臂,安慰道:「太傅不必多禮,您是景淵的恩師,理應景淵給您行禮才是。」


    說著後退一步就要下跪行拜師禮。


    「不可,不可,祁楓,快把太子扶起來,老夫怎麽擔的起呢?」趙文軒誠惶誠恐道。


    景淵被趙祁楓扶起來也沒有拜下去,誠懇的說道:「既然恩師不讓景淵拜,那恩師也無需拜景淵。如今景淵國破家亡,已經不是曾經高高在上的太子了但是恩師永遠都是景淵的恩師。」


    趙文軒欣慰頷首,仔細的打量眼前的少年,劍眉朗目,俊美不凡,如崛起的泰山,有一種巋然不動的氣勢沉穩。骨子裏透著高貴,那是王者與生俱來的風骨,眉心中隱隱有霸氣出現;鳳眸深邃,隱含不屈於倔強。


    渾然天成,睥睨天下。


    他沒有看錯,這孩子曾是他想用一生去教導的,因為他知道這是東華國未來的希望,他會


    比他的父親更有資格坐在那個位置上。


    「太子,你長大了,五年了,沒想到你已經長的這麽高,老夫都快不敢認了。」老人伸出顫抖的手,想要撫摸麵前的少年,又忽覺不妥,忙收回了手。


    景淵卻一把握住了老人的手,麵帶笑容,如見到久別的親人一般。


    「太傅,如今我們都離開了那個地方,我不是太子,您也不是太傅,您就叫我君寶,我叫您一聲夫子吧。」


    老人麵色有些糾結,片刻後釋然的點點頭,看向孩子的眼神更多了一份欣賞。這孩子真的長大了,在這樣惡略的環境下,沒有被打垮,反而能忍辱負重,桀驁不屈,真是難能可貴。本來他還有些擔心,太子會承受不了這樣的打擊,從此一蹶不振呢?畢竟他還是個十來歲的孩子啊!


    「夫子,君寶隻怪自己當年太無知,沒有好好聽您的教導,不知道現在還有沒有機會再聽您為我講課呢?」


    什麽叫良師,景淵隻知道除了眼前這位老人,他從來沒有承認過其他太傅,他們隻是做該做的事,為了官運亨通,為了流傳千古,卻沒有人能告訴他,怎麽做是錯的,怎麽做是對的。他們隻會一味的寵著他,即便是錯了,也不敢責備。


    這樣的教育對一個未成年的孩子來說,真的不是好事,他也確實被他們寵的無法無天,整天為所欲為。現在才知道,什麽人是真正關心他,什麽是陽奉陰違。


    老人手握成拳,放在嘴邊輕咳了一聲,孱弱的開口:「老夫已經老了,腦子也不管用了,恐怕教不好了。」


    少年走到老人身旁,輕輕的幫著拍拍背,眼中都是關懷之色,「夫子不要這樣說,君寶知道夫子的心是清明的,您比任何一個人都要睿智,都要看的遠,當年是父皇錯怪了您,我代他向您道歉,希望您不要怪他。」


    「豈敢,老夫從來沒有怨過皇上,隻是老夫人微言輕,有心無力。如今看到這一切終於發生,隻是心痛啊,苦了你了,小小年紀就要背負這麽大的責任。


    如果你真的願意聽老夫講課,那麽老夫就再為你上最後一堂課吧!」


    「多謝恩師!」景淵上前,深深做揖,臉上是虔誠而認真。


    楚夏和趙祁楓對視一眼,悄悄的退了出去,把這最珍貴的時光留給他們。


    房門關上的片刻,聽到蒼老的聲音道:「以前我教你是君王之道,今天我教你做人之道。首先我們要做好一個人,然後才是其他……」


    「趙公子,不知丞相他們有沒有消息啊?」


    兩人信步走到梅園,楚夏開口問道。


    一身儒服的男子,臉上一直掛著淡淡的笑容,讓人很難看到他的城府到底有多深。


    「姑娘不用擔心,我的人已經傳來消息,丞相的人馬在南去的路上遇到過幾次追殺,但是都僥幸脫險,如今已經被薛將軍派來的人接走了,你們可以安心。」


    楚夏送了口氣,他們安全了,君寶就不用整日擔心了。少了一份牽掛,他們心裏也放鬆很多。


    「這次多謝公子了,大恩不言謝。」女子拱手謝禮,這句謝是發自肺腑的。畢竟在這種敏感時刻,每個人都自掃門前雪,什麽真理良心全都丟在一邊了。他們能在這個時候伸手幫他們一把,這份情,已經無法用語言來表達了。


    「姑娘嚴重了,這都是在下該做的,也是為了完成父親的心願。況且楚姑娘一個女子都能為太子舍生忘死,才真正值得在下佩服。」趙祁楓拱手,還了一禮。


    楚夏笑了笑,「好了,客氣話都別說了,我們都是憑良心做事的。隻是還有件事要麻煩公子。」


    「姑娘是說送你們出城的事麽?」


    「正是!不知公子有沒有妥善的辦法?」楚夏也不


    拐彎抹角,直接說出了目的,他們現在最大的困難就是無法出城。整天被困在這裏,早晚會出事。


    「楚姑娘的顧慮在下當然明白,隻是現在外麵風聲正緊,而且又趕上過年,所有商家都停止了交易,恐怕現在不行。請兩位安心的在這裏住下了,趙某保證一定會平安的把你們送出去。」


    趙祁楓的保證楚夏相信,現在隻能先住下了。唯一值得欣慰的是,這裏的衣食住行要比客棧好多了,而且有趙家的保護,他們也可以安心。


    謝過了趙祁楓,楚夏說想一個人轉轉,他們就分道揚鑣了。


    穿行在梅林中,周圍圍繞著她的是,梅花的清香。驀然有兩隻蝴蝶翩翩飛舞而來,在花叢中飛來飛去。


    春天真的來了,楚夏欣喜不已,歡快的在梅林中跳來跳去。好久沒有這麽輕鬆了,看到此等美景,讓她忍不住想引吭高歌。而且她也確實這麽做了。


    景淵是聽著優美的歌聲而來的,這歌聲很美,也很熟悉,如清泉劃過山間,點點滴滴滌蕩在心頭,化為汩汩暖流;歌詞更是寓意深遠,每一句都激勵人心,像是唱出了少年的心聲。


    走進梅林,入目的是一個紅色的精靈,腳下踩著皚皚白雪,盤旋飛舞,輕靈的舞姿令天地都為之失色,枝頭綻放的梅花成了她的陪襯。


    這一刻她比梅花更加嬌美,比雪花更加潔白,舉手投足間,盡顯絕代風華。


    原來她不是不美,而是她故意隱藏了起來,這才是她,雪中的精靈,完美的化身。


    她是仙女麽?為什麽她全身透露著一股靈氣?他不敢靠近,怕驚擾了夢中的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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