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離開桌子,她停了下來。


    “怎麽了?小姐。”青兒見到婁依依停下來,連忙問道。


    “我現在這樣出去肯定不行。”婁依依上下打量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回到梳妝台對著自己的臉開始塗抹。不多一會兒,一個臉色蒼白,嘴唇毫無血色,整個人病懨懨的婁依依新鮮出爐。“這樣就可以了。”


    若不是見到了裝扮的全過程,青兒差點就相信了眼前這個弱不禁風的人就是每頓能吃兩碗飯的自家小姐。


    戲精上身,婁依依沉浸在自己的角色裏不能自拔。她抽出自己身上的手帕,虛弱的攥在手中。一步三喘的靠在青兒身上,咳嗽道:“青兒,快扶你家小姐我出去。”


    經過這幾天的相處,青兒也適應了自己小姐時不時戲精的表現,在心裏偷偷為尚書府夏小姐默哀的同時,配合著婁依依的演出,臉上適時地表現出三份憂心,三分難過,還有四分憤憤不平。


    主仆二人進入角色,慢悠悠的向著院外走去。


    院外,夏江綰不甘的跪在地上,身後是自己的父親與母親。左邊是宮中派過來的皇後娘娘的心腹常公公,右麵是婁太傅的夫人也就是婁依依的娘親——葉淩霜。


    小院的門被緩緩打開,未見其人先聽見一陣咳嗽聲。青兒扶著‘虛弱’的婁依依出現在眾人麵前。


    葉淩霜剛見到婁依依虛弱的模樣還有一瞬間的驚愕,但是,立即就想到了其中的關竅,不用其他人提示,哭哭啼啼的就撲到了婁依依身上。


    “我可憐的女兒啊,是娘沒用,讓你受苦了。”


    婁依依認出了葉淩霜就是前幾日的婦人,瞬間愣在了原地。


    “你是我娘?”


    “我可憐的孩子啊,病得連娘都不認識了。”葉淩霜背著眾人對著婁依依眨了眨眼睛。


    雖然心中詫異,但婁依依還是順著葉淩霜演了下去。


    “娘,是女兒不孝,讓您擔心了。”


    兩人抱在一起當著眾人掩麵痛哭。


    “咳咳咳——”一直在一旁旁觀的常公公看不下去了,不動聲色的提醒道:“差不多就行了,正事要緊。”


    聽到催促,葉淩霜才慢吞吞的直起身,拉著婁依依的手,指著跪在地上的夏江綰道:“娘找到了推你下水的凶手,幸得皇後娘娘憐惜,特準將她交由我們處置,依依,娘想聽聽你的想法。”


    “謝謝娘。”婁依依一邊咳嗽一邊哭哭啼啼的用手帕擦了擦根本不存在的眼淚,心想著,演技還需要再練練。


    夏江綰見到婁依依的目光轉向自己,立即惡狠狠的瞪了回去。“要殺要剮悉聽尊便,反正我是不會求饒的,你最好死了這份心。”


    “娘,你看,她還凶我,我害怕。”婁依依聽言立即躲進了葉淩霜的懷中。“差點被害死也就算了,還要被凶手凶,這活著也沒什麽意思了,你們別攔著我。”


    “我可憐的女兒啊,你死了讓娘可怎麽活啊。”葉淩霜佯裝攔著婁依依,不讓她往一旁的門上撞。“常公公,你也看到了,這尚書府的小姐欺負我們孤兒寡女,這是逼著我們去死啊。”


    “夏尚書,你們不覺得夏小姐有點欺人過甚嗎?當著雜家的麵欺負人,這是不把皇後娘娘看在眼裏啊。”常公公臉色不悅的說道。


    葉淩霜是前任大將軍的女兒,當今的皇後娘娘是前任大將軍的親妹妹,大將軍殉國,留下葉淩霜這個孤女,皇後娘娘也因此格外疼惜這個侄女,常公公當然知道兩人這是在演戲,但是,皇後娘娘都慣著,他也樂得做這個順水人情。


    夏尚書被常公公這麽一說,驚了一身冷汗,討好道:“常公公,小女平日在家被寵壞了,是我們的錯,念在他年幼無知的份上,還請公公不要計較。”


    “雜家計不計較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婁夫人和婁三姑娘怎麽想。畢竟,雜家隻是奉皇後娘娘的旨意過來將今日的所見所聞、事無巨細的匯報給她。”常公公並沒有理會夏尚書的示好,而是把主動權直接交給了葉淩霜與婁依依。“據雜家所知,這夏小姐要比婁三姑娘大一歲。”


    就這一個稱呼,熟親疏遠一目了然。


    明白了常公公的立場,夏尚書立即上前,扇了夏江綰一個耳光。


    “逆女,還不快給婁三小姐賠罪。”


    “我不,我憑什麽要給她道歉,她不配。”夏小姐可以說是非常的任性了,挨了夏尚書一個耳光過後,任然看不清局勢。


    “夏小姐說得對,是依依不配。”婁依依乘機添了一把火,再次要往門上撞。


    “我可憐的女兒啊。”葉淩霜繼續拉著婁依依一臉如果女兒死了我也不獨活的架勢。


    夏尚書一見這樣的情況,就知道今天的事情無法善了。他一副恨鐵不成鋼的看了看夏江綰,歎了一口氣,狠心道:“是夏某教女無方才讓女兒犯下如此大錯,婁夫人與三小姐怎麽處置,夏某都毫無怨言,隻是懇請二位念在我們夫妻二人隻有一個孤女的份上饒她一命,至於其他的,就算是要綰綰一條胳膊一條腿,我也絕無怨言。”


    “爹,你怎麽可以這樣說?”夏江綰一臉的不可置信。“我可是你的親身女兒啊,她一個小小的太傅之女,又敢拿我怎樣?”


    “你閉嘴。”夏夫人一臉的傷心欲絕,她何嚐不憐惜自己的女兒,可是如今的形勢如果不狠下心,她的女兒可能連命都保不住了。


    除了夏夫人,在場之人沒有任何一人理會夏江綰。


    “夏尚書與夏夫人倒是明事理之人。”兩人的話都已經說到這一步份上,葉淩霜也不再演戲,轉頭看向婁依依。“依依,你準備怎麽處置她?”


    婁依依也不再尋死覓活,隻是故作病弱的靠在葉淩霜懷中。


    “夏尚書已過不惑之年,為國家操勞了半生,今日依依若奪去您唯一的女兒的性命也不合適。但是,落水一事,讓依依著實大病了一床,罪也受了,苦也吃了,如今罪魁禍首就在眼前,讓依依就這麽平白的放過她,依依做不到。”


    聽到婁依依這麽說,便知道此事還有餘地,夏尚書與夏夫人暗地裏鬆了一口氣,連聲道:“多謝三小姐寬宏大量,隻要留下綰綰的性命,其他任憑處置。”


    “夏小姐有如今這般的性格想必是與二老的過度寵愛有關。”婁依依看向尚書夫婦。


    “慚愧。”夏夫人對著婁依依彎腰行了一禮。“是我沒有教導好女兒。”


    “夏夫人不必多禮。我也知道二位心疼女兒,隻是依依不覺得自己能咽下這口氣。”婁依依連忙道:“斷手斷腳倒是不必,既然夏小姐沒有吃過什麽苦,那麽,為了讓自己心裏舒坦些,就讓夏小姐跟在我身後三個月,這三個月期間,夏小姐必須任我使喚,聽我差遣,我要讓她也嚐嚐這人間疾苦,怎麽樣?”


    “什麽?這不是要我做你的丫鬟,你做夢?”夏江綰一聽,立即就不幹了,氣憤的就要站起身,結果被夏尚書直直的按了下去。


    “夏某並無任何意見。”


    “那如果夏小姐不停依依的話?”婁依依似苦惱道。


    “打罵任憑三小姐意願,夏家絕不幹涉。”夏尚書決然道。


    “那我就沒什麽問題了。”婁依依對著夏尚書夫婦淺淺一笑。“隻是,我被救上來這段期間,太傅府這各種名貴的藥啊、補品啊就沒有斷過,夏尚書也知道,我們也隻是一個小小的太傅府,比不得堂堂的尚書府有錢……”


    “夏某願將尚書府一半家底贈與三小姐。”夏尚書看了一眼夏江綰,咬牙道。“另外,尚書府願意答應三小姐三個條件,隻要不違背夏某人的原則,不危及國家,就算是要夏某人的性命,夏某人也絕無怨言。”


    “倒也不用那麽多。”婁依依沒想到夏尚書為了女兒會做得這麽徹底,出聲回絕了。


    “這都是夏某自願的,三小姐不必擔憂。”夏尚書誠懇道。“隻是夏某一身清廉,這大半輩子也攢不了什麽家底,也不過碎銀幾兩,鋪子幾間,還望三小姐不要嫌棄。”


    “那就有勞夏尚書破費了,依依絕無嫌棄之理。”這幾日婁依依偶爾從青兒的嘴裏聽過夏尚書的為人,確實如他所說,為人清廉,是一個愛國愛民的好官。已經商量的差不多,婁依依回頭看向葉淩霜,猶豫了一下,還是叫出了口:“娘,您看這樣可以嗎?”


    “娘沒什麽意見,隻要你開心就好。”葉淩霜慈愛的摸了摸婁依依的頭,笑著道。隨即吩咐身後家丁:“來人啊,還不快將夏小姐帶下去。”


    幾人不顧夏江綰的掙紮,將她拉進了婁依依的院子。


    夏尚書心疼的看了一眼夏江綰,最終沒有什麽表示。倒是夏夫人,在夏江綰離開後忍不住道:“綰綰被我慣壞了,她要有什麽對不住三小姐的地方,還請三小姐能夠網開一麵。”


    “夫人!”夏尚書立即出聲打斷。“如今有這般下場,都是她自找的。”


    說罷,對著在場的諸位行了一禮,轉身離去。


    “夏尚書。”婁依依出聲叫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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