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坤州,邊關。


    定坤邊軍大營。


    某座營房。


    “父親,他們難道真的要投入大楚皇朝?”


    一名身著校尉甲衣的青年看向主位坐著的壯碩中年,神色有些不大好看。


    他名塗磊,乃是沙海王左長史塗三猛的嫡子。


    塗三猛搖了搖頭,神情嚴肅。


    “本來是沒這個打算的,但而今攻破皇都、謀害皇帝的企圖徹底落空,朝廷威勢大盛,他們已經顯露出了這方麵的意向。”


    “眼下禁軍與閔王之軍合圍而來,光是兵力便超過了我們兩萬,更不用說禁軍的強大戰力了。”


    “一旦開打,我們最多隻能撐三五日,畢竟大營的這邊可沒有關牆守護。”


    “故而,與高嵩之軍聯手乃是求活的唯一方法。”


    塗磊眉頭大皺,咬牙道:“我們乃是大周之人,豈能投入外敵麾下?若是他們真的這樣做了,定坤州必然會生靈塗炭!”


    “父親,您是如何打算的?”


    “為父自然不想事情發展到那種地步,不說寄人籬下的日子極不好過,便是以塗三林那蠢材的腦子,即便投了過去也遲早得玩完。”


    塗三猛冷哼一聲,對於塗三林這個沙海王顯然不怎麽看得起。


    塗磊眼睛一亮,期待道:“那我們投向朝廷?與朝廷大軍裏應外合,滅了他們?”


    塗三猛點了點頭,壓低聲音道:“為父其實一直在想這事,皇帝陛下手段極高,短短數月之間便完成了親政、掃清了朝中掣肘,還削除了四位藩王。”


    “雖然眼下局勢還不是太明朗,但藩王的消失已是大勢所趨。我們身為藩王親族,若不想死,要麽投敵,要麽給朝廷做出不小的貢獻。”


    “投敵非為父所願,故而隻能向朝廷納上投名狀。而塗三林與朱子磊的首級便是最佳選擇!”


    塗磊神色一緊,眼中露出急迫之色。


    “可是父親,眼下高嵩主力還有一日便要趕到邊關之外,我們時間不多了!”


    塗三猛正要說話,外側忽然傳來一道聲音。


    “左長史,王爺與朱將軍召集議事。”


    “知道了。”


    塗三猛回應一聲,而後神情嚴肅的盯向塗磊。


    “為父本打算與程統領聯絡好,待入夜再動手。但眼下他們突然召集議事,怕是要攤牌清洗了。”


    “這樣,你去尋子光,讓他帶上灰山營……”


    ……


    軍議大殿。


    邊軍將校與沙海王麾下統將各自端坐一邊,相互對視間眼神冷淡,顯然關係並不如何融洽。


    最裏側,安坤將軍朱子磊與沙海王塗三林分座左右上首,麵對眾人。


    “諸位,我等將士為了朝廷出生入死、流血搏命,可而今,朝廷竟然揮兵而來,想要滅了我們,這是何道理?”


    朱子磊盯著眾人冷聲開口,神色陰沉。


    “暴君無道、朝廷冷血,隨意給我們安個謀逆的名頭便要鎮壓,試問諸位,如此暴虐,我們能忍否?”


    朱子磊話音一落,接連三名統將拔身而起。


    “不可忍!將軍,諸位,我們為邊關安寧付出了難以想象的犧牲,這些年來,我們死了多少弟兄?又有多少弟兄數年甚至十數年都未能見家人一麵?”


    “可朝廷呢?他們竟然下了絕殺令,要將我們定坤邊軍的所有將士盡數格殺,這何其殘暴?!”


    “沒錯!就在半個時辰前,我收到消息,我的家人已被盡數下獄!而且是以莫須有的罪名!如此朝廷,怎配讓我們效忠?”


    “就是,沙海王攜兵而來,乃是佐助我們一道抵禦大楚並肩王的威脅。可朝廷倒好,反而汙蔑我們與沙海王一道謀逆,這如何能忍?!”


    聽著三人的話語,一些不明就裏的將領不由臉色微變,眼神驚疑不定。


    此時,坐在邊軍席位最前方的一名將領緩緩起身。


    此人身材並不如何魁梧,麵容也相對儒雅,看起來有些文弱之氣。


    但隨著此人起身,殿內卻猛地一靜,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望了過去。


    蓋因為,此人乃是定坤邊關的二把手——寧坤將軍伍胥。


    伍胥此人看起來不顯山不露水,平日裏也從不爭搶朱子磊的威風,即便是自己的戰功也會先將朱子磊放到前邊,似乎有些阿諛的意味兒。


    但邊軍將領之中卻沒有哪個敢小看伍胥,因為若不是伍胥照顧朱子磊的顏麵,以伍胥的謀略,安坤將軍的位子早便易主了。


    “王參將,朝廷的絕殺令你是從何處得知?為何本將從未聽聞?”


    伍胥起身後,並未看朱子磊與塗三林,而是直接盯向方才說話的三人。


    王姓參將臉色微變,有心編造謊話反駁,可麵對伍胥淡漠眼神的盯視,還是沒敢。


    朱子磊按著扶手的右手瞬間一緊,臉色陡然陰沉下來。


    伍胥不理二人,繼續開口。


    “還有林裨將,眼下大營已被朝廷大軍圍住了後路,飛鳥不能渡。你所言半個時辰前收到的消息,是從何而來?”


    “至於盧校尉之言辭,個中真假,無需本將多言,諸位也都該心裏清楚。”


    話到此處,在塗三林驚怒眼神的盯視下,朱子磊再也忍不住,狠拍扶手、怒而起身。


    “伍胥!你意欲何為?!”


    “我意欲何為?”


    伍胥終於轉頭看向朱子磊,冷笑連連。


    “伍某倒還想問問朱將軍,你意欲何為?”


    “你與沙海王勾結,意欲謀逆也便罷了。可而今你竟還想勾結外敵,戕害我大周子民,你讓伍某如何能忍?你讓我萬萬千千的邊軍將士如何能忍?!”


    “你!你血口噴人!”


    朱子磊又急又怒,指著伍胥憤怒嗬斥。


    “血口噴人?”


    伍胥冷笑一聲,忽而朝外喝了一聲。


    “帶上來!”


    未幾,兩名甲士押著一個鼻青臉腫的中年走了進來。


    “他的口供、他身上的密信,還需不需要再向所有人展示一邊?”


    看著臉色陡然一白的朱子磊,伍胥冷聲說道。


    朱子磊臉色變幻半晌,忽而又恢複了平靜,緩緩坐了下去。


    “好,既然話都挑明了,那咱們也就不用廢話了。”


    “在朝廷眼中,我們都已是謀逆,既是謀逆之人,那便一個都活不了!”


    “本將已與沙海王議定,加入高嵩之軍團,攻占定坤州,而後與高嵩一道,建立一方全新的皇朝!”


    “彼時,我們便都是開國功臣,封疆裂土、封王拜侯,不在話下!”


    “諸位,是求死還是求榮華富貴,你們自己選!”


    聽完朱子磊的話語,殿內之人麵麵相覷,一時間無人開口。


    “建立新皇朝?榮華富貴?嗤,虧你們想得出來,就你們這些雜魚,也真敢想?”


    伍胥嗤笑出聲,眼中滿是蔑視與不屑。


    “伍胥!你當本將不敢殺你?!”


    朱子磊剛剛壓下去的怒火頓時再度飆起。


    “敢啊,你有什麽不敢?大殿四周埋伏的一千刀斧手可不就是為我們這些不聽話的人準備的?”


    伍胥輕笑出聲,眼神玩味。


    聽聞此言,朱子磊與塗三林齊齊一驚,心中有了不妙預感。


    “孫銘!”


    朱子磊猛地大喝一聲。


    殿外,一名披堅執銳的武將大步踏入。


    “在!”


    朱子磊神色一鬆,正待下令時,卻見孫銘的腦袋忽的飛起,繼而又見殿門口值守的幾名兵卒忽而將三扇大門盡數關閉。


    塗三林與朱子磊的親信大驚之下,趕忙朝著那幾名兵卒殺去。


    與此同時,塗三猛眼神一閃,忽的起身一個墊步,將飛速出鞘的戰劍刺入了塗三林的胸膛。


    一連串的慘叫聲後,殿內又恢複了安靜,但壓抑的氣氛與突如其來的驚變卻讓人心頭發冷。


    幾個兵卒竟然刹那間便殺了八九名七八品的高手,這也太夢幻了!


    還有那個塗三猛,他竟然殺了作為從兄的沙海王,這……


    “你、你們是何人?!”


    朱子磊心頭發顫,指著那幾名兵卒一臉驚怒。


    “早知這些家夥如此不濟,又何必大老遠的親自跑一遭。”


    那名為首的兵卒頗為不爽的嘟囔一句,之後隨手一揮,兩道絲線猛地出現在朱子磊的脖頸前後,繼而交纏一絞,朱子磊的首級便毫無意外的飛了起來。


    看著這一幕,殿內所餘之人無不眼皮直跳,朱子磊好歹也是八品後期強者,為何連一點反抗之力都沒有?


    “行了,之後的事你來料理吧。”


    “多謝欽差出手相助!”


    伍胥恭敬的朝著那名兵卒抱了抱拳,他也不知對方的具體身份,隻從飲食上判斷出對方應該是個女子……


    待得伍胥直起身看向塗三猛,後者趕忙搶先開口。


    “伍將軍,在下絕非賣國投敵之輩,方才收到議事的召集後,在下推知他們可能要對忠君愛國之士下死手,故而讓家子調遣了灰山營在外策應。隻是沒想到……”


    “這些,伍將軍可以命人去查的……”


    塗三猛額頭冒汗,有些慶幸又有些緊張。


    “我相信你。”


    伍胥微微一笑,似乎並不意外。


    “不過說起來而今我們都算是戴罪之身,若想被赦免,僅靠他們的人頭還不夠。”


    塗三猛心中一動,試探道:“伍將軍是說?”


    “高嵩大軍主力明日才可趕到,而其婿劉鳳武所率八萬前鋒已然抵達。”


    “既然那兩個家夥要投入高嵩麾下,倒不如將計就計,先滅了劉鳳武那八萬前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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