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邵言說:“你和我姐是不可能的。[想看的書幾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說網站要穩定很多更新還快,全文字的沒有廣告。]”


    “哦……”翟豹抽完手裏的煙,終於看著他,“為什麽不可能。”


    “因為……”鹿邵言想了一下,抬頭說:“因為我不同意!”


    翟豹愣了一下,才輕輕笑出來。


    鹿邵言說:“你別以為我是小孩子,我就不懂。我知道什麽是談戀愛,也知道結婚和談戀愛是不一樣的。


    他深吸一口氣對翟豹說:“也許你會跟我姐談戀愛,但是你們一定不會結婚。”


    “這又是為什麽?”


    鹿邵言:“因為我姐以後一定會嫁給賽車手。是國際一流的賽車手,他會拿方程式賽車的冠軍。”


    “你不是冠軍,所以不能娶我姐。”


    翟豹淡笑著看鹿邵言,後者的臉色很紅,兩雙小拳頭都握得很緊,都泛出白了。


    他想,鹿邵言不過是一個沒有閱曆的小孩兒罷了。


    翟豹一手把鹿邵言拎了下來,等他的雙腳著地了才放開。他揉了一下鹿邵言的頭發,雖然他很討厭地躲開了,翟豹也沒介意。他點上一根煙,吸進又吐出。


    在煙霧繚繞裏,他的臉隱約出現在鹿邵言麵前。


    “我不會和你姐姐結婚的。”


    他這樣說。


    為什麽?鹿邵言差些問出口。


    他仰頭看了一眼煙霧散去後的翟豹,這個男人一言不發地抽著煙,表情不似想象中開玩笑、也沒有帶有流氓腔調的笑容……鹿邵言不知道如何形容翟豹現在樣子,後來才找到一個形容詞,就是凝重。


    他剛才說‘我不會和你姐姐結婚’的時候,表情有些凝重。


    鹿邵言能分辨出那種表情並不是騙人的。


    他放下心,頭也沒抬說:“你知不知道我姐為什麽剛才認不出你?”


    翟豹把煙從嘴裏拿下來,“哦,不是她在跟我鬧著玩麽?”


    “不是。”鹿邵言抿了一下嘴,說:“那是有一種毛病,麵孔遺忘症,很難記住不常見人得臉,隻能通過一些特征來記人。”


    鹿邵言好像忽然想起了什麽,抬頭看了身邊的男人一眼。


    他左邊的那一撇眉毛,有一條斜插入的刀疤。


    這條疤沒有降低那張臉的水準,反而讓他的整張臉更感性。鹿邵言不由得多看了他兩眼,才收回眼神,翟豹這時候開口問他:“麵孔遺忘症,那是什麽?”


    鹿邵言:“就是臉盲。”


    翟豹:“……”


    鹿邵言:“還有,她還麵癱。.info”


    翟豹:“……”


    鹿邵言:“我長那麽大,她都沒對我笑過。”


    他說完,抬起頭餘光裏掃了一眼翟豹,翟豹也恰好低下頭看了看他,前者明顯有什麽話想說。


    兩個人對視,沉默了一分鍾,誰也沒有說話。


    鹿佳停好車回來。


    她看見兩個男人,一大一小左右靠著樹幹,氣氛說不出的詭異。


    鹿佳看了兩個人一會,走到鹿邵言麵前,低下頭對他說:“怎麽了?”


    鹿邵言搖了搖頭,默默地瞄了一下翟豹,看見這個男人的目光落在鹿佳身上,一雙眼睛很黑很黑,目光裏好像有許多問題找不到答案。


    鹿邵言回頭對鹿佳說:“姐,我先去急診量體溫。”


    “好,我等會就來。”


    鹿佳看著鹿邵言的背影,感覺有點奇怪,想問翟豹發生什麽事了,卻看見他一臉迷茫地看著自己。


    “到底怎麽了?”她說。


    翟豹低了一下頭,又抬起來,慢慢吸了一口煙,看著鹿佳的時候,忽然想起來她總是喜歡看他的眉毛。


    翟豹把自己的帽子拉低了一些,蓋住了那條疤,看著鹿佳說:“你現在認得出我嗎?”


    鹿佳仔仔細細在眼前這個男人的五官上辨認。


    她沉默的空當,翟豹注意著鹿佳看他的神情。


    一瞬間,他完全相信鹿邵言的話。


    他那時以為,鹿佳的思路隻是和別人有些不一樣。


    不過,現在看來她確實和平常人不一樣。


    光是臉盲和麵癱兩種幾率十分低的毛病都能碰在一起,還被他遇上,她就跟普通人不一樣。


    翟豹把帽子拿下來,塞進褲兜裏。


    鹿佳的目光移到他的眉毛上,停留了一秒種,說:“你和小言是不是有什麽瞞著我?”


    翟豹悶不吭聲抽完手裏的一根煙,他把煙蒂丟在地上,用腳踩了踩。


    然後,他的眼睛朝鹿佳看過來了。


    鹿佳被他看得心裏一跳,他的雙手已經伸過來,捧住她的臉亂捏了一陣。


    鹿佳被他捏得臉發疼,皺眉說:“翟豹你鬆手!小言和你說什麽了!”


    翟豹說:“我發現了一個問題。”


    鹿佳:“什麽?”


    翟豹:“我好像喜歡上了一個怪胎。”


    鹿佳:“怪胎?”她盯了一眼翟豹,“你說的怪胎是指我麽。”她對臉部的記憶力的確不如一般人,但也不至於是白癡,聯想到剛才鹿邵言奇怪的舉動,鹿佳大約明白了。


    “是不是小言剛才跟你說的。”


    翟豹沒有回答,鹿佳掰開了他的手,甩了一下腦袋,兩邊的臉已經被捏得通紅。她看著翟豹,語氣淡淡地說:“你要是後悔認識我這麽一個怪胎,你可以離我遠一點。”


    說完,鹿佳安安靜靜看著翟豹,胸口的心跳聲一次比一次沉重。


    她等他的回答。


    翟豹見鹿佳還是一張淡淡的表情,假裝繃著的臉,忽然鬆了下來,嬉皮笑臉扯起嘴角,低頭在鹿佳臉上,一左一右親了兩口。


    “就算你是個女妖怪,老子也喜歡。”


    鹿佳:“……”


    鹿佳不想聽他油嘴滑舌,轉身走進急診大樓。


    軍醫院的大樓造的像軍事基地,給人感覺很高大又嚴肅。大多數國家的軍人在軍醫院裏看病會免除許多費用,所以能大樓裏到處能看見穿軍大衣戴軍帽的人。


    鹿佳看了一眼十幾個掛號窗口,即便是急診的窗口,排隊的人有許多,軍人專用的窗口前麵隻有兩三個小士兵。


    她對翟豹說:“你先去急診室吧。”


    翟豹看了看她說:“我還是等你一起。”他轉身坐在鹿佳身後的一排長條的椅子上,等她。


    雙休日,醫院裏病患很多。


    來來往往,一分鍾的時間,從翟豹眼前抬過了三個出車禍的人,橫著身體,血肉模糊的被幾個護士醫院用架子架進來。但是這些人他都沒有注意,他的眼睛看著鹿佳的背,好像被定住了一樣。


    鹿佳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長裙子,看料子,上衣和下擺不一樣,中間用一根繩子束起來,很顯腰身。鹿佳的腰不細不粗,他那天晚上摸過兩把,至今還記憶猶新,肚子那邊的肉比較硬,腰兩側就比較鬆,摸起來更加舒服一點。


    翟豹把目光移開,從腰上升到臉上。


    眉眼有淡淡的妝。


    新衣服,淡妝。


    她今天特別打扮過了啊。


    翟豹想到這裏,輕輕笑了一聲。


    “你笑什麽。”


    翟豹微微抬起眼皮,鼻子前麵忽然多了一條白裙,百褶的雪紡麵料在前麵晃了一下他的眼睛。


    他搖頭說:“沒什麽。”看見鹿佳手裏拿了一張掛號的單子,說:“你掛好了?”


    “恩。”鹿佳拎著一袋藥水,沒什麽表情的臉卻顯得很輕鬆,“今天看病的人不多,第三個。”


    “那走吧。”


    翟豹站起來,鹿佳拉著他的手臂看了一下。


    鹿佳:“你的手疼不疼?”


    翟豹張張嘴,本想說幾句逗她的話,低下頭看見她一臉認真的模樣,他忽然什麽都說不出口了。想了一下,才說:“我不疼,我們上去吧。”


    “好。”


    “在幾樓。”


    “三樓,打針的地方。”


    “恩。”


    鹿邵言小時候經常生病,鹿佳帶他來看過了許多次,熟門熟路。翟豹跟在鹿佳身後,他讀書的時候也住在軍醫院附近,來醫院掛過號,倒是沒有一次需要打針。他的身體好,感冒發燒配兩包藥,一瓶開水就能把熱量退下來。


    十幾年沒有再來這所醫院,裏麵早就翻新過了。


    翟豹跟著上樓,一邊走一邊看,很多東西都跟記憶裏的不一樣,心裏像被一個吹得很脹的氣球堵著。他感覺自己有些像七老八十的老頭子,看見一件帶著兒時記憶的東西,忽然間就有了很多感慨。


    他離開這裏十年了。


    有些東西,確實不複存在了。


    他就像一隻被群族放逐在外的鷹,在某一天,驅逐令終於被揭開,他得以回家的那一刻,卻發現自己近鄉情怯,再等他鼓足勇氣踏進群族裏的時候,又發現物是人非。


    一座城市,空留了一段記憶,卻沒有人來記住他。


    鹿佳到了三樓,鹿邵言早量過體溫,坐在等候區的椅子上。


    鹿佳和翟豹一前一後上來,他先看了一眼鹿佳那張平淡的麵癱臉,又往後去看跟在後麵的男人,見翟豹看其他地方,根本沒把剛才兩人之間的談話放在心上的樣子,他才把溫度計給鹿佳說:“這麽慢,我量過兩次了。”


    鹿佳對他說:“對不起。”


    鹿邵言:“沒誠意。”


    鹿佳:“等會兒給你買一輛車。”


    “真的車嗎……”


    “遙控的。”


    “……”


    又把他當小孩子。


    鹿邵言是一個心情都表現在外的人,他的沉默代表拒絕。他現在低著頭,不想理人的樣子。鹿佳看看他,說:“你有看見舒雅麽?”


    鹿邵言頭也不抬,也不吭聲,抬起一隻手朝裏麵指了指――意思是在裏麵。他剛表達完,護士室的門開了,門後麵走出來一個穿藍色護士服的人,長頭發,帶著白色的口罩,腦袋上扣著一頂白色的護士帽,帽簷下麵露出兩隻眼睛。


    鹿佳看見那雙特別大的眼睛,就把人認出來了。


    “舒雅。”鹿佳對她招了一下手,喊她,“幫我插一個隊。”


    那護士看見鹿佳,才把口罩往下拉一拉。


    鹿佳把單子給她,“是發燒。”


    她接過來看了一眼,對鹿佳說:“讓你悶家裏悶出毛病來了吧,我摸一摸看看。”


    鹿佳說:“不是我,是小言。”


    舒雅低頭看鹿邵言,說:“你弟弟啊,那過來吧。”她一邊說,一邊帶鹿佳和鹿邵言進了掛鹽水的大廳。今天掛鹽水的人不多,大廳比較空曠。有兩個年輕的實習護士,看見舒雅進來就推著護理車過來。


    舒雅對鹿邵言說:“坐好了,手放在上麵。”


    鹿邵言坐上去,他是男孩,也掛過多次鹽水,舒雅給他紮針的時候,他沒有哭喊,輕輕皺了一下眉頭,就過去了。


    舒雅很讚賞地揉了一下鹿邵言的頭發:“你弟弟很勇敢啊。”


    鹿邵言卻躲開了舒雅的手,他抬起頭看看這個長得沒姐姐漂亮的女人,嫌棄地轉過臉。


    舒雅感歎一聲說:“果然是姐弟。”


    鹿佳看著舒雅,“嗯?”


    舒雅說:“一樣的怪脾氣。”


    “……”


    鹿佳說:“我還有一個朋友,手臂掛傷了,你幫他包紮一下,順便打一針疫苗,我怕他破傷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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