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兩日過去,這天中午,他們終於接近了常山郡。


    走著走累了,時穗便讓大夥兒就地找個空曠的地方休息,順便煮些熱水和吃點幹糧。


    林子裏已經有難民在生火做飯了,路邊又太危險,他們特地走進去了一些,找了一個離難民遠一點的地方。


    剛把東西卸下來,準備安排人去拿柴火做飯煮些熱水,便聽到前麵草叢裏有動靜。


    “保護好小祖宗和孩子們。”


    村長立馬警戒起來,招呼大家抄起家夥。


    還沒等出手,那群人就露了頭,是一群官兵,不知道是敵是友,時穗被族人圍在最中間,因為個子矮,啥也看不到。


    正鬱悶的時候,一雙手把她給抱了起來,是二哥。


    “哥哥抱你就能看到了。”


    少年笑的純真,一如既往的有股傻憨憨的勁,卻讓時穗覺得無比暖心。


    這是疼愛她的哥哥啊。


    “大將軍,我們到了。”


    “大舅舅?”


    站在最前麵的蕭策安看著為首的那名將領,喃喃的說道。


    聲音有些小,但顧宴作為練武之人,更有無數次作戰的經驗,故以耳力極好,那聲大舅舅被他聽到了耳裏。


    他抬頭望了過去,首先是看到了一批難民,雙眼巡視而過,眼睛便停在一張熟悉的麵容上移不開了。


    心中有些激蕩,但卻不敢相信,不可能,外甥遠在虞都,距離這有千裏之外,且現在疫病肆虐,外甥不可能站在這裏。


    “舅舅!!”


    當他還在遲疑的時候,蕭策安卻立馬肯定了,眼前的人就是自己的大舅舅,自己三年前在將軍府曾見過。


    雖然舅舅相比於三年前黑了還瘦了不少,但那張臉和娘有五分的相似,再加上剛剛的那聲大將軍和對方那股渾身的氣勢。


    讓他相信自己不會認錯人。


    “策兒?果真是你?!”


    一聽到那聲激動的舅舅,顧宴又仔細的辨認了一下,確認真的是自己的外甥後,急忙大步向前。


    “你怎麽會來這裏?!你娘呢?”


    顧宴此時心中有種很不好的預感,生怕妹妹是遭遇了什麽不測,不然外甥不可能會千裏迢迢來找他們。


    “舅舅,我娘死了,這是她專門留給我的,讓我見到您後一定要親手交給您。”


    說著,他神色哀傷的從懷裏掏出一根略有斑駁痕跡的木釵。


    顧宴伸手接過,看著掌心的木釵,上麵雕了一隻胖嘟嘟的兔子,因為刀工有些不太熟練,兔子弄的有些醜,有些地方還有些坑坑窪窪的。


    這是他三年前跟隨父親來漠城守衛邊疆時,特意花了一天時間熬夜刻的。


    臨走前親手送給了妹妹,當作是她兩個月後的生辰禮,那時他們是趕不回來了。


    當時妹妹收到禮物時很開心,還說,一定會好好保管的。


    “哥哥放心,你親自這麽辛苦給妹妹刻的,莞莞一定會好好保管的,莞莞在木釵就會在。”


    可如今,妹妹卻把這木釵給了外甥。


    “你娘是被誰害死的?”


    三年前他們離開時,他還曾親口問過妹妹,願不願意同他們一起走,隻要她願意,哪怕要對抗朝廷,他們也一定會護著妹妹。


    但妹妹卻搖了搖頭。


    “哥哥,從我加進蕭家的那刻起,我便不再是我了,我一旦跟你們走了,最後受苦的還是無辜的百姓,蕭家不會願意放我走的。”


    “而且,都這麽多年了,策兒現在也慢慢長大,再多忍幾年又何妨呢,倒是哥哥你們和父親在那邊要好好的,如果還有機會,我們一家人總有一天還會再團聚的。”


    蕭家,一定是蕭家那些人幹的。


    蕭從雲!!


    顧宴緊緊的握緊了拳頭,渾身壓抑著一股憤怒。


    “我娘是燒炭窒息而死,都是蕭家那些人害死我娘的!”


    說這句話的時候,蕭策安眼裏不自覺的燃起仇恨,如果蕭家人此刻在麵前,定要撲上去狠狠的咬下一大塊肉。


    “大將軍,前麵又有難民在鬧事了。”


    正說著,前麵有士兵匆匆跑了過來匯報道。


    他今天是帶著任務出來的,主要就是為了巡查現在附近十幾個縣的疫病情況,包括處理難民的紛爭。


    要是今天沒處理完,後麵還有其他事情,等下次就不一定是什麽時候了。


    “大舅舅晚上回去再找你問清楚,現在我先派人送你到軍營裏,軍營裏你外祖和三舅舅在鎮守,二舅舅帶兵出去了。”


    “大舅舅,我能把他們也一起帶去嗎,這一路都是他們護送我過來了,要是沒有他們,可能外甥在路上就已經沒命了。”


    顧宴把目光投向人群,一眼便看到了最中間正坐在別人肩膀的女娃娃,因為她那一身雪白的皮膚加上幹淨的穿著,尤為顯眼。


    時穗現在是坐在青牛膽肩膀上,所以看的最高。


    二哥還是個半大的少年,身量總歸是比不上大人的,聽到大哥那聲激動的舅舅,時穗便迫不及待的想瞧個究竟,奈何哥哥不給力,脖子都伸成長頸鹿了,也愣是一眼沒看著。


    “小祖宗,要是您不介意,就坐在我的肩膀上吧,這樣能看的清楚。”


    青牛瞧著小祖宗臉上著急的模樣,開口問道。


    “來!”


    時穗此刻的心情有些八卦,忍不住想瞧瞧今後的合作對象究竟是何模樣,畢竟這一路可都是盼著過來的。


    這一看便呆住了,我的乖乖,這眼前的帥氣大叔是誰啊!


    直接顧宴身長八尺餘,按照現代的話來說至少得有一米八五,站在人群中,簡直有種鶴立雞群感覺,存在感特別強。


    再加上他那張過分出眾的麵容,和周遭的氣勢,活脫脫一個大帥哥。


    雖然皮膚有些黑,但那可是現代很受歡迎的古銅色肌膚,禁欲感十足。


    太養眼了。


    外貌協會的她直接淪陷了,當然隻是欣賞,畢竟她現在都年紀,對方當她爹都綽綽有餘了。


    顧宴對這些護送外甥過來的人還是充滿了好奇的,尤其是那個女娃娃,其他人都穿的破破爛爛,就連皮膚都或多或少有些凍傷,臉上發紅,唯獨她吃的還如此白胖,這一路上到底是怎麽樣的?


    “好,我再多派幾個人護送你們。”


    顧宴答應了。


    不過私底下他叫來了親兵,然後交代了兩句:


    “將他們帶到軍營後,除了我外甥,其他人先暫時安排在距離軍營附近的村子裏,倒是讓我爹或者三弟去看看情況再說。”


    軍營乃是重地,其他人是不能隨意進去的,尤其是偷偷偽裝的間諜,就連他外甥到時候要進去,也得經過好幾道關卡和盤問。


    “是,將軍,我一定會安排好的。”


    “嗯,剛剛吩咐的人留下,其他人跟我走,駕!”


    顧宴一個翻身利落上馬,揮了揮鞭子,一行人便直接沒影了。


    “小公子,剛剛大將軍吩咐讓我帶你們去軍營。”


    “好,麻煩了。”


    蕭策安看著大舅舅離開的方向,直到再也看不到人影,這才戀戀不舍的收回視線。


    不過不急於一時,現在最主要的還是要見到外祖,畢竟百姓們實在等不起了。


    大夥兒還沒來得及吃飯,這會兒好不容易煮了熱水,卻又要繼續趕路了,幹脆直接就一邊走一邊吃了起來。


    眼下已經到了算是到了目的地,加上還有將士護送他們肚子也實在是餓了,就算是大人不吃,小孩也要吃。


    “幾位軍爺,你們可吃了,要不要也來個粗餅子。”


    “多謝好意,我們來時已經吃過了。”


    其實隻是早上喝了些稀糊糊,現在早就消化完了,自從三年前開始,朝廷撥下來的軍餉便一年比一年少,尤其是今年,直接比往常少了一半。


    可還有那麽多將士張嘴等著要吃飯,而且既然是要打戰,肚子沒吃飽怎麽行。


    可無論將軍上了多少次書,懇請皇上再多撥些軍餉下來,可每次都被壓下了,不是戶部哭窮,就是皇上不允。


    最後沒辦法,將軍隻能讓戰士們多開墾一些荒地,並拿出自己的錢購買糧種,幾十萬將士的吃飯問題這才得到暫時的解決。


    可荒地的收成哪比得上良田,最多也隻能吃過五六成飽罷了,肉更是一月都見不到兩回,實在是沒錢了。


    而今年災荒再加上疫病,實在不忍看到這麽多百姓餓死,在征求了將士們的同意後,又拿出了兩成糧食來救濟災民。


    而軍營裏剩下的所有糧食,都不過他們吃上一月的了,就算再省著吃,每天隻吃三分飽,可距離明年收成,還剩下半年。


    每年年關,邊疆匈奴挑釁總算越發頻繁,為了能夠趕走他們,同時也為了能給將士們搶回多一些糧食,大將軍們一個多月總會輪番帶隊。


    雖然也搶回了一些糧食,但同時也不可避免的受了一些傷。


    而且,他們有規定,是不能隨意接受百姓的糧食的。


    不管村長如何勸說,他們都不肯收下。


    明明都已經聽到他們肚子咕嚕咕嚕叫了好幾次了。


    時穗這一路上都默默的探著頭觀察他們,看到他們強忍著餓意,都不肯拿百姓的東西,對未來合作對象的滿意度又提高了不少。


    在她的人生準裏,聽的再多,說的再好,都不如親眼所見,親耳所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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