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代是沒有消防隊的,所以淮玉樓很快燒成了灰燼,包括淮玉樓所有的廚子、雜役和顧客,那晚陳義讓士兵把住四個門口,不許一個人逃脫。(..info好看的小說)


    陳惠民和幾個有膽色的中小土豪昨晚正在淮玉樓上,他們是特地來看對麵演出“焰火晚會”的,但是就在點火前的倒計時的時候,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一群凶悍的人,把陳惠民安排的人全部解決了,手法淩厲,悄然無聲,組織嚴密,撤退有序。


    然後火不知怎麽回事就在淮玉樓裏燃起來了,再後箭雨也來了,原來看客也不是那麽好做的,尤其是危險行為的看客。


    那時,沈孝成還在喝酒,其他人已經喝不動了,裝醉的他眯著眼正在比較他的屬下們誰的醉相最難看,當他低頭看一個醉倒的書辦時,突然發現他腳下不知何時放了一封信。


    他彎腰撿起來,上麵竟然寫著“未燒死之沈孝成台鑒”,沈孝成知道送信送得如此悄無聲息,肯定有秘密,就立即轉身走入後廳。


    他看到信上寫著寥寥四行共十六個字:“清平如水,可解火厄;淮玉樓上,劉榮第二。”


    這時,沈孝成一抬頭,看到淮玉樓的方向的天空已經映紅了。


    他想想信封上的字,想想今晚恰巧有人請他宴飲的事,想想土豪們,他已經大致知道了整個事情的脈絡。


    好險!要不是有人出手相救,今天的我就成了昨日的劉榮。


    沈孝成看完信後還是繼續回到客廳喝酒,並發起了酒瘋讓人請四大家族派出喝酒代表,這次點明隻限男性。


    僅剩的四個未喝酒的值班衙役們,深夜出動了,他們對上四大家族的差事永遠很有熱情,因為那份紅包確實很夠意思。


    結果,除了陳家沒有代表外,其他三家都來人了,都是三個老年家仆,估計是準備讓他們“殉酒”來的。


    衙役們報告,陳世安不在家,陳家已亂成一團,家中男丁全部不見了,隻有一群女流在哭鬧。


    沈孝成聽了沒說話,繼續喝酒,直到天明。


    第二天,淮安人都知道淮玉樓著火了,陳世安死了,昨晚沈知府喝醉了,不然也許還可以派人救火。


    至於周圍的居民,從他們爺爺輩開始就一直被陳家欺負,昨晚看淮玉樓火起,隻恨火燒得太晚,燒得太溫柔,要不是怕被認為是縱火犯,個個恨不得上去添把柴火,誰會發神經會去救啊!


    其實“放火”這一行為自古以來就收到陰謀家們的偏愛,因為放火有起因難尋、毀屍滅跡、快速高效、成本低廉等優點,但再好的武器也要高明的人來用才有效。


    在“放火界”,朱棣和沈孝成可以歸為成功人士,其主要戰績分別是火燒皇宮和火燒劉榮,至於引火燒身的陳世安之流,念在他碰到神秘對手的份上,勉強追認為“放火烈士”吧。


    沈孝成之所以在同樣的情況下避免了劉榮式的結局結局,那封信中給出了答案:“清正如水”,就是有人認為他這人不錯,出手救了他。


    當梅景正派來報信的人趕到揚州皇帝行宮時,皇帝卻不在,朱明複此時正在微服逛揚州畫市呢。


    揚州的書畫收藏之風很盛,揚州的畫市在東南一帶很有名氣,當然朱明複是不好這口的,他來這裏隻是為了錢。


    上次他把戒圓收藏的三十二幅畫賣了三十一幅,發了一筆大財,他沒想到有那麽多傻瓜會喜歡這些假花假山和假鳥,從此就對書畫的高附加值上了心。


    他手裏還剩最後一幅畫,他分析應該也是很值錢的,戒圓對書畫很內行,不可能偷一幅沒有價值的畫,就算偷錯了也不可能保存起來。


    他請好己來鑒賞這幅奇怪的畫,徐輝祖府上的人對琴棋書畫都是精通的。好幾看後也認為此畫出自大內無疑,她認為這畫不應是單純的話,可能藏有玄機,畫中奇怪的山水很可能是代表了某個地方的地圖。


    “難道是藏寶圖嗎?”朱明複財迷心竅得問好己。


    “也有可能,反正是隱藏著一個秘密。”好幾答到。


    朱明複去問齊一仙,明代的大財主是否有把寶藏圖藏在山水畫中的癖好。


    齊一仙笑道:“如果是富人藏錢的方式有一百種的話,崇友堂的人至少知道九十九種。但由於此畫出自大內,大內一向是天下寶物之終點站。現在關鍵是辯出此畫出自何人,則此畫與財寶有無關係也就一目了然了。”


    齊一仙解釋說如果此畫是藏寶圖的話,藏寶的人是不可能叫別人畫的,肯定是自己或者親信動筆,保密無比,隻要找出作畫的人,就知道個大概了。


    換句話說,假如作畫之人是個如梵高一樣窮困潦倒的人,那麽這幅畫就算有秘密,也不過是作者藏了一本敝帚自珍的詩集而已,不可能是黃金的。


    他讓朱明複到揚州找一個叫文山的人,文山號稱“鬼眼“,是一位奇人,此人能夠從任意一幅畫看出作者是誰,作於何年,甚至作者作畫時是悲是喜、是飽是饑,他都可以看出來。


    齊一仙說此人性情古怪,一般不見人,尤其不見達官貴人。所幸齊一仙因為書畫生意和他有點交情,他派了一個見過文山的夥計陪朱明複去找他。


    到揚州後,朱明複在陳至德、鄧林和叫蔡東的夥計陪同下,扮作書畫商販去找文山。


    蔡東說文山已經九十多歲了,此人公子哥出身,什麽都不會,甚至從未作過自己的畫,他隻會幹兩件事情:一是鑒定字畫,二是偽造字畫。


    在路上,蔡東接著把文山這兩樣絕活的來源講給朱明複聽。


    文山本來是元代揚州一豪富之家的獨子。


    他從小酷愛字畫,隻要他看上的名家書畫,無論賣主開價多少,他就是賣田賣地,也要買回家。


    這樣不到五六年,一份偌大的家業被他敗光了,隻剩下下一幢祖宅和一屋子書畫,可即使到了飯也吃不上的時候,文山也舍不得賣掉一幅字畫。


    直到有一天,他一屋子的字畫一夜之間全被偷了,於是文山從此就瘋了。


    他離開了家,白天在畫市上流竄,晚上住在破廟裏,嘴巴裏始終喃喃自語,一一評論著自己曾經擁有的字畫。


    這樣不知過了多久,大概是洪武初年吧!文山突然不瘋了,他不知從哪裏借來了紙和筆,開始把自己記憶中的名畫一張張畫出來。


    這些字畫拿到畫市後,非常暢銷。


    文山的作品簡直可以以假亂真,隻要把畫紙熏熏舊,沒人能看出來這是仿製的贗品。


    齊一仙當年就是靠文山發家的。


    齊一仙那時還是個小商販,他什麽生意都做過,什麽冰糖葫蘆、南北幹貨、胭脂水粉,春宮圖也賣過。


    在文山開始清醒的那一年,齊一仙恰好從山東采購海貨回來,準備在揚州買幾幅假畫回南京賣賣。


    也該他發財,齊一仙雖然沒學過什麽藝術,但當他看到文山擺在地上出售的畫作時,感到他遇到了一個天才,他不僅能仿製一個名家的畫,這個人竟然能仿製所有名家的畫。


    齊一仙當機立斷,不僅買下了他所有的畫,而且還買了了他的“人”。


    齊一仙拿出所有的積蓄,給文山買了一個宅子,每月給他五十兩工錢,讓他安心製作他的假畫。


    齊一仙足足賣了兩年的假畫,賺了不知多少銀子,齊一仙的假畫甚至還出口到了國外。


    齊一仙聽說倭國人崇拜王羲之的書法,就讓文山仿製了七八十張,分批賣給了倭人,所以現在倭國的王羲之字畫會這麽多。


    後來,齊一仙知道假畫製造太多的話,這個市場遲早會崩盤掉。他非常有節製得轉行了,集中精力經營珠寶生意了,字畫生意也仍然在做,但隻做真品生意了。


    齊一仙每月給文山的五十兩銀子卻是幾十年沒有斷過。


    文山不做假畫工資卻照拿,他閑來無事就給揚州畫市的人鑒定字畫,工錢他也不要,純粹是為人民服務,所以他在揚州是個很有名的奇人。


    朱明複一行邊逛畫市,邊找路,一個時辰後終於到了文山住處。


    那是一處隱藏在畫市盡頭的小院子,要不是有人帶路,確實很難發現。


    蔡東上前敲門,一個老頭慢騰騰打開了門,露出一張皺巴巴的臉。


    “老王叔,我是尚寶堂的蔡夥計啊!您老身體還康健吧。”蔡東上前打招呼。


    “哦,我想起來了,去年你也來過,你身後幾位是?”老頭似乎不太歡迎陌生人。


    “哦,他們是齊老板的朋友,想請文先生看一幅畫。”


    “既然是齊老板介紹的,那就請吧。”


    朱明複跨入大門,看到一個有須無發的老頭正在和兩個小童玩耍,一個小童扯出他衣襟,說“爺爺,你給我畫一個大公**!”,另一個扯住他胡子,說:“文老頭,你騙我你的畫很值錢的,你上次給我畫的畫,我隻換了十文錢”。


    朱明複看了也不禁發笑,蔡東說得沒錯,文山隻會仿製和鑒定,他自己的畫竟然隻值這麽點。


    老王上去介紹了朱明複的來意,文山這才轉過頭來,待看到蔡東時,勉強有了一點笑意,說:“請進屋談吧”。


    兩個小童估計平時欺負他慣了,見他要走,兩個分左右抱住他腿,連連嚷道“給我們畫完了再走”。


    文山隻好拿起紙筆,迅速在兩張小紙上畫了一個公雞和一朵荷花,倆小童這才捧著花開心走了。


    他畫的時候,朱明複一直在看,以他門外漢的水平他也覺得這兩張畫確實很平常。


    自己不會作畫,卻能模仿出以假亂真的名家字畫,確實是一件不可思議的事,文山確實是個不可思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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