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笙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撐著精神回到楓園的,隻覺得腦中混沌,心痛難忍。


    她走進客廳,跌坐在沙發上,手按到了什麽,傳來一陣微痛。


    她側臉看了看,是林安書送來的請柬上,壓著一張光盤。


    正是光盤的包裝盒邊角將慕笙的手心劃了個口子,冒出了兩滴血。


    慕笙拿起光盤,叫來劉阿姨,問:“這是什麽?”


    劉阿姨擦了擦手,說:“這個啊,這個是上午林小姐走之前留下的,說是什麽婚禮視頻,送給家裏人作紀念的。”


    慕笙冷笑一下,林安書會這麽好心?她又算哪門子的家人。


    慕笙拿著光盤和請柬上樓,她的臥室裏也有電視機,隻是沒有客廳的那麽大。


    慕笙將光盤塞進去,按了播放,坐在床上盤著腿,手裏還捏著那張請柬。


    畫麵展開,是在一處慕笙從沒去過的公寓,她知道那是他們結婚用的新房。


    傅言算似乎剛剛進門,林安書端著一盤櫻桃湊到傅言算麵前,說:“很甜的,我喂你?”


    傅言算的語氣聽不出什麽波瀾,隻說:“我不吃櫻桃。”


    林安書撒著嬌往他懷裏鑽:“吃一個嘛,就一個!”


    傅言算哄孩子般拍了拍她,說:“別鬧了,我陪你吃個飯,等會還要去公司。”


    林安書放下盤子,嘴裏叼著個小小的櫻桃,看著清純誘人。


    她拉住傅言算的領帶湊到他麵前,問:“林曜和慕笙在一起,你是不是不高興?”


    傅言算擰著眉,林安書又問:“林曜和慕笙接吻,你為什麽不高興?”


    慕笙這才曉得,這大約是那天學校論壇後,傅言算晾著她的那幾天,他和林安書在一起。


    傅言算揉了揉林安書的頭發,微微一笑:“你想多了,我有什麽不高興的?”


    林安書不依不饒的問:“你是不是有點喜歡慕笙?”


    “胡說!”傅言算的語氣有點不高興:“安書,別胡思亂想。”


    林安書勾著傅言算的脖子,柔聲問:“那就是不喜歡咯?”


    “嗯,不喜歡。”


    林安書笑了:“那她和林曜在一起,你也不在意咯?”


    傅言算勾唇淺笑:“不在意。”


    林安書心裏歡喜,嘴上卻嬌嗔:“真的嗎?那你保證,你一點都不在意慕笙。”


    傅言算的語氣有些不耐:“安書,你今天怎麽了?”


    林安書纏著他說:“你說嘛!慕笙長得那麽漂亮,又和你認識那麽多年,我心裏不安,怎麽踏踏實實嫁給你?你說嘛!”


    傅言算扶著她的肩膀,看著她說道:“好,我不在意慕笙,一點都不在意,可以了嗎?”


    林安書這才滿意,挽著傅言算的手說:“吃飯吧,我都餓了。”


    她又說:“哎,你給我講講你和慕笙以前的事情吧?我回國沒多久,聽說慕笙以前是濱海市第一名媛呢!”


    傅言算輕笑:“沒有的事,不過是個驕縱任性的富家女。”


    這話惹得林安書一陣輕笑:“還是我溫柔體貼哦?”


    傅言算輕輕點頭:“當然。”


    兩人已經走出畫麵外了,隻能隱約的談話聲。


    “言算,你幫我吹吹嘛,我痛。”


    “言算,你看我是不是胖了,我腰好像變粗了。”


    慕笙的手抖了一下,按了暫停。


    眼淚從眼眶裏流出來,沿著下巴砸在手中的請柬上。


    她低頭看著手中那張燙金的紅色請柬,上麵是漂亮的楷書。


    “敬請您攜家人參加婚禮。”


    “新郎:傅言算。”


    “新娘:林安書。”


    眼淚落在傅言算的“算”字上麵,氤氳開來,可字沒有暈染半分。


    他真的是哥步步為營,滿腹算計的人。


    他一邊痛斥慕笙在他和林曜之間周旋,他又何嚐不是?


    他可以擁著慕笙說,林安書什麽都不是,自然也能抱著林安書說,慕笙隻是個無關緊要的人。


    慕笙覺得自己的心髒上好像開了一個洞,夜晚的狂風呼嘯著吹過,帶起細碎的堅硬的石子,擦著傷口滾過。


    她躺在床上,將自己蜷縮起來,手捂著胸口處發抖。


    劉思雨的電話打斷了慕笙的情緒,她吸了吸鼻子,接起來:“思雨,怎麽了?”


    劉思雨的聲音急切又慌張:“慕笙,你知不知道林曜被打了啊!”


    慕笙一怔:“你說什麽?”


    劉思雨說道:“就今天下午啊,林曜到學校來拿資料,在學校門口被人捅了一刀!”


    慕笙的心狠狠一震,問:“人呢?他人呢?”


    劉思雨急著說:“送醫院了,流了好多血,學校很多人都看見了!”


    慕笙掛了電話,立刻就往外跑,喊道:“劉棟!劉棟!”


    劉棟小跑過來,問:“慕小姐要出門嗎?”


    慕笙點點頭:“去開車!”


    劉棟立刻將慕笙送到了醫院,慕笙衝到護士站問:“今天有個被捅傷的男人住院嗎?25歲,叫林曜。”


    護士幫她查了係統,說:“有,已經在病房了。”


    慕笙依著房間號跑過去,衝進病房的時候,林曜正躺在床上發呆。


    看到慕笙進來,他眼中閃過欣喜:“笙笙!你怎麽來了?”


    慕笙的手都有些抖,她撲到床邊,問:“傷到哪裏了?醫生怎麽說?”


    林曜給了她一個寬慰的笑容:“左邊側腰,沒傷到要害,破了個皮而已。”


    “胡說!”慕笙急著嗬斥他:“思雨都跟我說了,流了好多血,怎麽可能隻是破皮?”


    她說:“林曜,我看看。”


    林曜掖了掖被子,壓住被角,說:“別看,都包紮好了,你隻能看見紗布。”


    慕笙垂著眼簾,恨不得將自己也捅一刀賠給他:“是我不好,是我不好。”


    她都不用想就知道,是傅言算做的。


    這男人的占有欲簡直令人發指,更遑論慕笙今天激怒了他。


    林曜笑了笑,說:“笙笙,你過來一點。”


    慕笙往前湊了湊,林曜又說:“低頭。”


    慕笙又低頭湊近了他,林曜平躺在床上,看著小姑娘近在咫尺的臉,抬手摸了摸她的眼睛。


    他輕聲說:“你哭過了,是因為我嗎?”


    慕笙一噎,想說不是的,她哭是因為林安書留下的光盤。


    林曜又說:“抱歉,我說過讓你一直開心的,害你掉眼淚了。”


    慕笙的心裏一陣酸楚,到了這種時候,他仍舊在好言好語的哄著她,這讓她如何相信,眼前的男人是跟傅言算有牽扯的?


    她還沒說話,病房門就被人推開了。


    傅言算大步走進來,扯著慕笙的胳膊將她拽進了懷裏。


    慕笙本能的反抗:“放開我!”


    林曜也急了:“傅言算!你別碰她!”


    傅言算將慕笙甩到身後,大步走到病床前,他伸手捏住林曜的脖子,猛地收緊。


    他俯身盯著林曜,聲音冷冽如寒冰:“林少還是顧好自己,再覬覦別人的女人吧!”


    慕笙衝過來拉他:“傅言算,你瘋了嗎?他剛做完手術!”


    傅言算轉頭看著慕笙,那眼神是慕笙從未見過的陰冷:“你心疼?”


    慕笙張了張嘴,沒有說話。


    傅言算鬆了手,拽著慕笙走出了病房。


    他沒去別處,直接將人拉進了隔壁的空病房裏,利落的鎖好了門。


    他將慕笙抵在門上,腿壓製住她胡亂掙紮的雙腿,手鉗著她張牙舞爪的小手,還能騰出一隻手來護住她的頭。


    慕笙的眼中快要噴火:“傅言算,你夠了嗎?”


    傅言算覆在她的唇上啃噬,冷聲說道:“不夠!”


    他幾乎是啃咬般的含著慕笙的唇瓣,慕笙也不甘示弱,毫不猶豫的咬了一口男人探進來的舌尖。


    血腥氣彌漫口腔,傅言算冷笑:“你和林曜接吻的時候也這麽狠?”


    慕笙咬牙切齒:“怎麽可能,我對他溫柔似水呢!”


    明明知道是小姑娘故意激怒他的話,可傅言算偏偏在碰到慕笙的時候,所有的理智都化為飛灰,怒火高漲。


    他冷聲說道:“阿笙,你知道惹怒我是什麽後果嗎?”


    慕笙抬眼,眼淚在眼眶中打轉:“什麽後果?找人也捅我一刀?”


    傅言算看到她眼中的淚,心裏一陣煩躁。


    他怒道:“你至於心疼到這個地步?慕笙,是你自己說的不喜歡他!”


    慕笙委屈的喊:“那又怎麽樣?我也不喜歡林安書!你為什麽不讓人捅她一刀?”


    話題又繞到林安書的身上,傅言算煩躁的說:“慕笙,你再心疼他,我不保證會不會做別的事情!”


    慕笙狠狠推開傅言算,揚手一個巴掌扇在他臉上。


    “啪!”


    聲音太過響亮,兩人俱是一怔。


    傅言算的舌尖頂了頂腮幫,偏頭看她:“幫他報仇?”


    他冷血又殘忍的笑:“阿笙,那你得用刀。”


    慕笙捏著拳頭,渾身發抖:“傅言算,你憑什麽對我宣誓主權?憑你喜歡我,所以其他靠近我的男人都要去死?”


    “怎麽?你有什麽不滿意?”傅言算問。


    慕笙冷笑:“那我對你的主權在哪裏?我也喜歡你,為什麽靠近你的女人不去死?”


    傅言算一怔,慕笙又笑:“傅言算,你自己不覺得可笑嗎?你一邊哄著林安書結婚,一邊糾纏著我,你自己左擁右抱,倒覺得別人不夠忠誠了!”


    傅言算伸手將她拉進懷裏,堵住那張喋喋不休的嘴,厲聲說道:“別跟我講道理,我一個字都聽不進去!”


    他纏著她親吻,恨不能將人拆吃入腹,如此便能緊緊融合在一起,再也不會分開。


    他單手將慕笙的雙手高舉過頭,鉗著慕笙的腰,身子緊緊的貼著她,壓低了聲音說:“阿笙,記住了,你是我的人。”


    “林曜再敢碰你一下,我要了他的命!”


    他說:“別跟我糾結林安書的事情,我從來不會為了林安書身邊的男人氣成這樣。”


    慕笙的心一顫,怒火熄了幾分,她看著傅言算陰沉的臉,低聲說:“可你還是要娶她。”


    傅言算鬆開了她,說:“夠了,我寵你疼你,不是讓你這樣一次一次質疑我的。”


    他今天已經因為慕笙氣的昏了頭,哪個男人看見自己的女人和別人共度一晚不生氣的?


    更何況,林曜還牽了慕笙的手,像個正牌男友一樣為她剝蝦幫她洗手。


    而他剛剛衝進病房,隻看見慕笙撐在林曜上方低著頭,長發垂在一側遮住了兩人的臉,他甚至覺得慕笙在病房裏和林曜接吻!


    如果說在學校裏的吻是林曜求來的,那今天這個呢?


    林曜躺在病床上不能動彈,是慕笙自己湊過去的。


    他隻要想一想,他的阿笙主動去吻了另一個男人,就恨不得一槍崩了林曜!


    他撇下慕笙,說:“回楓園去。”


    慕笙一怔,問:“又要把我關起來嗎?”


    傅言算摸出煙盒,說:“不關你,不許見林曜。”


    慕笙扯著嘴角笑:“不見林曜,你來陪我嗎?”


    傅言算皺眉:“婚禮過後我去找你。”


    他看了慕笙一眼,說:“阿笙,你冷靜一下吧,想一想你愛的人到底是誰,你想要的人到底是誰。”


    他拉開門,說:“劉棟在樓下,回去。”


    慕笙走出病房,往林曜的病房那邊看了一眼。


    門沒關緊,透過門縫慕笙看見了林曜勉強坐起來靠在床頭,眼巴巴的往外看。


    林曜擰著眉,他大約聽見了剛才慕笙和傅言算的爭吵。


    傅言算看到慕笙委屈的表情,心裏又是一陣煩躁。


    他將人猛地拉進懷裏,扣著她的後腦狠狠侵略一番,慕笙推拒著他,整個身體都在拒絕他。


    病房裏傳來“砰”的一聲,慕笙猛地推開傅言算,看見林曜摔在了地上,正努力的扶著床邊站起來想出來。


    她立刻就想去幫忙,卻被傅言算拉住。


    他冷聲說道:“慕笙,記住了,你愛的人是我!”


    他沒什麽耐心看著慕笙掙紮,彎腰直接將人抱了起來,大步走向了電梯。


    劉棟在樓下打開車門,傅言算把人塞進了後座,說:“送她回去。”


    慕笙抓住傅言算的衣角,說:“還有兩天。”


    傅言算緩緩地拿開了她的手,說:“婚禮過後,我去找你。”


    “砰”的一聲,車門關好,汽車絕塵而去。


    傅言算看著遠去的汽車帶走了他的小姑娘,心髒才後知後覺的疼起來。


    肖寒緊跟過來,低聲說:“總裁,該回去了。”


    傅言算苦笑了一下,說:“肖寒,我被人捅刀子的時候,她都沒心疼過。”


    他像個受了委屈的大男孩,低聲說:“那次要不是為了救她,我不會去罪域。”


    肖寒歎了口氣,說:“總裁,您受了傷從來不告訴慕小姐,她怎麽會心疼呢?”


    傅言算笑著說:“她那個時候因為一條破項鏈跟我賭氣,泡在泳池裏不出來,我心疼的要命。”


    他又說:“我心疼她,她怎麽不心疼心疼我?我被人捅了刀子也很疼。”


    他的手拂過腹部早已愈合的傷口,那裏有一道淺淺的疤。


    他也是肉做的,也會流血,也會疼,也想讓他的小姑娘紅著眼睛心疼他。


    傅言算上了車,閉了閉眼,說:“走吧。”


    慕笙回到楓園,劉阿姨緊張的迎上來:“慕小姐,你……”


    慕笙扯著嘴角笑,問:“傅言算說什麽?不許我出門了是嗎?”


    劉阿姨立刻搖頭:“不是不是,傅先生說,慕小姐想吃什麽讓我早點做,別餓著你。”


    慕笙的眼淚掉下來,說:“不想吃,別忙了。”


    她踢了鞋子,上樓回到臥室。


    傅言算是打定主意了,他不關著她,他隻是想讓她老老實實的待在這裏,等著婚禮過去。


    臥室裏的電視上,錄像還沒關,仍是傅言算和林安書的婚房。


    她又想起傅言算哄林安書時說的那些句話。


    “我不喜歡她。”


    “我不在意慕笙,一點都不在意。”


    “不過是個驕縱任性的富家女。”


    電話響起來,慕笙摸索著接通:“喂?”


    婉轉女音從電話裏傳來:“老公,抱抱!”


    男人的聲音傳來:“別亂說。”


    林安書嬌聲說道:“沒亂叫啊,後天就是婚禮了!你看我這樣的衣服好看嗎?”


    男人說:“好看。”


    林安書嬌媚的聲音傳來:“你喜不喜歡?嗯?”


    “喜歡。”


    女人的嬌笑一聲一聲透過電話傳來,慕笙卻仿佛入定一般,靜靜的聽著。


    她並不知道,電話那邊的林安書不過是自己拎著手機開著免提,而另一邊扔著一隻錄音筆播放聲音罷了。


    隻是幾個常用的、簡單的詞匯,就足以拚接成一段簡單的對話,將電話這邊的慕笙徹底擊潰。


    林安書本是高高在上的千金小姐,可她愛上了一個冷心的男人。


    為了得到他,她什麽事都可以做,哪怕像現在這樣對著空蕩蕩的房間演一出戲,隻為了讓慕笙知難而退。


    林安書時不時對著電話嬌喊幾聲,學著電影裏看到的那樣,柔聲說:“言算,輕一點,我痛……”


    慕笙的腦中“轟”的一聲,這無意中的一句話無疑將她拖進了深淵,也將她拉進了無邊的噩夢。


    她看著自己的孩子一點一點流逝的時候,林安書也是和傅言算這樣糾纏著,一聲一聲的說:“言算,輕一點,我痛……”


    慕笙捂著嘴哭到抽搐,卻又在嘴角扯出笑容。


    很好,婚禮是嗎?她會讓林安書有一個畢生難忘的婚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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