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深,燭光搖曳,禦書房裏,永遠都是燈火通明,而且長長是亮到天明。這讓在一旁伺候的金福心疼不已,皇上這樣日夜忙碌,鐵打的身子也受不了啊。想到這裏,心裏也忍不住埋怨楚姑娘,怎麽能對皇上如此絕情呢?..


    「皇上,夜深了,您該去休息了,這些奏折明天再披吧?」金公公已經不知道滴幾次提醒,這次仍然和前幾次一樣,皇上隻是淡淡的恩了一聲,卻並沒有要動身的意思。金公公無奈,抱著拂塵歎氣。


    直到一條黑影飄落,才打斷了皇上的專注。


    「皇上,探查到最近北川太子和趙國公走的似乎很近,不知道在商談什麽。」


    景淵放下手中的狼毫毛筆,深邃的眸子暗了暗,冷哼一聲,「這個慕容錦楓倒是無孔不入,朕就知道他來者不善。」果然是司馬昭之心,現在已經沉不住氣了,以為他在急著找楚夏,就沒空理他了,竟敢在他背後搞小動作。


    「皇上,我們要不要有什麽行動?」雲飛恭敬的等待指示。


    「這件事朕自有打算,你們不用插手。專心尋找皇後的下落就行了。」對他來說,沒什麽比尋找楚夏更重要了,一天找不到她,他就一天不能安寢。以君顏和暗衛的勢力,別說一個人了,就是一隻鳥也早找到了。看來她是故意在躲著他,對於她的隱匿本領他也是親自領教過的,否則那些年逃亡的時候,肯定早就不知道被抓住幾百次了。


    「是!」雲飛領命而去,正要轉身,突然想到什麽,「皇上,最近京城來了一些胡人客商,很是詭異。」


    鳳眸微沉,如果是胡人客商這並不稀奇,因為京城中的外商一向川流不息,他們東華國的大門也很樂意為他們打開。但是雲飛說稀奇,就一定稀奇。


    雲飛把從街上打聽來的事,對景淵如實匯報了一遍,然後靜立一旁,聽候主子吩咐。


    天子走下龍椅,金色盤龍靴一步步踏下台階,明黃的龍袍,襯托出他的高貴和威嚴;俊美的臉上是凝重的顏色,眼中一片黝黑。突然,他停下腳步,眼底的深邃化為一汪碧潭,嘴角微微勾起。


    「這件事暗中調查,千萬不要打草驚蛇。」片刻後,景淵下了命令。


    「……是。」雲飛沒想到皇上真的會對這幾個胡人感興趣,「那尋找楚姑娘的事呢?」


    「那件事你可以先放下了,主要是跟朕盯緊那幾個胡人,有什麽風吹草動立刻來向朕匯報。」


    雲飛雖然不解,但也隻能照辦,他相信皇上一定有他的道理。


    待雲飛出去之後,景淵吩咐金福,準備沐浴就寢。


    皇上突然的決定也令金福十分不解,原本他勸了十幾次都沒用,怎麽皇上突然想開了。不過不管為什麽,能想開總是好事。


    他們不知道的是,景淵之所以想開,是因為,他感覺到這些胡人一定跟楚夏有關係。如果他們隻是普通的商人,不會插手管這件閑事。何況他們的目的明顯是給慕容錦楓栽贓,挑撥他和趙祁楓的關係。


    如果真的是楚夏做的,他當然高興。原本還擔心她的心裏還想著那個人,如今看來楚夏還是很明智的,不會盲目的去喜歡。


    既然有了她的消息,他當然開心。雖然恨不得馬上去找她,但是他還是讓自己冷靜下來,免的功虧於潰。他現在就像一隻老虎,乖乖的等著小白兔送上門。


    舒服的躺在浴池裏,輕輕閉上眼睛,任溫暖的水滌蕩過他的全身,這麽多天的緊繃,此刻終於可以稍微輕鬆一下了。


    楚夏,你這個磨人的小妖精,準備好接朕的招吧。


    驀然睜開了眼睛,深沉的眸子,折射出一抹陰鷙。慕容錦楓,我們也該算算賬了。


    這一天,歡宜宮裏,歌舞升平,


    酒菜飄香。景淵斜靠在軟榻上,手提一壺美酒,半垂著眸子,似乎很愜意。看著眼前舞姬搖擺,隨著樂聲,搖曳娉婷。臉上掛著淡淡的微笑,嘴角勾起邪肆的弧度。


    「皇上,不知您讓錦楓來有什麽事?」坐在下首的慕容錦楓終於沉不住氣了,因為他實在看不懂景淵到底是什麽心思?把他請到這裏來,卻又一句話不說,隻是喝酒,看歌舞。這可不像是他平常的行事作風。


    景淵微微抬起頭來,慵懶的看了慕容錦楓一眼,淡淡的笑道:「朕請太子來欣賞歌舞,難道太子不願麽?還是覺得朕的這些歌舞入不了太子的眼?」話是笑著說的,但是讓人聽起來就沒那麽和氣了。


    慕容錦楓一頓,忙陪上笑容,「哪裏,哪裏。皇上請本宮欣賞歌舞,本宮感動不已,怎敢有微詞呢。隻是……聽說未來的皇後娘娘身體不適,皇上如此疼愛佳人,理應陪伴才是,也好讓娘娘早日康複,完成封後大典。所以皇上怎麽還有空在這裏陪本宮,這讓本宮簡直受寵若驚。」


    景淵聞言,臉上的笑容頓時斂去,對著那些舞姬揮了揮手,不耐煩的下令道:「出去,出去,都給朕滾出去,沒一個讓朕看著順眼的。」


    眾人聞言都一個個麵如菜色,跪安後慌忙退離歡宜宮,生怕皇上一個心情不爽,把他們就地正法。剛才還輕歌曼舞的大殿裏,此刻除了北川太子,就隻剩下金福一人在一旁小心的伺候著。


    待人都走光了,景淵端起酒壺,仰首又灌了一口。好看的鳳眸多了一絲哀怨,一絲怨恨。悠悠開口:「慕容錦楓,你是聰明人,朕知道瞞不過你,所以也不怕在你麵前丟人了。


    咱們十年前就認識了,當時你還救過朕的性命,按說你應該是朕的救命恩人。如果咱們不是兩個國家的弄權者,你說我們會不會成為朋友?」


    慕容錦楓一直都保持著手握玉杯的姿勢,因為他實在猜不透這位年輕的天子,他心裏究竟打的是什麽算盤。聽了他的話,也隻能附和,「其實我也想過,如果我們不是對立的局麵,或許我們真的可以做朋友。從十年前我第一次見你,那時候我就斷定,你將來可能會是我最大的對手,但我還是救了你,你知道為什麽麽?」


    景淵英眉微挑,靜靜的看著對方,須臾後忽然一笑,說道:「因為英雄都是寂寞的,同樣,英雄也是害怕寂寞的。」說著掂起一壇貢酒輕輕的丟了過去。


    酒壇在空中滴溜溜轉了幾個圈,輕飄飄的落在了慕容錦楓的手裏。這一切看起來是那麽的隨意,美妙,隻有真正懂武的人才知道,這需要的不止是技巧,還有內力。


    兩人相識嗬嗬一笑,慕容錦楓很好爽的接過酒壇,對著壇子,狠灌了幾口。肆意,灑脫,沒有一絲懈怠。


    的確英雄都是寂寞的,又都害怕寂寞。如果這個世界上沒有對手,那將是一件多麽無聊的事情。而一個能稱的上對手的人,又得之不易。


    「太子,好酒量,朕欣賞你。」景淵對他豎起了大拇指,不吝讚賞。


    慕容錦楓放下酒壇,擦了擦嘴角,「皇上過獎了,您敬錦楓,錦楓怎敢不喝。」「都說聖賢皆寂寞,朕自認做不到聖賢,可還是逃不脫不了寂寞。」景淵也拎起一個酒壇,仰首痛飲。這架勢不像是兩國的領導,倒更像綠林好漢。


    「皇上後宮三千,又怎會寂寞呢?」慕容錦楓含笑以對。


    年輕的天子,一臉悵然,鳳眸中盡顯失落,「落水三千,朕隻想取一瓢飲。奈何落花有意流水無情,我視她為掌中寶,她卻視朕為洪水猛獸,嗬嗬……」苦澀一笑,唯有以酒解愁。


    慕容錦楓燦爛的星眸閃了閃,看向景淵鄭重的問道:「這麽說,未來皇後逃婚這是真的了?」


    提起這件事,景淵的情緒異常低落,眼中也是盛滿憂


    傷,再也不見君王的霸氣與威嚴。


    「你說,朕到底哪裏不好,為什麽她就是不願和朕在一起呢?十年前如此,如今還是如此?慕容錦楓,你知道麽?朕有些嫉妒你。因為十年前你可以得到她的青睞,我敢肯定,如果不是因為我是她的責任,她一定會跟你走。那個時候我以為,我是年紀小,不夠成熟,所以輸給你無可厚非。


    隻是如今,我也是一個成年男人了,甚至擁有至高無上的權力,為什麽還是不能得到她的心,難道朕真的不如你麽?」說著哀怨的看向對麵的男子,眼底隱藏無盡的痛苦。


    那痛是真實的,無論為什麽她要離開,可是她確實傷了他,在他心裏捅了一刀。每當想到她,他的心裏就忍不住一陣抽痛。他真的很想抓住她,親自問問她,為什麽要這麽對他,就算判了死刑,至少也要讓他知道自己是怎麽死的。


    慕容錦楓聽到這話,心中一動。回想十年前,楚夏確實對自己有好感,當時他讓她跟自己走,她卻拒絕了,現在想想也許真的是為了責任,難道她會喜歡上一個十歲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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