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上,諸公已經稟報各自部務。


    太上皇弘治則注意到,有一道身影正悄悄走到大殿中央。


    “臣想請乞,整飭藩王製!”


    李東陽幾人靜止不動,表麵上並無多少表情,心裏錯愕沒反應過來的緣故。


    楊廷和微微抬眸。


    太上皇弘治靜靜的坐著,朱厚照視線看著中央的那道身影,老高這狡猾的家夥,竟讓方學來請乞。


    方學躬身:“朝廷不能無故整飭藩王,但如今,有平江伯和武定侯可作為良機,革除藩王弊政。”


    嚴成錦知道,諸公能猜出來真正請乞的人是他。


    但消息傳到藩王的耳中,就會變成是方學請乞的,畢竟他什麽也沒說。


    蔣冕皺著眉頭:“嚴大人怎麽不先在內閣商議?”


    內閣幾人也頗為不滿,冒然在朝堂上提起,不免會令各地藩王人心惶惶,若是在開倉賑糧這等小事就罷了。


    這等大事,此子也不在內閣通報一聲。


    “方大人請乞,蔣大人問本官做什麽?”嚴成錦卻反問。


    在內閣說了也白說,而且諸公前幾日就知道了,蔣冕和崔岩心思活絡,沒準後腳就會向太上皇勸阻。


    說了反而增加請乞的助力。


    為什麽要整飭藩王製,太上皇和諸公比他這個穿越者清楚。


    封建王朝的獎懲,是通過封王拜相來籠絡人心,穩固統治地位。


    如果不封王封爵隻給賞銀,朝廷拿什麽給百官和百姓畫大餅?


    所以,還是要封爵的。


    太上皇弘治卻看向嚴成錦:“寡人明白你的心意,但藩王製不可輕易動搖,可其中牽扯諸多,和一般吏治不同。”


    開朝至今,已經封了很多藩王,連他也不知道有多少。


    而且,有過整飭藩王失敗的先例,要不是朱允炆削藩失敗,他今天也不會坐上皇位。


    “不錯,英國公還在戍守大同,與瓦剌對峙,你這時候要削藩,豈不是劉備殺諸葛亮,自己人坑自己人?”蔣冕道。


    大臣們都讚成蔣冕。


    執掌兩京京營的人,都是國公,南為成國公,北為英國公,若他們率軍造反,江山必定易主。


    正在這時,一道明亮卻有些刺耳的聲音響起:“若有不令英國公和成國公造反的法子呢?”


    這是誰的聲音,怎麽如此討厭?


    當反應過來時,諸公紛紛看向朱厚照,你擱這兒說夢話呢!


    朱厚照卻喜滋滋地道:“老高,快點說,父皇都想揍朕了。”


    “如今已經敕封的藩王不動,英國公和成國公不會反,而今後新敕封的藩王,隻能承襲三代或敕封海外疆域,兩者擇一。”嚴成錦開口。


    這就像上一世,既得利益者的利益不會再動。


    就如同嚴成錦記得的房子限購,已經買了的不會再讓退回,而是限製新買的人。


    新政往往是如此,要動的,是未得利益者的利益,因為要動既得利益者的利益,會引起動蕩增加維穩成本,不劃算。


    新政頒布大抵都是如此,藩王製整飭也是如此。


    已經敕封的藩王不動,他們也就沒什麽好說的,而還沒有敕封的藩王,連藩王都不是,更沒資格說什麽。


    太上皇弘治微微側頭,似乎也不是不能執行:“隻能承襲三代和敕封海外疆域,二者選一,是何意?”


    海外沒有我大明的疆域啊,這不是流放嗎?


    還說得那麽好聽!


    諸公悻悻的望著嚴成錦,有一些生氣,流放說成敕封,你也說得出口。


    “承襲三代,意味著爵位隻承襲三代,如今朝廷的大船已經出海尋找黃金州,可以將藩王敕封到黃金州、韃靼、唐宋國。”


    藩王大抵會選承襲三代,敕封海外隻是做對比用。


    京城的迎客鬆酒樓,櫃台上放著玉泉山的水,標價一兩銀子一碗,酒水也才賣三錢一碗,對比突出酒水便宜。


    敕封海外也是這樣,古人對海外並不熟悉,估計無人會選擇敕封海外這個套餐。


    “唐宋國也能敕封?”


    “臣聽商賈說,唐宋國周圍還有許多無主的疆域。”嚴成錦認真的開口。


    唐宋國的人口不多,能霸占的疆域有限。


    周圍還有許多無用之地,閑置也會被他人占據,漸漸生出政權,不如封給藩王。


    若藩王封在絲綢之路上,還可令絲綢之路更繁榮。


    朱厚照想了想老高給他準備的問題,“如今已經封的藩王,該如何處置?”


    諸公頷首點頭。


    如今的藩王數量,也是比京城的官員多了。


    “若有犯律者,按律廢除爵位。”


    百官抱著芴牌,並未多說什麽,這兩個家夥一問一答,擱這兒唱雙簧呢?


    朱厚照眨了眨眼睛,又問:“若藩王起兵造反,又當如何?”


    嗯?


    嚴成錦抬頭看向朱厚照,我沒有給你準備這一條啊,朱厚照你擱哪兒整出來的?


    諸公卻頷首點頭,也是有此考慮。


    朱厚照看嚴成錦似乎接不上,便自問自答道:“藩王多無兵馬,若真敢起兵,能招募的人數也不足二十萬,朕禦駕親征就是。”


    嚴成錦暗啐朱厚照一口。


    好端端的,這廝卻提及起兵一茬,諸公和太上皇最怕的,不就是藩王起兵嗎。


    此時,太上皇弘治的麵色凝重起來。


    “父皇,兒臣來決斷吧。”


    “太上皇不可!”


    “盡管如此,臣等以為,還需定奪幾日!”


    蔣冕和劉宇幾人紛紛躬身,聽著像是毫無漏處,可畢竟是整飭藩王啊。


    退了朝,朱厚照被留在大殿中,太上皇弘治黑著臉,“你和嚴卿家配合,真是越來越默契了!”


    “父皇可是要怪兒臣?”


    朱厚照有些發怵,剛才似乎又說了禦駕親征。


    “這些是嚴卿家教你說的?”


    “不是,兒臣也是這般想的,父皇不敢下令,聖旨就由兒臣來寫吧?”


    蔣冕躬身:“太上皇不可!”


    “臣也以為不可,再商議幾日吧?”


    “可是兒臣寫好聖旨了。”朱厚照說完伸手在懷中摸了摸。


    太上皇弘治瞳孔一凝,冷聲道:“你連聖旨都寫好了?”


    “兒臣已經讓穀伴伴派人送出京城。”


    諸公險些跳起來。


    太上皇弘治的看向朱厚照的目光變了變,“逆子!你眼裏還有沒有寡人這個太上皇!”


    嚴成錦:“”


    朱厚照辦事,果然不拖泥帶水的


    “臣什麽也不知道!”


    片刻之後,小太監將朱厚照拖出去,太上皇和諸公一臉愁容商議起來。


    “如今聖旨已下,諸公以為該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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