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言聽到父親的話很失落,難受,他一直記著當年父親對他說的話:“我希望你能長成一棵的擎天大樹,至少也要超過我,才能為阿爸撐起一片天地,遮風擋雨。”


    “父親的武道傳人是羅伊師弟嗎?”真言猜到了答案。


    寧澤點了點頭,確認:“是的。”


    小巨人羅伊突然抬起頭,他那一雙總是暗淡無光的眼睛放出了前所未有光彩,亮得驚人,他突然張口長嘯,弓步出拳……


    十三道拳影合成一拳,拳勢盛大,拳威浩蕩,眾人被這無形威勢壓得有些抬不起頭,天空的雪都被盡數擊散,天空出現了一片冰霜。


    羅伊急速出拳,又迅速收拳,出拳收拳也就一個呼吸的時間,他身上氣息卻大變,又從前那種憨厚變得霸道無畏,現在再看他,即使他在傻笑,也給人極其不好惹的感覺,他的強大如墜穿布,鋒芒畢露。


    “先生,師兄,我……我不是故意的……”羅伊歉意的說道,這個時候突破他真不是故意的。


    寧澤笑了笑,稱讚道:“武道精神突破重在感悟,氣機至關重要,稍縱即逝,機不可失,失不再來,你做的很好。”


    “父親,我知道了……”真言此時已經平靜了下來,羅伊的實力的悟性擺在眼前,遠勝於他,父親選他作為武道傳人,完全沒錯,他並不是一個嫉賢妒能的人。


    “哦?你知道什麽了?”寧澤看著兒子笑著問道。


    “師弟,大智若愚,武道天賦更是在我之上,父親的選擇沒錯……”真言苦澀的回道,他雖然失落,心中卻沒有嫉妒和怨恨,重重磨難中磨礪出來的心,是強大的,也是廣博的。


    “也對,也不對,羅伊有些智慧不假,至於武道天賦嗎……還行,中上吧!”


    聽完寧澤對的評價,羅伊憨厚一笑,並不意外,自己的事他自己最清楚,他並不是個天才,金銘卻撇了撇嘴,有些不服,羅伊在他心中是最優秀的。


    其他人卻有些不懂的看著寧澤,這樣的修為和戰力能叫一般?


    寧澤收起笑容,肅然說道:“羅伊唯一的特質就是他的專一,你們可知,他隻會一套拳法,我也隻傳了他一套拳法,就是剛才那一拳,一拳十三式,一套拳法十三個簡單動作,他沒日沒夜,一日不斷的練了十年,十年間,他每日出拳都在數十萬,我自認做不到,不知你們誰能做到?”


    眾人都露出了吃驚的神情,金銘驕傲,無天自豪。


    “他沒有練氣,沒有修法,隻練武術,他現在純粹的就剩下拳了,至誠之道,唯拳唯一,他是我的武道傳人,我卻不是他的武道師父,我隻是個引路者,他的拳術之道已經超越了我,他在武術這條路上已經漸行漸遠。”


    “先生!您……您過獎了……我哪有你說的那麽厲害,”大個子撓撓頭,有些不好意思。


    寧澤搖了搖頭,他從不過分誇人,他嚴肅的看著真言問道:“言兒,你現在可懂了?”


    “父親,羅伊師弟心境淳樸,非我能比,孩兒心服口服,”真言誠懇的說道。


    寧澤欣慰的點了點頭,他從不以人的修為高低評判一個人,他重人性,重人心,他一生佩服的人很少,少年時代,他佩服那個為他加冠的老人,在武道盛行之世依然虔誠守禮的禮宗大人。


    金沙灘會戰,那些為守護晚輩自爆道果的日宗前輩,灑脫平淡,視死如歸……


    青年時代,他佩服自己的兒子,小小年紀身中魔咒,默默承受不說,樂觀堅毅,如今他又加上了自己的這個異人弟子,心外無物,至誠守一,堅貞如一。


    他佩服的人修為不高,沒有法力無邊的道祖,沒有權勢滔天的禹皇,也沒有那個曾經主宰他命運的父親,他佩服的是人心,隻有他認可的心,他才會佩服甚至崇拜,無關身份,即使他是道祖,他依舊如此。


    “言兒,你不必羨慕你師弟,武道上你比不他,可你的優勢是他所沒有的,”寧澤開解道。


    真言眼睛一亮,趕緊問道:“我有什麽優勢?”


    “你有成為練氣士的絕佳條件。”


    “練氣士?”


    “練氣士不同於武者,他們是極純粹的修士,不修武技,不鑄道器,不習道法,一門心思悟道練氣,他們放棄了所有至追逐道的本質和長生,他們是最樸實的道人,不爭不鬥。”


    “還有這種人?他們沒有道器,不會道術和武技,他們和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又有何差別?”


    “練氣士當然有,但卻很少,因為練氣士是一個極其奢侈的職業,他不從生產,沒有戰力,還要人護道,一個練氣士需要一個龐大的勢力來供養,至於和書生差別,其實很大,練氣士都很富有,而書生很窮!”


    真言有些懂了,正是因為懂了,他才更加吃驚,他有些結巴的問道:“父親是要我放棄修習武技,專心練氣悟道做一個練氣士?”


    “沒錯!”


    “不要,我不要做一個廢物一般的練氣士。”


    寧澤臉一沉,冷聲道:“練氣士不是廢物,他們是最純粹的道人,氣為本,武為用,武隻是為了護道,當我人族統禦八荒,威加四海之時,天下將成為我人族的練氣士的時代,除了軍人習武,天下人人都會是練氣士,八荒四海萬千種族都要供養我人族練氣。”


    真言一陣頭暈目眩,他被自己的父親震暈了,金銘羅伊張大了嘴巴,他們看著那個矮小平凡的身影失去了說話的能力,這是要奴役四海八荒萬千種族嗎?即使隻是理想,他們的心肝也受不了。


    白和蒼,兩位老友崇拜的看著自家的主人和公子,主人還是那麽的厲害,公子還是那樣豪氣。


    就連道宮中那個沉著臉,閉目練法的黑袍麵皮都抖了抖,他那狠辣的道心也被震得不輕。


    眾人久久才回神,真言高山仰止的的看著自己父親,他一直知道父親是天上地下最厲害的人,可是他從沒想過四海八荒早已入了父親的胸懷,氣吞八荒,威加四海,原來這才是人祖心胸和氣魄。


    “父……父親,可如今,天下紛爭,沒有武力,將寸步難行,”真言試著表達自己的意思。


    寧澤淡然一笑,道:“那是別人,言兒,你可是我北冥道宮的宮主,整個道宮弟子都在為你護道,你若出行,必有幽影衛護駕,一城一宮絕頂高手守護,更何況,你身後還有我和六法,兩大道祖為你護道,天下有那個不怕死的……”


    所有人都被眼前這個超豪的父親炫富給震暈了,道宮中那位身子一歪,差點摔倒,他心中那個淩亂啊!有這麽教兒子的嗎?有鼓勵兒子做紈絝的嗎?雖然不是紈絝,可……


    “父……父親……我……我……我還是想練武……”


    “練武?練武有什麽用,難道你堂堂一宮之主還要找人拚殺不成,你想想,你練了這麽多年的武,可用過?幾次對敵,你可能插上手?你現在的武道修為也就欺負一下小妖小怪,你堂堂一宮之主要去打小妖?還是說你想對戰道尊和至尊,為父勸你還是算了,即使你想送人頭,你也近不了人家身……”


    寧澤的一段無敵嘲諷加無情打擊,真言如霜打過的鵪鶉,蔫的不想樣子了,他滿臉羞紅,低頭不語。


    羅伊、金銘、無天,早已呆若木雞,他們何曾見過這樣唇槍舌劍的寧澤,那個四年間很少說話的先生和這個毒舌的白袍真是同一個人?


    “阿爸,我不想做一個無用的人!”真言鼓起了最後的勇氣。


    “言兒,你是我兒子,是北冥道宮的宮主,你的身份注定了你和別人不同,你沒有機會浴血奮戰,萬一有那一天,說明大雪山已經死絕,你的武道天賦並不高,你唯有如你師弟一般,獨專一道,才會有出路,殊途同歸,當你修成道胎,成就道祖時,至尊還不任你拿捏……”


    “可是……”


    “沒有可是……為父還能害你不成,這是為父為你製定的修煉計劃,你好好看看……”


    一本厚厚的書冊飛到了真言麵前,真言伸手接過,上麵寧澤親筆題名《真言修煉手冊》……


    道宮內外的所有人,心頭都是萬馬奔騰,他們都是棋子,隻有那個坐姿至始至終未變的那個人,才是棋手,關鍵是他連自己都算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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