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姚裕這個表情,姚騰的臉上露出來了幾分疑惑:“爹,您怎麽了?”


    姚裕啊了一聲回過神來:“沒,沒什麽。”


    說是這麽說,但姚騰顯然不信。自己父親怎麽瞧,都是帶著心事的樣子。


    但姚裕不說,身為兒子的姚騰也不好過多發問。隻是在心裏揣摩思考著父親的顧慮。


    其實,姚騰不知道也實屬正常。


    在姚騰視角,還以為姚裕怕的是世家反抗。


    可事實上,在姚裕這裏,世家大族除了小動作之外,是掀不起任何風浪的。


    其一,姚裕早之前對付世家,將所有世家大族的蔭戶全都給沒收了。


    其二,世家大族在要位上根本沒啥份量。他們反抗,最多也就是口頭上抱怨兩句,做不了任何實際性質的行為。


    能讓姚裕擔心的,壓根不是這些世家大族,而是此時留在譙郡的祖逖。


    祖逖是個古板的人,哪怕司馬氏爛在骨子裏,他依舊對司馬氏選擇效忠。


    甚至於,因為封公的事情,不惜與自己產生隔閡。


    若自己廢了司馬鄴的話,祖逖必定會與自己反目。


    祖逖坐鎮譙郡也有好幾年了,在百姓軍民口中,頗有威望。再加上,他的部隊又是祖逖招攬上來的,有著高度的自主性。


    若是祖逖和自己翻臉,到時候,北方難保一場戰亂。


    解釋,自己與祖逖將是水火不容的局麵。


    當然了,就祖逖這兩萬兵力,即便是和自己翻臉自己也不用怕他。可話說回來還是那句,祖逖是自己崇拜的偶像,與偶像翻臉,姚裕怎能如此輕鬆的接受?


    如果可以,姚裕還想與祖逖繼續合作下去呢。


    可惜,可惜的是,自己這邊對司馬鄴隻要下手,二人就會再無半點交情。


    姚裕不是沒想過為了祖逖再忍忍司馬鄴,隻是,司馬鄴這一次的行為太過分了,姚裕已經被他給激怒了。


    司馬鄴,必定是要廢了的。


    如果祖逖真的要和自己翻臉,那就翻吧。


    世上,哪有什麽兩全之策呢。


    想到這裏,姚裕長長歎息一聲,在自己兒子腦袋上輕輕拍了拍:“好了,不想這麽多了。回去吧。”


    說完,姚裕站起身,背著手轉身離開。


    見此情形,姚騰也隻是眨了眨眼睛。


    ···


    第二天早上來到,城中各處參與這件事的王公大臣都已經被抓捕入獄。


    他們暗中培養的死士也俱都被擒拿。


    不查不知道,一查給姚裕嚇一跳,這些與司馬鄴暗通款曲的人中,有不少都是自己這邊出來的基層文武。


    事實證明,姚裕即便給了下麵人這麽好福利,也不是所有人都念著好的。


    人的貪心是無止境的,所有人都想要更加努力的往上爬,為了權力,兄弟反目,父子成仇的都大有人在,更何況姚裕上位之後,與這些人日漸疏遠呢。


    再深的感情,你不維持也不行。


    就這麽說吧,光是這次事,不算那些暗中投靠的士卒,文武基層,累計有百十人都參與其中。


    這些,都是姚裕培養提拔上來的人才啊。


    得知此事,姚裕內心別說多痛苦了。


    最終,他把自己和司馬鄴一塊關在尚書台三天。


    三天後,姚裕送出命令,將所有參與這件事中的人全都斬於市曹。


    從司徒荀藩,沛王司馬滔,大長秋吾彥開始,往下一個一個的掉腦袋。足足砍了近萬人方才停止。


    整個建康城,因為姚裕這個舉動,嚇得一日三驚。


    好在有班表索弘努力的安撫民眾,最後,又靠著羊獻容的一封詔書,終於讓百姓安定。


    詔書中表示,司馬鄴昏聵無能,意圖謀害宋公大司馬姚裕,不僅如此,他還召集禁衛軍進攻太皇太後寢宮,此舉無君之德,無人子之孝。


    如此無德不孝之人,枉為人君。


    自己身為太皇太後,將告宗廟廢天子司馬鄴,令立秦王司馬褒為帝。


    消息一出,整個三吳地區都震動了。


    不出意外的,一些野心家,趁此時機強占城池,自立為一方諸侯。


    對此,姚裕絲毫不手軟,讓三吳地區各地太守率兵平定叛亂的同時,還讓關烈代領無難營的指揮,與統帥驍騎營的王玄策一道,巡視揚州各處州郡。


    當告太廟廢立司馬鄴這一天來到,許多天來,被折磨的不成人形的司馬鄴躺在地上撒潑打滾。


    他知道,自己若是還在皇帝位置上呆著,姚裕就算再如何看不慣自己,也不會痛下殺手。


    但如果一旦自己不是皇帝了,那等待自己的,就隻有死亡這一條路。


    這不,司馬鄴和孩童一樣滿地亂滾,等候在太廟高台上的羊獻容與姚裕麵無表情看著。


    竟陵王司馬懋有些看不下去了,走上來衝來司馬鄴道:“陛下,何故如此呢。身為天子,怎能沒有半點體麵。”


    司馬鄴哭的不停,對司馬懋道:“卿為宗親重臣,緣何助紂為虐?”


    司馬懋一聲歎息:“陛下,臣此舉也是為了國家社稷呀。”


    說著,他就一揮手,下令武士強行將司馬鄴拽了起來,來到了太廟眾皇帝靈位前跪下。


    而後,羊獻容告太廟列舉司馬鄴的罪證。


    當然了,這其中許多罪名都是莫須有,最關鍵的,是姚裕想要廢了司馬鄴,那他必定要被廢了。


    畢竟古代講究的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司馬鄴殺姚裕,說破天去,這也不是廢立的理由不是。


    但形勢比人強,姚裕拳頭大,他說的話就是規矩。


    在司馬鄴哭聲之中,他被摘掉了皇帝尊號,被貶為建安王,擇日啟程,前往封地。


    至於傻子司馬褒,則是被羊獻容以生性良善淳樸為由,立為新的天子。


    當然,司馬褒這做了天子,他的母親蔡氏,也榮升為太後,至於羊獻容麽,輩分又高了一等。


    所謂新皇登基,手下文臣武將必定要有所封賞的。當然,姚裕作為群臣之首無法封賞,再封就稱王了。


    這舊皇下台,新皇才登基就稱王,咋看咋不合適,這不麽,原本給姚裕的封賞,就落在了他那八歲大的兒子,姚騰身上。


    姚騰被拜為黃門侍郎,封列侯,有著隨意進出皇宮的權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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