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小朝出院那天,說了她出事以後的第一句話。


    近十天來沒有開口說過話的陸小朝,醫生幾乎都要診斷為失語症了,她卻對我說了第一句話。


    和陸小朝辦了出院手續後,在大廳我鬆開她,接了王一凡的電話,接完電話出來時,發現原本還算明朗的天空,竟然飄起了鵝毛大雪。


    原本站在門口等我的陸小朝,不知何時已經走進了雪中,她仰起臉看著空中漫天紛飛的大雪,伸出手,雪花落在她的手心,陸小朝轉過身來,她嘴巴微微張著,許久才說出話來,她叫了我的名字,她說:“生日快樂。”


    這一句話,就像是乘坐著時光機,從遙遠的七年前穿越到了七年後的此刻,這一句話,十八歲的章星辰一直等到失去意識。


    此刻,她卻用最讓我感恩的方式說了出來。


    我走進雪中,走向她。


    陸小朝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裏,她看著我,雪花落在她不長的睫毛上,她用手輕輕揉了眼睛,然後還是用那麽平和的目光看著我。


    她穿著帶帽的棉衣,拉鏈開著,裏頭穿了一件駝色的毛衣,她這樣安靜地等在寒風大雪裏,讓我覺得,仿佛時間回到了七年前,她來時的路上不曾意外,我不曾車禍,我們在剛剛好的時間裏,這樣遇見。


    我走向她,聽到她對我說生日快樂,我走向她,打算擁抱她。


    “生日快樂,就光說說而已嗎?”我嗔怪著說。


    陸小朝嘴角微揚,低下頭去,就像高中時候羞赧寡言的陸小朝,十七歲的陸小朝那樣。


    十八歲的章星辰。那時候認為自己為了陸小朝可以失去整個世界,那時候的他並不知道,有一天他可能真的會失去整個世界。有一天,所有人用心掩藏的往事會曝光。他會變成一個殺死自己喜歡的女孩的凶手,他會讓所有愛他和他愛的人受到傷害,當他選擇站在陸小朝身邊時,他同時違逆了那些愛他的人的心意。


    不知道十八歲的章星辰會怎麽麵對這些。(..info無彈窗廣告)


    隻要她還在,我便一直愛,這樣的承諾,章星辰能否一直堅守下去?


    陸小朝問我:“你有什麽生日願望?”


    “你是問十八歲的章星辰,還是問現在的章星辰?”我笑著反問。


    陸小朝的目光變得柔軟。她唇角微揚,問我說:“願望不一樣嗎?”


    “當然不一樣。”我笑著,牽了她的手。


    像這樣平和地牽著她的手走在大街上,也是十八歲的章星辰夢寐以求的事情吧?陸小朝任由我牽著,走在我身邊,不時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


    我說:“十八歲的章星辰,他的願望是,陸小朝能夠愛上他。”


    陸小朝揚起嘴角,淺笑著接話:“後來,他的願望實現了。”她看著我。笑容變深,然後問我:“後來的章星辰呢?他的願望是什麽?”


    我拉著她的手,放到自己胸前雙手握住。陸小朝比任何時候都乖巧溫順,她沒有拒絕,我邊走邊說:“後來的章星辰,他的願望是,陸小朝能夠愛上,她自己。”


    陸小朝的腳步因此頓住,她停了下來,低著頭,長發遮住了她的側臉。我看不到她的表情。


    “後來呢?”我問她。


    陸小朝的手從我的手心緩緩抽離,她轉過身背對著我。仰望著頭頂旋轉飄落的雪花,她約莫是哭了。聲音有些沙啞,她說:“後來,他的願望也會實現吧。”


    我從身後抱住她,臉貼在她耳旁,輕聲說:“謝謝你,實現我的願望。”


    “我們回去吧!”她的手輕輕地覆在我的手背上,輕聲說:“我答應過你,等到下雪的時候,陪你一起看雪。”


    大街上風有點大,我把陸小朝棉服的帽子給她戴著,然後把我的圍巾給她圍上了,她半張臉都埋在圍巾裏,露出的一雙眼睛不時地悄悄看我,我沒戳破,任由她看個夠。


    時間還早,我們牽著手走了很遠的路,一直走到了長途汽車站,買了大巴票。


    上了車,也隻有我一個人在瞎興奮,陸小朝靠著車窗坐著,窩在座位裏睡覺,我想找她說話,她也隻是有一搭沒一搭的回答。


    “我就在旁邊,你靠著玻璃窗,打定主意要冷落我這個壽星是吧。”車行快一個小時了,我不滿地抱怨,擰開瓶子喝了口水。


    “我渴了。”見我喝水,她終於睜開眼睛了,伸手就要奪我手裏的水瓶。


    “男女授受不親,這水我喝過。”我沒讓她得逞。


    “誰讓你隻買一瓶水。”她白了我一眼,總算是恢複了些生氣。


    我無辜地聳肩,推了個幹淨:“我是壽星,你還打算訛我啊,再說了,我問你要不要給你買點吃的,你搖頭來著。”


    陸小朝索性坐起身來理論:“這是吃的嗎?這是喝的。”


    “要喝水也可以,說句好聽的。”我隱忍著笑,陸小朝盯著我看了一會兒,然後靠回座位上,不搭理我。


    果然,陸小朝還是陸小朝,章星辰在她那總是討不到便宜。


    我沒出息地遞過水瓶,“喝吧。”


    有一點我跟十八歲的章星辰還是共通的,在陸小朝麵前,永遠那麽沒骨氣。


    陸小朝得逞地笑了起來,接過水瓶就咕咚咕咚喝了好幾口水。


    “陸小朝,你這是不拘小節呢,還是根本就打定主意了要占我便宜啊?”我湊過臉問她。


    她正對著瓶口喝水,聽到我這樣說,竟麵無表情地把含在口裏的水吐了一半出來,我整個表情垮掉,盯著她震驚到不行。


    “陸小朝,這個壞毛病跟誰學的?”我氣急敗壞地大叫。


    周遭在休息的幾個乘客立刻抱怨出聲:“吵什麽吵?”


    陸小朝露出壞笑,然後把水瓶遞還給了我,吐了吐舌頭。


    記憶一下子就倒進了腦海。當初她寫紙條給我的時候也是這樣子惡作劇的笑容吧?和陸小朝重逢之後,我好像就再也沒見過她這樣子笑了。


    “知不知道自己很惡?”我嫌棄把水瓶擰上蓋子,往她懷裏一丟。


    陸小朝撇了撇嘴。然後又是一語驚人:“又不是沒吃過我口水。”


    我瞪大眼睛盯著她,眼前這人是陸小朝嗎?


    見她一臉煞有介事的樣子。我也忍不住計較起來,小聲說:“那能一樣嗎?你能把肌膚之親跟吃口水劃上等號嗎?”


    陸小朝哼哼了兩聲,然後說:“在我看來就是一樣,如果我討厭你,我會喝你的水,吃你的口水嗎?”


    她的聲音不算大,但整個車廂裏的人如果聽力沒障礙的話,絕對都能聽見。


    我伸手捂住她的嘴。壓低聲音說:“陸小朝,你現在不是高中生了,說話能不能含蓄一點?”


    她眼角盡是笑意,明顯我被耍了,我鬆開了她,忍不住輕輕拍了她的臉一下:“你耍著我玩是吧!”


    陸小朝也不否認,長長地舒了口氣,意猶未盡地說:“誰讓你嫌棄我,有仇必報。”


    看著這樣的陸小朝,我的心。竟然砰砰亂跳了起來。


    陸小朝注意到我凝視她的目光,然後伸手將我的眼睛遮住了,“不要這麽看著我。會心動。”


    我咧嘴笑了起來,“是吧,是吧?我果然還是魅力難擋吧?”


    突然唇上觸到一片柔軟,隨即又消失了,我立刻拉下陸小朝的手,然後一臉正色地質問她:“陸小朝,你剛剛是覬覦我的美色,偷親我了對吧?”


    陸小朝無辜地搖了搖頭,見我一臉的不置信。舉手作起誓狀,滿臉同情地說:“天可憐見。你這是被哪家姑娘偷襲了香唇?”


    我被逗得哭笑不得,伸手捏住她的臉不放。然後從口袋裏拿出手機打開錄音功能。


    “你幹嘛?”陸小朝的臉頰被我捏著,一臉討饒。


    “把你的話錄下來,呈堂證供,陸神偷,關於你覬覦我美色,偷襲我嘴唇這件事,你認是不認?”我煞有其事地說。


    陸小朝翻了一記白眼,無奈地配合我說:“認認認,我認,可以了吧?”


    “認就行,陸神偷,這筆賬我給你記著,早晚有一天,我會管你要回來的,你有意見沒有?”


    陸小朝笑了起來,趁機從我手裏掙開,吐了舌頭說:“不服,不認,不同意。”


    她吃吃笑著,嘴角的酒窩變深。


    這樣的陸小朝,讓我心動,也心痛。


    到了a城,我和陸小朝下了車,坐了幾個小時的車,她顯得有些疲憊。


    出了車站,陸小朝堅持要先去看看以前我們就讀的學校。


    正值星期六,學校裏沒什麽人,我們在校門口的門衛室登記了以後就直接進去了。


    陸小朝一掃剛下車時的疲憊,整個人都顯得很精神,她走在我前麵,倒退著走,我一直擔心她摔跤,整個心都懸在嗓子眼上。


    “你當心點兒,下了雪,路滑。”我不時叮囑。


    她倒是很不在意,到了上台階的地方,她朝我伸出手說:“拉著我。”


    我笑了起來,“當年在這裏,我記得你可是拒絕了很多人朝你伸出的手。”


    陸小朝聽了也不惱,手還朝我伸著,也不收回,我走過去,牽了她的手。


    “你知道,當年你在這裏說了什麽嗎?”走上台階以後,我們朝教學樓的走去,陸小朝沒鬆開我的手,邊走邊問我。


    “我說什麽了?”我笑著問。


    “你凶那幾個盯著我們看的同學說,‘看什麽看,這是我女朋友’,你還記得嗎?”


    “記得。”我笑。


    “還有那裏。”陸小朝指著我們身後的反方向,那是圖書館的方向,就在那幾棵油桐樹下,陸小朝笑著說:“在那裏,你擁抱了我,那時候我覺得,你整個人都在發光,你是第一個為我吃醋的人,即使是生氣,你還是選擇擁抱我。”


    陸小朝說:“我喜歡上你,是可以預見的事,因為,……”(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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