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玩味的挑眉,把擦好的手自然放下,正色緩緩走向楚雲京身側。


    本是一臉正色,楚雲京也並未多想,不料周煬突然把雙手伸到她麵前,故意吼叫一聲,朝她做鬼臉。


    她瞬間被嚇了一大跳,反應過來一記白眼送給周煬,隨後惡狠狠的錘了他幾拳。


    奈何這幾個小拳頭於周煬來說不痛不癢,這場鬧劇隨著周煬的哈哈大笑跑開結束.....


    二人在收拾好箭之後,去到了杜淑妃的寢宮,依舊是昨天堵住鼻子的方法。


    她把綁在腰上的披帛解下來,在臉上纏了幾圈,把口鼻捂得嚴實,能依稀喘著氣。


    楚雲京並不想多聞那股惡臭味,她跟著周煬的步伐,一前一後的朝昨晚的寢宮走去。


    推開滄桑的大門,映入眼簾的是建章宮從前的輝煌,在往裏走就是杜淑妃慘死的內殿。


    與昨晚相同,那巨屍體依舊擺成大字,頭部垂在床邊,整張臉倒掛著,猙獰萬分。


    白天的緣故,她比昨晚更細致的看清了屍體的表情,更加驚悚。


    像是錯愕!也許是五官都被蛆蟲吃完了,因為無肉呈現圓形,這樣就像是吃驚的模樣!


    周煬一如既往的不害怕,如若無物的查看著屍體,她盯了半天杜淑妃的麵孔,暗自咂聲。


    從前耀武揚威的一個人,如今已經毫無生氣,再也不會驕傲自滿了。


    她下意識的查看屍體的胸腔,因為外麵那巨女屍是被暗箭所殺,她想看看杜淑妃是不是也死於暗箭。


    結果出乎意料,經她和周煬對屍體表麵的查看,並未看見任何箭傷和外傷。


    這時周煬好像知道了些什麽一樣,拿起床邊燭台朝屍體的口腔撥弄。


    隨著周煬撥弄的頻率,屍體嘴裏掉出無數隻蠕動的蛆蟲,這屍體已然沒了舌頭,牙齒也盡數脫落了。


    隻剩似連似不連的皮肉,他又撥弄幾下,待表麵的蛆蟲和啃噬過得皮肉盡數掉落之後,能隱約看到尚且完好的血肉。


    周煬用燭台的尖銳割下屍體口腔內這些完好的血肉,割出來一看,這些血肉居然全是黑色的!


    黑色的血肉,是被毒死的!


    “能夠在死後惹出這麽多毒蟲,又散發出這種屍臭的,必是一種毒藥不可!”周煬此刻蹲在地上,用燭台把弄地上的少量黑肉,冷眼眯著懸掛在床邊的屍頭沉聲說著。


    “是什麽?”她連忙發問。


    周煬轉頭對上她即真摯又好奇的目光,嚴謹道:“與那日殺手嘴裏的一般無二——久息丸!”


    這種毒藥是江湖上暗衛常用的毒藥,既可以做為害人的藥,也可以做為任務失敗自盡的藥,成本不高,但效果確實十足,人服用之後不會感到多少痛處就會死去。


    “既然都已經被終身囚禁了,何必還要趕盡殺絕。”她惋惜道。


    周煬用燭台的尖銳部分,挑起地上那塊黑肉,將它甩到床下,從而銷毀今日潛入的證據。


    得到了想要的結果,便不用在破壞這巨屍體,杜淑妃隻用等收屍的來即可。


    “杜淑妃囂張了半輩子,總給皇後臉色,皇後怎麽會讓她有好結果。”此時周煬站起身,把燭台好好的擺了回去,看著杜淑妃慘死的屍體悠悠然說著。


    她點頭稱是,皇後並不是個大度的人,不是不報時候未到而已!


    這種毒藥居然這麽大的功效,死的幹脆不說,屍體也會遭千萬毒蟲啃噬,並且發出惡臭難聞的氣味。


    這是讓死者死後也不安生。


    幸好宮牆處那巨侍女的屍體沒有中毒,否則周煬剛剛拿那支箭,免不了染上了毒蟲的毒氣。


    也許周煬是知道那支箭上是沒有毒的,畢竟他武功高強,什麽都知道。


    楚雲京此時也站起身,若有所思的看向麵前的男人:“不如.....咱們在建章宮放把火吧!”


    她挑眉,一個餿主意玩味的說出了口,這方法也並非不可行。


    畢竟建章宮一時半會不會有人靠近,隻能弄點火光吸引宮人滅火,隻要有走水的宮殿,必然會被打開滅火,並且來查看宮殿的傷損情況。


    於是她一不做二不休,拿起昨夜落在這的火折子,一頓亂吹,奇跡般的點燃了。


    她走到外室,把垂地的帷幔點著了,大火伴著易燃的錦布,不一會就冒出熊熊的火苗,爬上雕木的房梁。


    眼看火勢越來越大,她擔心沒等人來就燒到杜淑妃的屍體,隻能慌亂的把內室的門關上。


    關上門不起什麽效果,隻是延緩火勢燒到內室。


    她拽著周煬出了建章宮的主殿,周煬一門心思的朝膳房走去,他要去拿那支箭。


    身後的火勢已經大到從外麵看到黑煙了,也許此刻巡視的侍衛已經看到了,正在往這邊趕。


    周煬快步跑向膳房,她到膳房時,隻看見周煬把微微發亮的銀箭裹上手帕,隨後揣入懷中。


    她緊忙拉上周煬往外跑,跑到一半腳步戛然而止,外頭宮道上有呐喊聲:“來人啊!建章宮走水了!來人啊!”


    這些喊聲此起彼伏,明顯已經被外麵的人察覺,並且正試圖衝破建章宮的宮門。


    周煬眼疾手快,反拉著楚雲京往後麵跑,找到一處寂靜的角落,他翻上宮牆,看了看外麵確實無人,隨後將楚雲京抱了出去。


    此地離建章宮偏門較近,宮道窄小,明顯是與旁邊宮殿想接的小路,此處更加隱蔽無人發現。


    這處的宮人都去正門救火了,無人注意這些角落。


    她把披帛恢複原樣,重新整理了衣冠,若無其事的一前一後走向宮道大路。


    建章宮的火並不算大,隻是主殿燒了一些,起了濃鬱的黑煙,這才顯得陣仗大些。


    不過一盞茶的功夫,被趕去救火的宮人撲滅了,都在叫喊著杜淑妃失蹤了。


    杜淑妃的屍體總會被他們找到了,屆時隻用這些宮人稟告聖上即可,至於後事如何處理,全憑陛下了。


    “陛下會如何處理這件事?”身後傳來周煬常有的波瀾不驚語氣。


    她端莊的走著並不回頭,思考了片刻:“聖心難測!”


    想了半天,說出這四個字,她是真的猜不出,但她傾向於陛下會下令嚴查,隨後被草草查到個什麽惡疾了事。


    果不其然,救火的宮人發現杜淑妃屍體之後,稟告了上去,屍體確實是死了多日,且已經被腐蝕。


    聖上下令禁軍嚴查杜淑妃之死,處置了平日給建章宮送餐食的太監。


    最終還是被查案之人冠上一個多日不進餐食,餓死的!


    如此草率了事!


    一是為了給天下人說法,二是為了給杜家說法,將那送餐食的太監家中一族全部誅殺。


    畢竟是杜淑妃自己做的孽被關起來,除了怪那個太監也怪不得別人。


    至於杜淑妃真正的死因,無人在乎,除了楚雲京和周煬。


    那支箭他回去之後細細清洗了幾遍,露出了本來的麵目,銀細短箭,是臂弩上常配置的,用來暗箭傷人。


    除此之外看不出其他,箭身上並無來頭,可以確定是兵士配備的,所以和懷王養的那些暗衛有關。


    楚雲京把仇康當日從死人嘴裏扒出來的毒藥,拿出了一粒,跟給皇後那顆一樣,裝在一個琉璃瓶裏,送出了宮。


    她想讓孫德去查一查,這久息丸到底什麽來頭。


    這幾日有個消息使她有些驚訝,文家五公子文昭破格做了禁軍正七品的副尉。


    聽說是文韶親自求的官職,陛下問文韶想要什麽賞賜,文韶隻說想讓幼弟有些活計傍身。


    文昭善武的大名早就在京都傳開,如今又有了家室,文韶親自求情,礙於之前和馬家那檔子事。


    陛下隻給了一個七品的副尉,這對文家自然不算什麽,但對文昭那急於立功的傻小子來說卻是個好事。


    他總想著建功之後能把他家馬寶璋抬做正室,有了這個官職他就有立功的資本。


    上任之後也是人人尊敬,誰不知道他是文家的公子哥,以後建功立業升官加職的機會有的是,人人巴結得很。


    文家似乎從文韶回京之後又硬氣了起來,一掃之前文馬兩家的醃臢事。


    武將有軍功立身,才是實力!


    令她更加驚訝的是,文昭上任之後尋了機會來九華殿拜訪。


    說是感激當日的救了馬寶璋,若是沒有她的撮合,二人早就有情人含恨想別了。


    她想文昭倒是個懂得感恩的,就是心眼太直,不大會動腦子籌謀事情。


    索性心不是壞的,如此一個大便宜送上門來,她豈有不要的道理,連說著舉手之勞,日後在宮裏受了委屈盡管來找她之類的話。


    和文家的人走的不吃虧。


    幾日後,孫德來信,那久息丸確實沒有什麽特別之處,除了能讓屍體吸引毒蟲,散發惡臭之外毫無特點,隻是這種東西在江湖上常見。


    在京都這等朝中重地很少見,孫德也去黑市查了這種毒藥在京都的走向。


    買家的蹤跡十分隱秘,早就做好了準備,絲毫查不出來。


    即便如此她也知道是誰,隨後下令讓孫德不要再去查,免得被懷王的人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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