欽差接手鐵礦。


    有朝廷的口諭,開礦打鐵都是光明正大,何必晚上偷偷摸摸。


    謝言川壓低聲音,「不是朝廷的人。」


    揮舞鞭子的守衛雖說穿著官服,可眼睛裏的凶光一看就是道上玩命的。


    馮虎借著地形湊過來,「謝公子,這人屬下認識。」


    鐵礦順著山間的小路一直往北。


    暗一看過來,馮虎聲音低低的,「平江府城開賭坊的,屬下以前追逃犯,在賭坊裏見過他。」


    平江府城離明悟城不遠。


    但也不歸屬一個衙門。


    謝言川眼睛眯了眯,「暗一,你先前說的另一個鐵礦是在哪裏來著。」


    「平江府城下的倉城鎮。」


    鐵礦難得,整個朝廷能用來開采的礦區也不過四五個。


    而明悟城和平江府城離的如此近,卻能挖到兩片礦產。


    謝言川直覺有些不對,他緊了緊臉上的麵罩,「跟上去看看。」


    夜幕朦朧。


    一群穿著單薄的壯年拉著板車,山間的小路不好走,每隔幾步就插著一個火把,勉強照亮路上。


    穿著官服的男人鞭子甩的颯颯的響,一路上不停的讓隊伍快點再快點。


    落在隊伍最後的男人因為看不清楚路,身子一歪,手上的板車眼看就要栽倒。


    鞭子男扭頭看過來,車子卻好好的跟上隊伍。


    隻是不知道是不是他記錯了,剛剛明明覺著站在最後的男人穿的不是這雙鞋子。


    馮虎把打暈的男人藏到山林,隨意找了些厚厚的葉子蓋在他身上。


    暗一推著板車,黑褐色的礦石在月光下發出幽幽的光。


    謝言川握著手裏的匕首,遠遠跟在暗處,馮虎處理完男人,眼下隊伍已經走了小半夜。


    跟上謝言川他們,就看著山路中間,出現一座黑黝黝的洞口。


    排著隊進去的礦工每個人都要印一個不知道是什麽的印章,那洞口裏邊亮堂堂的,不過被山體掩住,夜晚也並不顯眼。


    馮虎在後邊輕聲喊了謝言川一聲,「謝公子。」


    暗一不露聲色的看過來,同謝言川打了個手勢,謝言川點點頭。


    目送著暗一撩開袖子印了個紅色,等到身影消失在洞口。


    謝言川吩咐一句,「馮虎,從山上過。」


    二人腳步飛快。


    山林都是沒開采過的荒路,謝言川仔細辨別方向,靠著微弱的香味,一路追尋暗一。


    天邊微微明。


    馮虎抹了一把臉上的汗,「謝公子,你看前邊。」


    半山腰,昨夜出發的那隊礦工沉默的低著頭,原本快速的隊伍也漸漸慢下來。


    而順著半山腰再往下,赫然又是一片鐵礦山脈。


    山體中間掏出山洞,黑色的礦石堆積在地上,另有一批礦工不停的接過板車往山洞裏送。


    空出來的板車交回昨天這一批,礦工們手上再次印上紅印,揮舞著鞭子的男人維持秩序,等到最後一輛車子也清空。


    他們調轉方向,再次順著原來的路回去。


    暗一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不見了。


    朝陽折射出一抹刺眼的光。


    馮虎深吸一口氣,眼睛裏帶著不可置信,「謝公子,他們這是——」


    謝言川身姿在風裏瘦弱挺拔,他單手背在身後,臉上的麵罩摘下。


    「根本沒有兩個鐵礦,林太傅好大的算盤,我們都被他騙了。」


    暗一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的,他卷起的袖子上還有幾個紅印,以謝言川


    他們目測,暗一經過兩輪篩查。


    他不等謝言川開口問,聲音沉沉,「公子,山洞是直接掏空的一條路,進門約莫二三百步設有一道檢測,確認鐵礦無誤後可以進入。」


    「山洞整體很長,屬下默念得有一個半時辰,在快出洞口的時候,又有一道門檻,他們對誰運送的好像並不在乎,隻要確保鐵礦能夠安全送到。」


    這會子隊伍已經走了很遠了。


    推著空蕩蕩的板車,那些礦工的身板明顯挺直。


    白天的山路看的清晰,謝言川隱約看見個有些熟悉的身影。


    一閃而過,隨後不見。


    鐵礦出現如此大的紕漏,勢必要上報,新來得問欽差大人還不知道在這裏邊扮演個什麽角色。


    謝言川歎了口氣,「暗一,你回皇宮立刻稟告皇上,馮虎,你聯係我父親,盡快把這件事傳過去。」


    二人同時行禮,「是。」


    白月疏是第二天回來的。


    小姑娘臉色有些不太好看,彼時在沈漾精心且刻意的壓迫下,沈家幾個少年成長的很快。


    有些效果圖上的案子,不需要沈漾吩咐,他們幾個合力就能做出來,然後由沈漾進行安裝。


    牆麵上的櫃子打的差不多了,白月疏進來的時候,沈漾剛把手裏的錘子放下,她熟絡的打了聲招呼。


    「月疏,」


    白月疏頓了頓,臉上擠了個笑,「漾漾。」


    這副模樣明顯不對,沈漾手掌拍了下裙子上的灰塵,「怎麽回事,臉色這麽難看。」


    那邊沈秦他們在裝椅子,聞言也都看過來。


    白月疏有點不知道怎麽開口,小姑娘低著頭,睫毛上隱約掛著點淚珠。


    「漾漾,對不起,劉叔反悔了。」


    這邊也沒什麽幹淨的帕子,沈漾握著白月疏的肩膀,拿袖子給她擦眼淚。


    明明還沒白月疏高,偏偏看著表情沉穩,「別哭,慢慢說,為什麽反悔。」


    白月疏昨天根據沈漾提供的尺寸去了劉叔的木料場子。


    本以為就是長度和寬度改一下的問題,可劉叔直接說不能做。


    白月疏也理解,畢竟有些場子有自己的固定的底料,改了怕不方便。


    但父親和他合作這麽多年,都是老顧客,白月疏想著跟劉叔再商量商量。


    進了門,劉叔在跟人談生意。


    對麵的男人全身包裹在黑色裏,聲音悶悶的,他開出比白家高一倍的價格,要把劉叔板材廠裏的所有的木料全部買下來。


    要現-貨。


    白月疏當時楞了一下沒有說話,劉叔是生意人,自然是要賺銀子的,當時便答應下來。


    可沈漾這邊的木料還差不少。


    白月疏急了,生意講究個先來後到,她同劉叔說要留夠丹青水墨用的板材。


    男人似有若無的瞥了她一眼。


    「劉掌櫃,一根都不能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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