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中分已過!


    這將是嶄新的一天!


    同一片燦爛星空下!


    擊敗雒城兵馬回營後的這天,自用過晚飯之後,突兀之間,張遼直覺得心口發悶,整個人變得心神不寧起來。


    無緣無故的煩躁情緒,越來越是不安的感覺,縹緲環繞著張遼……


    才下心頭,又上眉頭!


    諸般複雜的情緒,縈繞在張遼的心間。


    這其中……更有一種不舍的感覺,正慢慢的得發酵著,愈來愈是明顯,越來越是濃烈,好像是要破胸而出!


    這其中……


    有對自家結義大哥、二哥的不舍!


    有對賢妻、稚子的不舍!


    有對漢升、孟起、惡來他們……一眾同生共死兄弟的不舍!


    這種說不清、道不明的不舍感覺,張遼根本是無法抑製,越來越是強烈。


    張遼越是想要抑製,越是想要強壓下去,這種不舍的感覺,就像那野草一樣……


    反而是……瘋狂的成長著、蔓延著,繼而,侵入四肢百骸,銘刻於骨血之中!


    萬般無奈之下……


    沏了一壺濃茶,拿出一部兵書。


    張遼想要用濃茶來安神,想要用讀書來分散注意力……


    卻是無濟於事!


    和衣躺到床榻上,張遼想要蒙頭大睡過去,想要不被這複雜的情緒左右,卻是沒有一點睡意……


    依舊是毫無作用!


    壓抑、煩躁的感覺,使得張遼坐臥不寧,迫得他想要砍人殺敵。


    張遼隻得起身,拿起月牙戟,跨步出了大帳。


    帳前……


    一通戟飛戟舞,依舊是煩躁!


    從頭到尾,連著舞戟三遍,心下的諸般複雜情緒,卻依舊是揮之不去!


    驀得,張遼想起了什麽,忙是傳下軍令……令探馬時刻監視雒城方向的敵情,令兵士多加防備軍營,增加巡邏兵士的人數。


    坐臥不寧之下,張遼隻得徒步去巡視軍營,從中軍大帳,走到前營寨門口,再走到左營、後營、右營,回到中軍大帳。


    揮之不去的複雜情緒,依舊是縈繞於心頭,依舊是揮之不去。


    卯時!


    “這才卯時剛過……”


    馮習巡視軍營之時,見張遼立身於大帳門口,心下很是詫異,快步上前,“將軍……因何事煩惱?”


    “休元且隨我來。”


    張遼仰頭看天,歎息一聲,隨即,便進了大帳。


    馮習心下愈發的詫異,忙是快步進帳。


    “自昨日戌時起……


    我突感心下煩悶,這一夜盡是坐臥不寧、心下不安,心中更是溢滿……諸般不舍之情緒……”


    張遼依舊是來回踱步著,麵上神色盡是煩躁不安,語氣中更是低沉的令人壓抑,“總覺得……會有壞事發生!


    諸般異常……此為何解耶?”


    聽張遼所言,又見自家主帥麵上的神情,馮習心下一驚……


    ‘張將軍是個‘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麋鹿興於左而目不瞬’的主帥,自己從未見過這般神情的張將軍……


    隻怕是……恐怕是……此乃不祥之兆呐!’


    馮習麵色凝重的心下思慮一番,旋即,神情懇切的勸慰道:“天明出戰益州軍!


    習與眾將,統大軍攻城,將軍留守營寨!


    還望將軍首肯!”


    但聽馮習所言,又見他的凝重神色,張遼心下便知……這種不安的感覺,隻怕是衝著自己來的。


    “伐蜀三路大軍中,大哥與漢升、公明他們,已是兵臨城都城,我右路軍……卻還頓兵於雒城城下!


    值此之時,當戮力向前……”


    張遼停下腳步,神色中盡是堅定,語氣中滿是鄭重道:“豈能因我一人……而廢主公之大事?


    天明,我自當親統大軍向前,擒張任,一鼓而定雒城!”


    馮習心下亦是不安,忙是懇切進言道:“雒城旦夕可破,張任必然授首,將軍何需親自上陣……帳下將士同心,必能達成將軍所願……”


    就在這時……


    “報……”


    馮習還有張遼的親衛兵忙是出帳,將那探馬帶進帳內。


    “啟稟張將軍……雒城兵馬遁出北門,一路向北逃去!”


    但聽探馬所言,張遼、馮習二人,俱是一陣詫異……


    ‘張任竟然沒有死守雒城,卻是逃往繁縣、什邡方向。難道是……張任想要逃到蜀郡北部邊界,進入羌人的地盤?


    張任若是到了羌人地盤,再同羌人聯合起來,必然會威脅到益州、涼州邊境的安寧!


    一定不能讓張任給逃脫了!’


    “休元!你與文進帶兵走什邡一線,截殺張任潰兵!”


    思及此,張遼忙是沉聲說道:“我與宣高、子全他們,帶兵追襲雒城逃兵。


    定要誅殺張任賊子,莫要讓他逃出生天!”


    “將軍!”


    馮習忙是進言道:“以習所見,將軍當帶兵走大路……往什邡一線截殺敵軍。


    習與文進帶兵走小路,前去追殺雒城敗兵。”


    “張任詭詐,我自當帶兵於小路追襲!”


    張遼不容置喙的軍令傳下,人已經跨步出了大帳,“我意已決,休元莫要再言!”


    馮習追出大帳,懇切進言再三,張遼卻早已是決心已定!


    無奈之下,馮習多番囑咐張遼的親衛兵‘定要誓死保護好張將軍’。


    馮習依舊是放心不下,將張南留了下來,叮囑其護衛於張遼左右,這才滿懷不安的帶兵離開。


    張遼飛身上馬,帶兵出寨門之時……


    突然,烏騅馬猛的立起雙前蹄,嘶聲悲鳴著,轉身欲要回營。


    張遼心急之下,鞭打坐騎,烏騅馬依舊是不肯轉身,依舊是不想出寨門。


    軍情萬分緊急,張任隨時都有逃出生天的可能,必須盡力追襲,不可耽誤一息半刻的時間。


    烏騅馬的反常行為,並沒有引起張遼的重視。


    眼見著烏騅馬不肯轉身出寨,張遼隻得下馬,重新換了一匹坐騎。


    就在這時,烏騅馬卻是嘶聲悲鳴著奔騰過來,擋在了新坐騎的跟前,任憑張遼如何鞭笞驅趕,烏騅馬卻依舊是不肯離開。


    得到張遼的指示,兵士想要上前拉開嘶聲悲鳴的烏騅馬,卻是近不得身。


    如此折騰僵持了一刻鍾……


    無奈之下,張遼下馬,再是跨上烏騅馬。


    這一次,烏騅馬卻是沒有‘亂發脾氣’,朝著寨門外慢跑而去。


    張遼和兵士們,並沒有看到……烏騅馬眼角流下的淚水。


    半個時辰之後……


    一騎白馬絕塵而來!


    渾身如灌水的趙雲,飛馬衝進大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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