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庸跟著押運糧食的商人來。


    打聽到,有人敢在關外募兵,他一猜就是太子了。


    穀大用小跑過來,恢複在宮中的囂張,昂著腦袋:“殿下要見你一人,其餘人等,在此等著。”


    王庸麵色恢複平靜:“你是誰,又何以證明是殿下?”


    穀大用丟過去一塊金黃色的絲帛,這是太子身上脫下來,乃是由宮中尚衣監用華麗絲綢織造。


    王庸認出來了,這是皇室的褻衣,坊間哪裏有人敢用織金黃龍紋。


    他狐疑又提防地問:“殿下被賊匪挾持了?”


    見他還不信,穀大用抬手一指:“你自己看那邊。”


    王庸抬頭望去,隻見有一個秀目青年騎在馬上,英姿勃發,他沒見過太子,連忙掏出畫像。


    此人眼睛猶如狼顧,顴骨平整,儒風中帶著幾分霸道之氣。


    “真是十分相似。”


    他下了馬,提著大刀跟在穀大用身後,手握著腰刀。


    一旦這些賊匪敢輕舉妄動,下令屠殺!


    穿過層層的賊匪,王庸走到朱厚照身前,但卻未行禮,依舊拿著畫像仔細端詳。


    認錯太子,沒準傳到朝廷的文官耳中,就是擁亂賊造反,要慎重。


    “您是……”


    賊匪們惶恐地四處張望,如聞風聲鶴唳,草木皆妖。


    還不等王庸說完,朱厚照便將他帶到一旁:“你找本宮有事?”


    王庸神色僵硬,臣是來抓你的呀……


    你還問我?


    “屬下是來請殿下回京的,朝廷一日三道密令,陛下和諸公皆盼望消息。”


    “你叫什麽名字?”


    “屬下王庸,是高山衛千戶。”


    朱厚照板著臉,認真的道:“本宮還以為你是來護衛的。如此說來,你是來抓本宮回宮的?”


    王庸喜不自禁,陛下派出三大禁衛,接連下數道密令。


    可見,宮裏早就急得團團了,這時把太子抓回,猶如雪中送炭,絕渡逢舟。


    不啻於立下軍功,是升官發財的機會!


    他笑得合不攏嘴,宛如洞房花燭夜般,喜上眉梢:“屬下奉陛下旨意,送殿下回京。”


    “你佯裝沒看見本宮如何?”


    “嘿嘿,這個屬下真裝不了,您看這密令,若見太子就地擒拿,火速押送回京。”王庸笑著抽出一本諭冊。


    就地擒拿和押送,意味著朱厚照不聽話,可以直接把他抓了。


    看來陛下也是料到了,太子不會乖乖就範。


    有這道密令在手,他有恃無恐。


    朱厚照下馬,伸出雙手道:“你把本宮綁回去吧,等本宮當了皇帝,第一個拿你開刀,你叫王庸?”


    王庸神色凝固在臉上,漸漸轉為慘白。


    尤其是那一聲你叫王庸,更是嚇得心頭一緊。


    本以為能立大功,但此刻,他恨不能掉頭就逃。


    不出十年,殿下就要登基了啊。


    “屬下實在為難,不敢抗旨……”


    “你先命人退去,本宮見了他們害怕,這些賊匪對本宮有恩情,不可抓人,他們退了,本宮就跟你回京。”


    朱厚照與這些賊匪相處多日。


    他們落草為寇,多為九邊兵事所致,朝廷不撫恤安置,卻還要圍剿他們。


    人命猶如草芥,淒慘至極。


    王庸臉色露出笑意,隻要太子肯回京,這些賊匪日後再抓就是。


    他下令退軍二十裏。


    馮十三和林六目瞪口呆,衛所官兵包圍在四周,嚴陣以待,可馬上掉頭走了。


    “怎麽……怎麽全走了?”


    等半個時辰後,穀大用騎著馬回來:“殿下,他們退至二十裏外。”


    王庸道:“聖旨難違,還請殿下不要讓屬下為難。”


    朱厚照猛地轉過身,雙手揮動劍鞘,砸暈王庸:“這樣父皇就不會為難你了。”


    所有人怔住了。


    馮十三心裏咯噔一下,咋咋呼呼地跑過來:“大將軍,這可是朝廷命官呀。”


    “爾等的出路,隻有戴罪立功一條,本將軍今日一走,明日爾等皆要下獄問斬,整飭兵馬,即刻出發!”朱厚照認真地道。


    自他落入匪窩起。


    這些匪寇,就坐實了挾持儲君的罪名。


    穀大用指著地上的王庸道:“殿下,這個人殺了?”


    王庸裝在地上一動不動,打暈了好,殿下胡鬧,可賴不著他。


    可聽到穀大用的話,嚇得眉頭微微一挑。


    “綁上馬,此人是千戶,就讓他當先鋒將軍。”


    王庸傻眼了,想爬起來,卻遭一記悶棍,徹底暈了過去。


    穀大用把棍子一丟,朝旁邊嚷嚷著道:“快來人,搭把手。”


    ……


    京城,九月上旬。


    天氣微涼,褻衣裏穿一件微薄的棉襖子,才能保暖。


    嚴成錦在李清娥的伺候下,穿上偽裝的鹿絨皂鞋,披上麒麟賜服。


    坐上轎子,路過前門大街時,瞧見人和人擠成一團,人群中間是張家兄弟。


    嚴成錦放下轎簾,不再理會。


    “哥,咱們要發財了。”


    張鶴齡一巴掌扇了過去,怒斥道:“滿街都是耳朵,你嫌命長不成,若讓陛下知道,還怎麽賺銀子!”


    銀子就是命啊。


    嗯?好像是嚴成錦的轎子!


    自從狗太子離開京城後,嚴成錦收斂了許多。


    張延齡勃然大怒,跳到轎子前:“嚴成錦你等會兒,地契還給還給本爵爺,否則,本爵要去娘娘那兒告你!”


    陛下將他的宅邸,賜給了嚴成錦,他想用十兩銀子買回來。


    張鶴齡將弟弟推開,嚴成錦是朝中重臣,強行索要,必會傳到陛下耳中。


    彼時,偷雞不成蝕把米。


    “嘿嘿,賢侄啊,吾弟的宅邸你也不住,不如賣給他吧?兩千兩銀子如何?”


    嚴成錦眸中微動,張延齡的宅府,推開門就是長安街,五進五出的大宅。


    園林景觀精致,毗鄰皆大儒。


    隔著轎子,聲音傳出。


    “建昌伯的宅邸,能賣兩萬五千兩,若帶家什,興許可賣三萬兩。”


    張鶴齡眸中閃爍:“先付兩千兩,剩餘的銀子,咱們打欠條。”


    “兩位爵爺在此做什麽?若能告訴本官,興許可以給爵爺打個折。”嚴成錦狐疑道。


    張延齡道:“買紙……”


    話還沒有說完,便被張鶴齡扇了過去,怒道:“他是都禦史,你這個蠢貨!”


    屯紙幹什麽?


    嚴成錦眉頭微微一挑,回宮要查查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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