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時候他也希望皇上就這麽將錯就錯,不要這麽理智,這麽累。不就是一個女人麽?何苦這麽為難自己呢?


    但是他不敢說,即便說了也沒有用。因為他太了解皇上了,他就是個死心眼。


    「皇上。」


    再次喚了一聲,景淵才恍然驚醒一般,收斂思緒,沉聲問道:「何事?」心裏卻有些懊惱,他竟然想她想的入了神。


    「丞相大人求見。」雲飛忙低下頭,恭敬的回答。


    「恩,讓他進來。」揮了揮手,向龍椅上靠了靠,眉心處略顯疲態。


    很快丞相進來了,臣子見君,首先是叩首請安。


    「臣參見皇上。」盡管他們是一起打的天下,也一起共患過難,但是如今他以登基,作為臣子,自然不能少了禮儀。


    「魯愛卿請起,坐下說話吧。」威嚴的聲音中帶著幾分和緩,魯子修,無論在公在私,都是他的好幫手,也是他信的過的人。


    「多謝皇上。」魯子修起身,也不客氣走到旁邊的椅子上坐下。看到皇上一副疲累的樣子,關心的問道:「皇上可是身體不舒服?」景淵搖搖頭,在自己人麵前,他不需要偽裝。


    感慨道:「以前一心想的是報仇,奪回天下。因為有這個目標支撐著,所以義無反顧,不知疲憊。如今一切都實現了,反而覺得心裏空空的,像是缺少了什麽?子修,你告訴朕,朕到底怎麽了?」


    魯子修嘴角微哂,端起宮女送來的香茶,慢悠悠的說道:「皇上,您是沒有了目標,所以失去了方向感,隻要再重新樹立一個目標就行了。」人活著就該有夢想,然後為了這個夢想努力去拚搏,這樣的人生才有意義。沒有夢想,沒有目標的人,活著無非就是行屍走肉。


    景淵眉心微蹙,看了看丞相,問道:「比如說……」


    丞相品了一口茶,又放在了桌子上,這儒雅的風度,怎麽都無法把他和十年前的那個乞丐聯係在一起。


    「比如說,您可以立一個大的目標,一統天下。」魯子修隨意的說道,仿佛在說,今天天氣不錯,這茶很清香,早上吃的牛肉包子,味道有點鹹,這般的輕鬆。


    這牛肉包子,味道的確有點鹹,今天甜心的早餐有點失水準。於是他再次端起茶杯,這次卻不是輕抿,而是大口的灌。


    雲飛筆直的站在皇上,一向麵無表情的他,聽到丞相這話,也不由的瞪大眼睛,這丞相還真敢說。如果他現在正在喝茶的話,一定會噴出來。他們幫皇上奪回皇位,耗費了多少人力物力,用了十年的時間,如今才剛剛太平。這一統天下,可不是說著玩的。


    但是更讓他驚訝的還在後麵,隻聽皇上淡淡開口,「你這個想法倒是不錯,這個艱巨的任務,朕就交給愛卿你來完成吧?」


    噗……這次真噴了,但是是魯子修,剛喝到嘴裏的茶,全噴了出來。什麽叫腹黑啊?就是他眼前這位。如果你因為他年輕,想要糊弄他,那可是自找苦吃。他這絕對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何苦來著。


    上麵那位依然麵色平淡,仿佛有雷打不動之勢。


    掏出手帕輕輕的擦了擦嘴角,又塞回袖中。畢竟是丞相,要注意點形象,雖然這裏也沒有其他人。


    「皇上說的這個任務,太艱巨了,臣怕一時完成不了,所以先回去慢慢研究,等有了結果再來向皇上請示。」其實他也是開玩笑的,一統天下,固然好。但是要付出多大的代價,勞民傷財,民不聊生。他是窮人出身,甚至百姓疾苦,戰爭一起,倒黴的還是百姓,讓他怎麽忍心呢?別說皇上沒有這個心思,就算他真的有,他也會勸他放棄。


    倒不是懷疑他們的皇帝做不到,他知道如果他想,一定可以做到。十七歲的他,已經勢不可擋,如


    今更是羽翼豐滿,恐怕再沒有什麽能阻止他了。


    想起四年前,因為喝楚滄漠一戰,雖然最後他們贏了,但是雙方人馬也損失慘重,元氣大傷。就在這時北川國又突然來範,皇上倉促登基,領兵出征。但是因為太過倉促,士兵士氣還沒恢複,再加上糧草也供應不急。皇上為了守住國之根本,隻得割地求和。


    十座城池,換來了東ago百姓的安樂太平。但是皇上卻時刻不曾忘記這份恥辱。他奮發圖強,終於在四年後的今天奪回了失地,讓那些流落異國備受煎熬的百姓,得以回到自己的國家,和親人團圓。


    所以對這位年輕的天子,他是心服口服的。他的睿智和能力,也是他當初願意保他的原因。他是實在不想在看到血流成河,屍橫遍野。與其爭強好勝,追逐名利,不如好好治理自己的國家,讓百姓過上幸福安康的日子,這才是真正的造福於民啊。


    景淵也同樣不喜歡戰爭,雖然他的天下是在馬背上的來的,他的皇位也是踏著萬千白骨才坐上的。但是他卻比誰都突然戰爭,比誰都討厭權力。如果不是這一切,他不會失去生命中最珍貴的東西。所以,現在他即便擁有天下,也一點都不快樂。


    魯子修突然輕咳一聲,他覺得這個話題太沉重,這才想起進宮的目的,才開口說道:「皇上,馬上就是您登基四周年的日子,又趕上您收複失地,這樣喜慶的日子,是應該好好慶祝一番的。還有幾個國家的臣子,也來祝賀,您看是不是也該隆重的辦一下。」能幫他做的他都做了,可是有些事也不是他一個丞相全都代替的,還是要他親力親為。


    景淵微微蹙眉,最討厭這種應酬了,所以一般都是讓丞相和振國將軍他們代替他出席,不過也知道他這個天子也不能總是不出現。


    無奈喟歎一聲:「你安排吧。」到時候他隻管出席就行了。


    「是。」丞相恭敬的應道,本來事情都稟報完了,茶也喝完了,他也該回去了。但是藏在衣袖中的手,緊緊的捏著手裏的玉佩,不知道到底該不該說。


    「丞相還有事?」景淵自然也看出了丞相臉上的糾結,他可一向都是直言不諱的,怎麽今天似乎有什麽難言之隱似的?


    「皇上……」到了嘴邊的話,他硬是轉了彎,接著說道:「皇上,如今滿朝文武都在關心您立後之事,您已經登基四年了,後位一直空著,這樣好像不太合規矩吧?」


    他說的倒是實話,那些大臣不知道諫言了多少次了,後來龍顏大怒,他們不敢再提了,卻一個個都跑到他麵前來繼續諫言,看來他們是不達目的誓不罷休啊?


    景淵現在是最聽不得這話的,一聽就煩。所以他在大殿上下令說,誰要再提這事,就都提前告老還鄉。他知道魯子修一向是最明白他的,也知道他心中所想,怎麽他今天也來湊熱鬧。


    抿唇,邪肆一笑,鳳眼眯了眯,「看來丞相是太嫌了,朕手裏正有幾件大事正頭疼呢……」


    魯子修聞言身子一僵,連忙語氣一轉,不等皇上把話說話,急忙說道:「皇上,臣還沒說完呢。他們是這麽說的,不過當時臣聽到這些話也是很憤怒,於是對他們嗬斥一番。立不立後,什麽時候立後,這是皇上的家事,什麽時候輪到我們操心了,與其總是盯著皇上的後宮,不如盡心做好自己的事。那些大臣聽後,也十分慚愧,然後都回家閉門思過去了。」


    魯子修說完這番話,忙擦了擦額頭的冷汗,都說伴君如伴虎,民意不能不聽,君王也不能惹怒,真是左右為難啊。他這丞相當的可是真累啊。


    皇上這次似乎很滿意,沒再說什麽。他自然也知道丞相的苦心,可是誰又能明白他的苦心呢?


    從龍椅上走下來,習慣性的走到窗前,負手而立,眼神悠悠看向天邊那隻孤雁,獨


    自徘徊。良久後才沉聲開口:「還沒有她的消息麽?」


    他沒有說誰,但是他魯子修明白他說的是誰。他當初成立君顏的時候,一是為了網絡消息,還有一個最主要的原因,那就是用來找她。可是十年了,沒有一點消息。如果連君顏都找不到人,那真的……。可是他不能放棄,不想放棄,或許這也是他現在活下去的最大動力。就算是自欺欺人,他也願意這樣活著。


    魯子修眼底閃過一絲掙紮,袖中的手再次緊了緊。他真的很想把這塊玉佩承給皇上,相信他看到一定會很高興。但是他現在還不能確定,那玉佩到底是不是楚姑娘的。而且那位姑娘又突然失蹤了,到現在還沒出現。


    如果不是,豈不是讓皇上空歡喜一場,或許還會更糟。雖然思量過後,又把玉佩放了回去。決定還是暫時不說,還是等他弄清楚具體情況再說吧。


    「啟稟皇上,現在還沒有,不過隻要她還活著,總有一天能找到的。不過臣擔心……」


    「什麽?」景淵劍眉微蹙,聲音冷了幾分,急切的開口。


    魯子修忙低下頭,掩飾眼中的憂慮,開口:「臣是擔心,楚姑娘就算還在世上,說不能已經成親,或許孩子都有了,那麽皇上您,有該何去何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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