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裕瞥了一眼拓跋玨,笑了:“急什麽,是你的還能跑了不成?那不是得等到糧食送到麽。朝廷偏安東南,對於塞北之事了解甚少,對拓跋兄的事情,知道的就更少了。談功績,必定不能讓朝廷上那些家夥心甘情願的舍出來代王爵位了。唯一能讓他們願意給王爵的理由,就是你爹送來的那五十萬石糧食。隻要糧食送到,代王封爵的詔書我保證第二天就送給你。”


    拓跋玨雖然古靈精怪,但論起來陰險狡詐,又怎麽會是姚裕的對手?


    這不,幾句話一說,便給拓跋玨哄得眉開眼笑。


    “那這樣說我就放心了,姚叔你總不會坑你大侄女吧。”


    說著,拓跋玨滿臉樂嗬嗬神情。


    姚裕也跟著笑:“這話說的,我坑誰也不能坑害我的侄女不是?放心吧,我與拓跋兄義結金蘭,他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退一萬步來說,就衝著拓跋兄給我這麽多好處,我也不能坐視不管不是。豈不聞中原有句古話,叫吃人嘴軟,拿人家手短。”


    姚裕一番話,徹底讓拓跋玨安心。


    隻是一劫,拓跋玨還是有些不放心慕容皝。


    她前些日子與姚繡一塊在建康城內閑逛的時候,與慕容皝打了個照麵。


    一開始,二人劍拔弩張,都想動手致對方死地。


    還是姚繡出麵,喝退了二人。


    但如此一來,雙方都知道了對方的存在。


    那慕容皝中間好幾次找到姚裕見麵,打探拓跋玨來的目的。


    拓跋玨雖然該玩玩該逛逛,但這麽會兒,她心裏也是想知道慕容皝所來為了何事。


    姚裕本想等到了爵位下來之後再告訴拓跋玨的,但難得這次有機會,便道:“其實吧,他來也沒有其他目的,就是想要歸順朝廷。順便的,讓我代表朝廷給你們兩家傳個話。相互和解,別再打了。”


    拓跋玨楞了一下:“慕容廆那個老頭想要和解?”


    姚裕啊了一聲:“怎麽你還不知道麽?”


    “這我怎麽可能知道?再說了,他想要和解為啥不直接去找我們,而是來找姚叔你呢?”


    姚裕啞然:“那可能是他感覺你們不好對付吧,害怕你爹不見他們。”


    說著,姚裕就話鋒一轉:“不過大侄女,說真的,你們兩家在漠北也鬥了這麽多年了。彼此間也相互奈何不了。要我說,你們兩家和解如何?先收手休養生息一段時間。”


    拓跋玨表情立刻變得古怪起來:“姚叔,您說實在的,是不是收了慕容廆那老頭的好處了?”


    話落地,姚裕劇烈的咳嗽了一聲:“不是大侄女,這話怎麽說的?”


    拓跋玨撇著嘴巴:“姚叔,你別想瞞我。你和慕容廆壓根就沒有半點交情,如果沒有收了他的好處,怎麽會心甘情願的做這個和事老,替兩家說和呢?”


    姚裕哈哈大笑:“說的有理,確實,我是拿了點好處。不過大侄女,我是真心覺得你們兩家和解為好。”


    拓跋玨麵帶好奇的望著姚裕。


    姚裕便道:“第一,從打敗段部鮮卑和王浚到現在,漠北無日不戰。雖然漠北民風強悍,但,別忘了。士卒也是需要休息的。現在的拓跋兄,麾下所有兵將那都連續高強度戰鬥了好幾年了。這種情況,非要給士卒逼瘋。是,靠著拓跋兄的威望壓著士卒們沒有啥話可說。但這就是一個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爆炸的火藥桶。”


    拓跋玨打斷了姚裕的話:“什麽是火藥桶?”


    “呃,你就把我剛才那番話理解成一個崩的很緊的繩子就是了。”


    拓跋玨哦哦兩聲:“那姚叔您接著說。”


    姚裕深吸一口氣:“當一個繩子崩的非常緊的時候,看起來是好用了。但若是有人拿刀子稍微一碰,這根繩子就會從中間斷掉。現在的漠北,就是這個狀態。在久戰之下,士卒們人心厭戰,但拓跋兄還偏偏繼續戰鬥。贏了還好說,可以靠著連日來的威望壓製大家。但若是但凡輸了哪怕一場,士卒們的士氣崩塌就會在一瞬之間。到那個時候,大侄女,我問你呀。你覺得士氣崩盤之後,對戰爭早已經感到厭惡的部眾們,會繼續聽從你父親的指揮麽?”


    拓跋玨臉色變得難看起來。


    這一點,姚裕說的還真有道理。


    姚裕看到了拓跋玨的臉色,就繼續往下道:“勝敗乃兵家常事,這個是肯定。但同樣的。更要注意體恤士卒,修養民眾才是。若是一昧的窮兵黷武,到最後,隻是自取滅亡。大侄女,我和拓跋兄久不能見,所以隻能經過你的口和他傳達這些話。要善於修養士卒,隻有這樣,才能上下一心,堅韌不拔,不管是經曆任何情況,都會穩如泰山。拓跋兄是要做檀石槐那種偉人,又怎麽能因為眼前一點的蠅頭小利而蒙蔽了心智呢?你說,是這個道理不?”


    姚裕的一番話,說的拓跋玨脊背發寒。


    她凝重的點了點頭:“姚叔說的是。之前確實是父親他沒注意到這些。我回去之後,會和父親好好說說這些的。”


    姚裕笑了笑:“當然,我說這些也沒有別的意思,主要就是要讓你父親發展的更穩,走的更長遠。天下之事,本就不能一朝而定。謀定而後動,才是最穩妥的辦法。”


    “嗯,可是姚叔啊,這個我也不能做主,我得和父親商量商量。您知道的,父親雖然疼愛我,可我終究是一介女流。”


    “這個不妨事,拓跋兄是精明之人,若是細心勸諫的話,相信拓跋兄是能看出來暗藏在深處的危險的。”


    拓跋玨點點頭,內心對姚裕的崇拜,又上了一層樓。


    就是姚範姚維他們這幾個小兄弟看著姚裕偷笑。


    半個時辰後,等到了拓跋玨告辭離開,姚範立刻開言:“裕哥,才發現你做個說客也挺合適的。這不,拓跋玨就被你領著走了,全程沒了自己想法。”


    姚裕把茱萸做成的辣子撒在了烤肉上麵,白了一眼姚範:“什麽叫被我領著走,我這說的都是至理名言好麽。是真理。”


    姚範聞言,隻是微笑不言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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