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東方的心好似被針紮了一下,“你可知道,這枚紫玉也是他的主人用來求婚的信物?你可知道,他的戀人已經等了他三年,就準備在明年春暖花開的時候,喜結連理?你又可知道,你殺的那對兄弟曾經為了尋這方紫玉,在大雪紛飛的寒冬,在一個黑不隆冬的冰窟窿裏足足貓了三天三夜?”


    青年男子哆嗦得更加厲害,再也站不住身子,一屁股坐了下去,臉色異常的灰敗,口中隻剩下狂亂地呢喃,“原諒我、原諒我、原諒……”


    “你該死!”楊東方怒吼了一聲,伸手在他身上連拍了十餘下。


    慘絕人寰地叫聲響徹了整個寂靜的懷玉山脈,看著青年男子在地上瘋狂地滾來滾去,鼻涕眼淚混成了一團,不一會,更是連骨頭都奇異地彎折起來,在場所有人就不禁心驚膽寒。


    “九幽搜魂手?”還有誰比石守益和溫向楠對魔教的武學更加熟悉?這個一直壓在心頭的大石一日不掀翻,他們便一日不能安寢,隻見楊東方出手,他們的心就已經跳到了嗓子眼,這絕對是最正宗的九幽搜魂手,隻有四方使者才可能修習的魔教絕學。“閣下到底是什麽人?”


    眼見地上的青年男子逐漸出氣多入氣少,慘叫聲也逐漸衰弱下去,楊東方突然感覺心情非常糟糕,很想大哭一場,再沒有興趣理睬任何的人,“你們走吧,我不希望再看到你們!”


    “你!”石守益忍不住怒火,就想發作,被侯夢龍死死按住,“好,既然魔教插手,我們這次認栽,請閣下轉告你們教主,從今日起,我邪異、秘魔、無間三門便是一體,請念在都是邪魔二道的份上,不要欺人太甚。”


    緊緊拉住石守益,侯夢龍帶著邪異門的弟子往山下走去,秘魔門的弟子緊緊跟在後麵,溫向楠歎了口氣,也帶著受傷的萬絕和眾弟子走下山去。


    魔教都已經插手,留著還有什麽意思,再說,誰也沒有把握逃過那可怕的光束,所以江湖群雄很快便消散一空。


    這已經是最好的結局,若不是山上還拋灑著不少兄弟們戰死的身軀,隻怕懷玉寨的弟子們現在立即就要歡呼起來。可是他們不能,至少現在不能,光看著那些故去的兄弟,想起昨日甚至是早上還鮮活的音容笑貌,他們的心情就沉甸甸的,好象壓了一塊巨石,無力也無心歡呼。


    靳懷玉輕盈地走上兩步,口中欲言又止,“楊東方……”


    楊東方打斷她的話,“我現在隻想靜一靜!”


    靳懷玉抬起頭,望著凝結不散的浮雲,就好象看到了麵前這個男子心中的哀愁,在這一刻,她讀懂了他,一切都豁然開朗,與其說他之前的表現是玩世不恭,不如說是真情流露吧!他總是遂著自己的心情做事,可笑,他說懷玉寨隻會遷就,難道他不也在遷就嗎?隻是懷玉寨遷就的是外物,他遷就的,是他的心而已!


    長劍出鞘,在空中劃過一條至深至奧的軌跡,整片的雲彩都被這一劍破開兩半,迅速往兩旁褪去,不一會便空出一大片,溫暖的陽光便順著這條通道直灑在眾人身上。


    “叮”的一聲,長劍歸鞘。靳懷玉淡淡清新的聲音響了起來。


    “莫教浮雲遮望眼,守得雲開見月明。別讓任何東西蒙蔽你的本心,你也隻是一個常人!”頓了一頓,她又道:“不管如何,我應該代表懷玉寨謝謝你!”


    帶領著眾弟子去收拾殘局,隻留下楊東方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石階上。


    是啊,我也隻是個常人!楊東方苦澀地笑了起來。可是,我也希望能夠憑借我的雙手,去守護一些我想守護的人嗬。曾經以為,當我擁有了實力之後,這個簡單的願望便一定可以達成,現在看來,不過是癡人說夢而已。在寬廣無垠的草原之上,再凶猛的牧羊犬也無法阻止狼群的偷獵,我還要沿著這條路一直走下去嗎?


    一站就是一整天,來去的弟子們縱然好奇,卻沒有一個去打擾他,一方麵因為靳懷玉的命令,另一方麵則是因為他們心中的敬仰,如今,楊東方已經成為了大多數弟子心中第三敬佩的人物,第一個是燕北飛,第二個是靳懷玉。


    直到靳懷玉過來告訴他,多嘴多舌兩兄弟的後事已經準備好了,準備將兩人合葬一處,讓兩人在地下都還有個說話拌嘴的伴兒。


    默默地跟著靳懷玉,看她鎮定有若地指揮著山寨的弟兄們向這些犧牲的兄弟敬過三碗酒,這才將他們埋了下去,正要填上土,楊東方走了上來,靜靜地將手中的紫玉放到多嘴手中,再將他的手緊緊合上,方才退了開去。


    等到土完全被埋上的時候,山寨中又充滿了歡笑,楊東方實在不能理解,在身邊的人剛剛死去之後,他們怎麽可以笑得如此開心。


    一隻手在後麵輕輕搭上了他的肩膀,是鄒言書,他知道。


    “想不通是嗎?”鄒言書看著這個獨自傷懷的年輕人,曾幾何時,所有的人都是這樣,可是,進了江湖這個大染缸,這樣的心境還能持續多久呢?


    楊東方沒有答話,他確實很想不通。


    “看到這漫山遍野的野菊花嗎?”鄒言書突然指著麵前的山坡道:“每一株野菊花下麵就是一條生命,如果這種生命的逝去成為常態,你也不會對它抱以更多的傷感和執著。畢竟,活著的人還要繼續活下去,為了讓大家過得更好,我們更要快樂得活下去,你說,是麽?”


    又想到莫家的竹林,想起莫家對竹林的誓死衛,楊東方突然覺得有些慚愧,他終於明白霍清明當時為何會那麽憤怒,這些江湖人雖然口頭上風聲笑語,但是那些逝去的卻永遠不會被他們忘記,總會想個方法去記著他們,這是一種隱藏在內心深處的情感,之所以不表達出來,是因為他們不希望周圍的人跟著自己一起悲傷,希望活下來的人能夠快樂堅強的好好活下去,這就是他們單純而美好的想法。


    知道因為自己的失落,累得周圍的弟子們都無法露出開心的表情,楊東方不好意思地笑了一笑,“對不起,我……”


    “如果你覺得對不起,”靳懷玉從背後冷冷地道:“就趕快給我把殷堂主放回來!”


    呃,楊東方尷尬地抓了抓腦袋,終於還是被懷疑上了啊,沒敢轉身麵對那道道質疑的目光,隻拋下一句,“我這就去……”,便全力展開身法落荒而逃。


    被關了這麽久,沒有吃也沒有喝,再加上心中暗暗地著急,殷九的精神顯得有些萎靡。


    楊東方點的穴道異常堅韌,他連衝了十數次也未能衝開,心裏早已把楊東方罵得狗血噴頭,此時見他推開巨石進來,身上竟然穿著那套裝備,忍不住心中一涼,大聲嗬斥起來,“該死的小賊,你將寨主怎麽樣了?你要是敢傷害她,我便是作鬼都饒不了你!”


    “放心好了,”楊東方一麵給他解穴一邊道:“你們寨主沒事,剛才還追問你的下落,讓我把你放出來來著。”


    殷九穴道被點太久,雖然解開,卻血脈不暢,半天站不起來,聞言大怒道:“好你個小賊,竟然敢拿我去威脅寨主,毀我一世清白,我跟你拚了!”


    看他掙紮著要站起來跟自己拚命,那股狠勁讓楊東方忍不住後退了兩步,“那個,我可沒有做那種事情,這些東西純粹是我自己偷回來的,好了,你自己回去問問就清楚了,哦,對了,代我向你們寨主告個辭,我就不回去了!”


    看他閃得這麽迅速,殷九更加肯定他心中有鬼,心裏越發著急,大聲吼道:“小賊你別跑!有本事你就給我站住!”


    卻不想他越吼,楊東方跑得越快,等他掙紮著從洞中出來,哪裏還看得到楊東方的影子?


    隻有哭喪著臉回到懷玉寨,頓時被輪值的弟子通報上去。


    靳懷玉正在盤算著等會怎麽向楊東方開口把元靈珠拿回來,她並不清楚楊東方知不知道元靈珠的存在,但是她絕不敢冒險開口,以楊東方的武功加上那可怕的裝備,她和鄒言書兩人隻是勉強可以對付,但是可以對付跟從他手中搶回東西是兩碼事,假若他心生貪念,想要拿回元靈珠可就麻煩了。


    想到這裏,她就恨不得讓小紫再咬他一口。


    鄒言書的聲音在身後淡淡地響起,“不用擔心那麽多,直接告訴他好了!”


    靳懷玉轉身訝道:“鄒先生這麽放心他嗎?”


    “也許你不相信,”鄒先生苦笑道:“我從未看到過有人的眼神像他這樣清澈,其實在我第一次看到他的時候,我就想說了,他,不像一個軍人,更不像一個江湖人,他的渾身上下充滿著率真,對於這種人,以誠待他,他必會以誠相報,隱隱藏藏反會引他猜忌。”


    靳懷玉低著頭思索了一會,仍是搖了搖頭道:“我還是有些不放心,不如想辦法留他幾日,等到應元生帶著一幫高手過來之後,我們再向他和盤托出,這樣一來,即使他心生貪念,也插翅難飛,先生意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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