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景吾,北染在房裏怏怏了一天,景吾在這裏待了近兩個月,她已習慣有這麽個人總是與她吵吵鬧鬧搶東西了,現在少了他總覺得好像少了些樂趣。但也隻是不開心了一天,第二日她就又活蹦亂跳的,全然忘了少了個夥伴這回事。


    那日在街上她和景吾打架,回來後霽長空批評了她,說她打得太難看,她自己回想起來也覺得不太雅觀,於是便決心奮發圖強,將闊別幾日的武藝又撿了起來,好好練劍法。


    她每日從晨起練到黃昏,許是自己決定的事再苦也不覺得累吧,途中扭傷了幾次手,還被劍砸到腳,她也沒哭沒鬧,霽長空頗感驚訝。


    這日,北染照常在院裏練劍,霽長空在一旁看書陪她。中途一次停下休息之時,一點冰冰涼涼的東西從天上掉下來,落在了她的臉上,她伸手去摸,那東西又不見了。


    她驚奇抬頭,發現天上正有一大片星星點點的白色薄片在往下飄落,紛紛揚揚的墜在地上。


    北染放下劍,呆呆的看了一會兒,後衝著霽長空開心大喊:“先生你看,下雪了!”


    聞言,霽長空放下手中的書,從廊上走出來到院內,看著漫天白雪,道:“是啊,又下雪了。”


    北染雙手攤開去接那雪花,開心的轉了幾個圈,問霽長空道:“先生,你以前見過下雪嗎?”


    霽長空道:“見過。”


    北染道:“是嗎,那真好。我還是第一次見呢,以前隻聽別人說起過,今天看了,果然很美!”


    說完,她拉起霽長空的手一起在雪地裏轉圈,還一邊道:“先生你看,真漂亮。”


    霽長空被她拉著轉了許久,無奈叮囑:“你小心點,別摔著。”


    那雪先是一片一片的飄落,後來慢慢的越下越大,沒有多久,就變成了一簇一簇的往下掉,密密麻麻,視線之內,全是雪花。北染和霽長空的頭上、發間也落得全是雪。


    霽長空拉著北染回到回廊之上,道:“雪花化掉之後的水會弄濕衣服,別到外麵去,當心著涼。”北染點點頭,二人便在回廊上觀看這皚皚雪景。


    大片大片的雪初落到地上時很快就化了,後來下得快了、多了,化的速度慢了,就在地上、房頂屋瓦上積起了一層,所見之處皆是雪白。


    雪一直下,久不見停,一兩個時辰過去地上已積起了厚厚的雪層,腳踩在上麵會陷下去一點沒過腳掌,踩得多了,雪踏結實了,就跟走在平地上沒什麽區別。


    約莫過了三四個時辰,雪量終於慢慢減小,最後完全止住。北染以前老聽人說堆雪人,這次可算是輪到她這裏下雪了,且雪量足夠,她便迫不及待的拉著霽長空去到外麵堆雪人,想過把癮。


    霽長空幫她把雪壘到一起,她就將堆起來的雪用手一層一層碼上去,堆到半人高,再拍出一個圓滾滾的形狀來。接著是第二層,在原來的基礎上再堆出一個比它小一點的雪球來。然後用石子做眼睛,樹枝做鼻子。


    弄完這些,總覺得還少點什麽。北染左右看了看,忽的靈機一動,從地上抓了一把雪捏成團,按在雪人的頭頂上當做發髻,再去旁邊找了個頂端開叉的長樹枝來。她將那樹枝靠著雪人立在它旁邊,然後撕了幾個破布條綁在上麵。


    做完這些,她終於滿意的拍了拍手,仔細瞧了幾眼後,哈哈大笑道:“先生你看,這像不像半仙兒。”


    霽長空看到北染堆的那個滑稽的景吾,差點就沒忍住笑了出來,問她道:“為什麽沒有嘴巴?”


    北染則道:“半仙兒話太多了,就不給他做嘴巴,省得他一天到晚說個不停。”


    霽長空不知該怎麽接話,隻淺淺笑了笑。隨即打算回到廊下繼續去看書,任她自己在那玩。


    剛走了沒幾步,北染忽然在身後衝他大叫:“先生,你快看我。”


    霽長空疑惑著回頭,剛一轉身,就有一團冰涼的東西直直砸到了他身上,砸中之後碎沙般掉落在地。


    見他被雪球砸中,北染樂得合不攏嘴,手裏舉著一個還待再砸。


    霽長空溫聲道:“別鬧。”而後繼續往前走。剛邁出一步,又是一個雪球砸在他背上,他無奈回轉身,麵無表情的看著她。


    北染道:“先生,看球!”然後又是一球扔過去。這次的雪球被霽長空徒手接住,稍一使勁就捏成了細渣。北染拍手叫好:“接得好!再來一個!”


    之後的一個又被霽長空接住,北染來了興致,搓了雪球不停朝他砸。她丟得多了,霽長空懶得再去接,就任由她將雪砸在自己身上。


    扔了他十來個之後,北染問他:“先生,你也可以拿雪砸我啊,你怎麽都不還手?”


    霽長空看著她,認真道:“我舍不得。”


    北染手中動作忽然停住,臉上笑容也凝滯了,略微有點害羞無措。她丟下手中捏緊的一個雪球,看著那個雪人景吾,轉移話題道:“這雪好看是好看,隻可惜它轉瞬即逝,就像這個雪人,要不了多久,它就會化了。”


    霽長空走去她身邊,看著那雪人,“你想讓它留久一點嗎?”


    北染點頭:“想。”


    霽長空一手在雪人身上輕輕拍了拍,道:“那就讓它留久一點吧。”


    後來,那個雪人真的就在那院中留了一整個冬天。周邊地上、房頂上的雪全都化盡了,它還獨自在那站若青鬆,屹立不倒。寨裏人都十分驚奇,仔細想想後又覺得可能是因為今年冬天太冷了。


    直到三月降臨,扶柳的春風從江上吹來,它才在暖陽的照射下一點點縮小,最後變成春水流走了。


    第一場春雨是在一個傍晚到來的。黃昏之後,天上才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細若針尖。


    半夜,猝不及防的一聲驚雷叫醒了剛入睡的霽長空,他翻身坐起,望向窗外。


    如所有的雷雨夜一般,半空中閃電的光芒照亮了大片夜空,毫無規律的雷聲一下又一下震著整個大地。他心下料想不好,立馬披上衣服去了隔壁房中。


    北染睡得踏實,倒是沒被雷聲吵醒,隻是睡夢中微微皺著秀眉。她的眉頭微皺,霽長空的兩條眉卻是快擰到了一起,聽著窗外接連不斷地打雷閃電,他的心裏惴惴不安。


    正好這時北染翻了個身,背對著他。他揭開部分蓋在她身上的棉被,解下衣帶,將她的白衣至肩處褪下,露出整個光滑白皙的後背。確認她的背上並沒有那火紅如楓的雪裂紋後,他才鬆了一口氣,再將她的衣服被子還原,拿了張椅在她床邊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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