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這聲外公,定國公雖然聽著心裏挺美的,但還是假裝虎著一張臉。


    但想到正事,他還是稍微彎了彎腰,對著時穗說道:


    “你叫穗穗是嗎?策兒說你能治傷寒病這事可是真的?”


    語氣雖然努力和藹可親,但氣勢可不小。


    時穗迎著目光,淡定的點了點頭。


    定國公一聽到這裏,立刻遞給了顧鈺一個眼神,顧鈺收到後,手背在後麵打了個手勢通知了背地裏的暗衛。


    意思就是看看周圍是否有閑雜人等,還有不能讓其他人接近這頂帳篷。


    見兒子已經吩咐了之後,定國公才接著問道。


    “可否說說,具體是什麽法子?要是真能救百姓和幾十萬將士的性命,不管你到時有何要求,我們顧家都會答應你。”


    定國公直接給了承諾。


    很好,到時候談判的籌碼又增加了。


    “藥方和藥我都已經研究出來了,隻是,在拿出來之前,我有個條件,還有,我想單獨跟你談談。”


    時穗說這句話的時候完全不像隻是一個不到六歲的孩子,思維清晰,語言流利,饒是這輩子見過不少的定國公都感到稀奇。


    這女娃娃看來不是個池中之物啊!


    “好,隻要你能拿出藥,我答應你。”


    這並不是隨隨便便答應的,主要是昨晚策兒跟他說的那些話,說雲溪村的人這一路過來也感染了二十幾人,可靠著藥全都治好了,除了一位治好後前幾天因為身體暗疾離世的。


    其他人竟然全都活著走了過來,這意味著什麽?


    自古以來逃荒就是一件艱險的事,一不小心在路上喪命更是常有的事,有時候,就是男人都挺不住,更何況他們村裏還有不少老人女人和孩子。


    可靠著這個女娃娃再加上全村人的努力,竟然一整個村都沒有死人。


    如果真是這樣,那這個女娃娃身上,一定有什麽秘密,也許這個秘密,真的能救老百姓也不一樣。


    “你們在此等候,我跟穗穗去裏間聊。”


    “小丫頭說吧?現在就我們兩個人了,如果還有什麽條件,隻要我顧家能辦到的,一定答應你,就算辦不到,隻要不是什麽傷天害理的事,我也一定幫你做到。”


    時穗心想:“傷不傷天害不害理她不知道,就是有些大逆不道罷了,畢竟是要謀反的大罪,一旦失敗,可是要殺頭的。”


    “外公,你覺得當今聖上怎麽樣?或者著如今北虞的江山,是什麽樣的江山,符合老百姓心中的期望嗎?”


    時穗不想繞彎子,直接了當的問道。


    一聽這話,定國公噌的一下就從椅子上跳了起來,然後捂住了時穗的嘴。


    頗有些惱怒的斥責道:


    “你知不知道你剛剛那番話,要是被有心人聽見,那可是要殺頭的大罪!”


    “外公,你還沒回答。”


    時穗用手拿到了定國公的手,繼續鍥而不舍的問道。


    她知道要改變一個人心中堅持了幾十年的信念不容易,但如果這份信念是錯的呢,那還有什麽堅持的必要嗎?


    她本身就不是屬於這個時空的人,雖然因為意外穿越到了這裏,被迫成為了其中的一員,而她現在也進入了這個角色。


    但有些現代的思想是無法改變的,那就是人人平等。


    雖然對於現在來說,要想實現是完全不可能的。


    但她還是想生活在一個壓迫感沒有那麽強的管理下,雖然沒有覺得的自由,可就算為了相對的自由,她也願意去努力和爭取。


    顯然,現在的管理者並不符合她的需求,那她就親自挑一個自己覺得可以的。


    正如定國公,她相信他的忠心和忠誠,這是毋庸置疑的,不然也不可能死守邊疆幾十年。


    但忠心並不意味著愚忠,尤其是當你竭力保護的人,在你拚命為對方衝鋒陷陣的時候,對方卻縱容他親近的人無情的害死了你的至親,也是你最在意的人。


    女兒的死,她相信,定國公心裏不會不在意,甚至心裏對君主都有了隔閡和埋怨。


    隻是他的忠心不允許他短時間去背叛而已,而她此刻要做的,就是把這道隔閡撕開,直至徹底決裂。


    想了想,時穗繼續說道:


    “這一路走過來,先是旱災和饑荒,然後是雪災,現在又出現了傷寒病,很多百姓早已失去了生活的希望,到處是死人,屍體堆積如山,這種景象,說是人間地獄也不為過。”


    “外公,百姓們已經再也受不起更多的苦難了。”


    她這些話,完全是真心實意,人心都是肉做的,那死去的,都是一條活生生的生命,破碎的也是一個個家庭。


    就算是心腸再硬,她也做不到心無波瀾。


    定國公這時眼眶早已紅了,想到已經死去了那麽多的百姓,就連軍中的將士們也是一樣,不但吃不飽,還得被病痛折磨著。


    每一天,他的內心都在煎熬,從最開始的盼望著朝廷撥糧運送藥材和派遣太醫。


    到滿心失望,然後再重振精神自救,這一段心路曆程,每人比他更能感受到其中的煎熬。


    同時也深深的領悟到,當權者的不作為甚至昏庸所造成的後果,可最後偏偏受苦的總是百姓。


    “你這小丫頭,心裏怎麽敢有這麽大膽的想法。”


    被時穗的想法驚駭到的同時,定國公心裏也慢慢有了盤算。


    “外公,有些東西,既然無用,那倒不如就換個真正有用的上去,這樣到時候無論是對我們還是對百姓都好。”


    “有用的?”


    定國公有些不解。


    時穗幹脆附耳在他耳邊說了幾句。


    定國公聽聞,眼睛一下子睜的老大,純粹是被嚇的。


    “你這小丫頭,膽子可不是一般大,你就不怕到時候在路上萬一被…”


    “就算是這樣,我們現在不是好好過來了嗎?”


    時穗語氣有些狂妄,不過富貴險中求,她這也算是提前投資了。


    “不過,真沒想到,當今如今已經昏庸到如此地步了,連親生子嗣被奸人如此破壞都能縱容。”


    連親生兒子都如此,那他們這些做臣子的呢,到時候還不知道會落的個什麽下場。


    尤其是想到女兒的死,心中更是添了許多憤恨。


    “外公,雖然我們隻是第一次見麵,但我還是選擇相信大哥,相信顧家,更相信顧家這麽多年的功勳絕不是徒有虛名,隻要你答應我們這個條件,到時候無論是藥還是糧食,我都能拿出來。”


    “主人,你怎麽這麽快就把自己的底牌亮出來了?”


    塔塔著急的說道。


    之前主人不是還說要多考察兩天嗎?怎麽這麽快就改變主意了。


    時穗沒回答它。


    而是回想著自己自從踏進軍營,一路騎馬過來所看到的景象,再加上他們的對話,讓時穗覺得想賭一把。


    一是百姓們實在等不起了,每多等一天,就得多死一些人。


    二是她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


    “你,你說的糧食?你還能拿出糧食?”


    定國公這次的目光更震驚了。


    “二十萬石,如果你同意我的條件,這二十萬石糧食就是我的誠意。”


    “什麽?!二十萬,你哪來的這麽多糧食?”


    一聽到這麽多糧食,他再也假裝不了淡定了。


    “我現在不能告訴你,但隻要你答應,不管是藥還是糧食,我都會拿出來,絕無虛言。”


    時穗說這句話的時候氣場全開,不管是語氣還是神態,都完全不像是一個孩子。


    “先讓我想想。”定國公深知這件事必須慎之又慎,絕不能輕易決定。


    “那我就坐在這裏等,不過外公,我隻能給你一盞茶的時間,畢竟您多考慮一會兒,無論是百姓還是將士們,就得多忍受一會兒的折磨。”


    時穗感覺有些口渴,打開隨身攜帶的水袋,捧起喝了兩口奶茶,這才繼續說道:


    “實話實說,如果外公不願意答應的話,那這些藥和糧食我是不會拿出來的,不是我不想,純粹是不想惹上大麻煩,其中的緣故,相信外公也能想到原因。”


    定國公沒說話,背著手在地上轉了一圈又一圈,時穗也不催他,幹脆歪在椅子上氣定神閑的喝起了奶茶。


    “主人,您怎麽一點都不著急啊,要是他到時候不答應我們怎麽辦?您剛剛可是把底牌都露出來了,到時候主人您會不會有危險。”


    “別擔心,他會答應的,就算不是為了他自己,就是為了百姓和將士他也是同意的。”


    一盞茶後,時穗喜笑顏開的率先走了出來。


    蕭策安一下子就迎了上去,關心的問道。


    “妹妹怎麽樣?外公有沒有嚇唬你。”


    “你這臭小子!”


    定國公本來還在眉頭緊鎖的,一聽這話,立馬氣的七竅生煙。


    “外公,剛給您的那些藥您先拿著,到時候您可以先找有對應症狀的患者試驗一下,按照我說的服用方式,最遲明天一早便能看到效果。”


    “嗯。”定國公手裏緊緊抓著那幾瓶瓷瓶,嚴肅的應道。


    “那外公我先回去村裏人那裏了。”


    “讓策兒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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