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還是來晚了,當他看到這一幕發生在自己眼前,而自己卻無能為力,他恨不得此刻倒在地上的是自己,而不是無辜的李叔,李嬸兒。他們是那麽好的人,收留了他們,無私的照顧他們。卻沒想到最後卻因為自己而招惹上無妄之災。


    他一定是天煞孤星,所以靠近他的人,才會都跟著倒黴。或許他根本就不應該跑,這樣那些人就不會一個個因自己而遭遇不幸。


    景淵心裏一片冰冷,感覺到血液都要凍結了。


    「太子殿下,您終於出現了。」林浩然居高臨下,眼底有著嘲諷的玩味,似乎在看一隻被關在籠子裏的困獸,即便他有尖利的抓住又如何,可惜羽翼未豐,跟本就不足為俱。


    「林浩然,你身為三品官員,拿著朝廷的俸祿,卻在這裏濫殺無辜,你何以對的起這一身官服?林家世代忠良,今天卻出了你這樣為虎作倀的敗類,你又何以對的起你的列祖列宗?」


    少年一步一步向前邁進,每一步都猶如千金重。問出的每一句都直達林浩然的心底。他家的確世代忠良,可是人怎麽能沒有上進心呢?他為官二十載,如今才是三品,隻要他答應幫攝政王登位,就能連跳兩級,成為正一品大員,這是他一生的夢想,為什麽還要堅守原則呢?


    「太子殿下,此話差矣,下官永遠是東華國的臣民,此番前來乃是為了殲滅賊寇,接殿下您回宮,請問殿下,下官做的有什麽不對麽?」


    少年一聲冷笑,直指馬上的人,喝道:「既然你如此稱心,定當知道君讓臣死,臣不得不死。如今我是君,你是臣,本太子命令你馬上自盡,以謝你亂殺無辜,忤逆本太子治罪。」


    林浩然眼神暗了暗,握緊了手裏的劍,臉色越來越難看。


    楚夏真的很怕他喪心病狂,什麽事都敢做。急忙走到君寶身邊,一把拉住了他,用眼神告訴他稍安勿躁。


    她怎麽會不知道他心底裏的憤怒呢?看到剛才那一幕,她心裏也不好受,很想上去一劍了解此人。


    可是她知道對方人多勢眾,這些平民百姓根本不是他們的對手,隻能死傷更多無辜。被仇恨衝昏了頭的福生可管不了這麽多,此時他兩眼猩紅,放下懷裏的母親,起身就要去拚命。


    「福生,冷靜點,你想去送死麽?」楚夏一把拉住衝動的少年,這些人已經殺人如麻,連太子都敢殺,還有什麽不敢的。


    「不,你放開我,我要給爹娘報仇,我要殺了他們……」少年像一匹野馬,拚命的想要掙開著束縛。腦子裏隻有兩個字,「報仇,報仇……」


    突然福生感覺身體一麻,動彈不得,麵帶不甘和憤怒的看向對他下手的人。


    「福生,對不起,我知道現在說什麽都沒有用,我沒辦法把你父母的命還給你。我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讓你和扶桑鎮的百姓繼續受到傷害。但是我答應你,這個仇,我一定替你報,希望你能堅強的活下去。」


    景淵伸手點上福生的穴道,把他丟給了旁邊的百姓。他已經決定了,不再逃了,他不想再做個懦夫,而是要勇敢的麵對這一切。


    「君寶,你決定了?」楚夏看出他的想法,她也知道事情已經成了定局,他們無力反抗,否則帶來的將是無盡的血光,生命的流逝,他們都承擔不起這後果。


    她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陪著他,哪怕前方刀山火海,她都會陪他一起闖。兩個人,一條心,她答應過他,永遠不離開他。


    少年抬頭回她一個淡淡的微笑,伸手握上她的柔荑,緊緊的,生怕一鬆開就再也找不到了。


    對上林浩然的視線,頓時又變成了一道冷光,一字一句道:「林浩然,我可以跟你們走,但是你要答應我絕對不會傷害這裏的人,否則你就抬著本太子的屍體去交


    差。」


    楚蒼墨還沒拿到玉璽,他相信他們是不敢隨便殺他的。


    「好,隻要太子乖乖跟我們走,下官答應不動他們就是。」林浩然回答的也爽快,隻要完成目標,這些百姓他才懶得管。


    「太子殿下……」


    百姓們都眼含熱淚,他們知道太子是為了保護他們,所以才讓自己深陷牢籠,這讓他們怎麽能不感動呢?這樣的太子,愛民如子,他們真的不想他出事。


    景淵拉著楚夏的手,走到李叔,李嬸兒的屍體麵前,深深鞠了一躬。然後對著那些善良樸實的百姓,抱歉的開口,「對不起各位鄉親,你們都是好人,是景淵給你們帶來災難,我很抱歉。李叔,李嬸兒是為保護我而死,希望鄉親們幫幫忙,辦理一下後事,還有福生,也請你們照顧他。


    如果將來景淵有出人頭地的一天,一定會回來報答各位鄉親的。」說著又對著那些平民鞠了一躬,楚夏亦然。


    林浩然等不急的開口催促,「太子殿下,該啟程了。」


    隻聽景淵卻不緊不慢的說道:「等一下,我還有些東西要帶,麻煩林大人稍等片刻。」


    林浩然的人已經把這裏都包圍了,還有這些百姓做人質,倒是不怕他們跑掉。楚夏隨著少年一起回了他們住的房間,這間簡陋的房子裏,有他們太多美好的回憶,有李叔憨厚的笑容,有李嬸忙碌的身影,有君寶和福生追逐的歡樂。


    如今都成了泡影,那些歡聲笑語再也不會有了,他們最對不起的就是福生,他本來有很幸福的家庭,轉眼間就一無所有成了一個孤兒。


    「君寶,這些都不是你的錯,你已經盡力了。」她能感覺到少年心裏的沉重,他的自責和內疚,壓的他喘不過氣來。


    「你去把床上的衣服收拾一下吧。」


    少年平靜的開口,楚夏猜不透他心裏想什麽?那些破舊的衣服他們根本就不需要了,回宮之後也穿不著。或許他是想留做紀念吧?所以她點頭去收拾。


    看著那個忙碌的倩影,景淵心裏一酸,走上前從背後一把緊緊的摟住她。


    楚夏心裏歎息一聲,轉身麵對少年,把他摟在懷裏,輕聲安慰著:「君寶,別難過,我們說好了,流血不流淚,不能那些人看輕我們。


    你還有我,楚夏說過永遠不會離開君寶,我們一起走過了那麽多坎坷,磨難,這一次也一定可以。」


    少年在她懷裏乖巧的點了點頭,慢慢鬆開緊緊環繞著她的雙手。


    突然,楚夏驀然瞪大眼睛,她不可思議的看著眼前的少年。


    「對不起,楚夏,這次是我失言了。你說過你不屬於這裏,或許我早該放你走,是我太自私了。」景淵點了楚夏的穴道,輕輕把她平放到床上,再體貼的幫她蓋好被子。.


    少年的嗓音有些黯啞,為了保護他,犧牲的人已經夠多了,他不能再連累別人,尤其是這個女子,他很想保護她,給她溫暖,給她幸福。可是他是如此的無力,無論他怎麽掙,都掙脫不掉罩在他頭頂的那張大網。無形中,那隻魔爪一次次向他靠近,每一次驚險的逃脫,都要付上血的代價。


    「楚夏,你還這麽年輕,這麽漂亮,你應該找一個跟你般配的人共度一生。從今天開始,那個約定你不用遵守了,去找一個能給你幸福的人嫁了吧!」少年略顯粗糙的小手撫上清麗的容顏,這是他第一次觸碰她的肌膚,果然和想象中一般嬌嫩柔滑。


    「是君寶負了你,對不起。」原來許下承諾容易,但是要實現承諾卻是這麽難。是他高看自己了,他隻想把她留在身邊,卻沒想過帶給她的災難。


    「君寶答應你,不會認命,即便是再卑微也會努力活下去。」不舍的收回自己的手,心中強烈的不舍,撕


    扯著他的心扉。這段時間的相依為命,生死不棄,已經讓他們的血液緊緊相連。


    但是就算不舍,也要舍,因為他不能看著再多的生命因為他消失,尤其是眼前這個人。隻要她活著,他什麽都不計較了。


    楚夏眼睜睜的看著少年慢慢的退離她的身邊,淚眼模糊了她的視線。她想說話卻發現根本發不出聲音,心裏忍不住咒罵。


    臭小子你到底在幹什麽?你知不知道我根本就回不去。就算他放開她的手,她也一樣無法尋找自己的幸福。現在對她來說,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他了。


    可是她說不出來,他聽不到。所以隻能眼睜睜看著他轉身而去,關上了房門,讓自己一個人陷入黑暗之中。


    今夜好像特別黑,也特別漫長。楚夏睜大一雙剪水雙瞳,等待著時間一點一滴的過去。


    外麵的喧嘩之聲漸漸淡了,直到消失不見。君寶應該走了吧?如今隻剩他一個人,他該怎麽辦?那些人陽奉陰違,會不會對他不利。一個無權無勢的落魄太子,在他們眼中恐怕什麽都不是。


    心裏像著了一把火,腦子卻異常冷靜。


    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身體都麻木了。這時房門突然被推開,走進一個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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