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晚琇聽到李長史擇日被斬首的消息時,也是十分驚詫。


    宋沅奚卻絲毫不意外,“如果要救李長史,南離夜需要付出很大的代價,他能做到現在這樣,已經出乎我的意料了。”


    薑晚琇心裏到底有些難受,“阿婷一定很難過。”


    宋沅奚揉了揉她的腦袋,“別想太多了,皇家的事,沒有你想的那麽簡單。”


    薑晚琇哪裏不明白?這不過是南容然對付南離夜的第一步罷了,就算不是李長史,也會是其他人。


    換做是其他人,南離夜都未必會出手,隻是因為阿婷,他也不得不搏一把。


    光是朝中那些大臣,便已讓南容然解決了不少,換上了自己的人,還有南離夜的手下,也在追查此事的證據之時遭到了暗殺,南離夜這次可謂是損兵折將,最後卻還是沒能救出李長史。


    行刑那一日,李婷去送了父親最後一程,之後就病倒了,閉府不出。


    薑晚琇想去看看她,李婷也閉門不見。


    而就在此時,邊疆卻傳來了一道急信。


    北冥突然對南國發兵了!發兵的理由也是十分奇怪,說是因為南國拒絕了北冥的聯姻,擺明了就是看不起北冥。


    知情的人都知道,明明是景心自己逃了,北冥不過是找個借口攻打南國罷了。


    開始北冥的士兵隻是在邊境頻繁騷擾,而後北冥的少將軍蘇烈突然起兵攻打邊疆,雖然是打了邊疆一個措手不及,但是好在南黎辰薑裕他們也不是沒有準備,十分迅速地做出了防禦。


    消息快馬加鞭送回了京城,南容然當即派張玄奕帶兵前往邊疆支援。


    宋沅奚臉色沉凝,“怎麽會這麽快?”


    “七皇子送了密信到邊境,催促蘇將軍發兵。”


    林澤皺著眉頭道:“主子,兩國一旦開戰,北冥的局勢勢必會發生變化……”


    宋沅奚冷著臉,“我再想想。”


    “宋沅奚!”外麵傳來了薑晚琇的聲音,宋沅奚迅速道:“你立馬書信一封,送給歸俗,讓他務必穩住,別露出了馬腳。”


    等宋沅奚踏出書房,看見那樹下忙碌的身影,心裏的煩躁被緩緩抹去。


    薑晚琇抬起頭,衝著他招手,笑顏如花。


    “宋沅奚你快來!”


    薑晚琇擼著袖子,拿著一把小鐵鋤,正在費力地挖土。


    “景心跟我說,桃花釀一個月後就可以喝了,你過來幫我挖土,我都忘了埋在什麽地方了。”


    林澤走出來的時候,就看見宋沅奚跟薑晚琇蹲在一起,平日裏十分注重形象的宋沅奚,此時也擼著袖子,卷著衣角,手臂上還沾著土,可是臉上卻掛著十分滿足而溫馨的笑。


    林澤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宋沅奚,或者說,自從他遇上薑晚琇之後,他便再也不是那個以前的世子了。


    那一壇桃花釀,當天晚上便被二人喝光了,白酒的醇香,帶著桃花的香氣,清冽而醇厚。


    宋沅奚可以品得出,這酒貯藏的時候還不夠,可是看著薑晚琇那麽開心的樣子,他什麽話都沒有說。


    薑晚琇很是遺憾,“可惜北冥跟南國打起來了,不然我還真想讓景心再教教我其他的酒釀。”


    宋沅奚低笑一聲,倒是沒有想到,她跟景心會這麽投機。


    薑晚琇偏頭看他,臉頰微微有些熏紅。


    “宋沅奚,為什麽北冥會突然發動戰爭?之前北冥不是還想讓景心跟夜明安聯姻嗎?”


    宋沅奚半倚在榻上,薑晚琇枕在他懷中。


    他摸著她的頭發,嗓音沙啞道:“北冥對南國虎視眈眈,開戰是遲早的事。估計是因為皇上病重,趁著南國內亂,所以北冥想趁虛而入。”


    “我有點擔心哥哥。”


    張玄奕已經出發前去邊疆,薑晚琇有些擔心,張玄奕會不會在背後下黑手。


    “放心吧,你哥沒有你想象的那麽弱。”


    話雖然這麽說,但是薑晚琇還是放心不下,第二日便招來了蘇陌跟蒼遠。


    “邊疆開戰了,我不放心哥哥,我需要你們去邊疆協助我哥哥。”


    蒼遠毫不猶豫道:“我去吧!京城也不太安穩,讓蘇陌留在京城保護主子吧。”


    蘇陌擰著眉頭道:“還是我去吧,我輕功好,蒼遠的功夫在我之上,留在京城保護主子比較合適。”


    “蘇陌,我需要你去暗雲堂。”她取出宗主玉佩,遞給他,“接下來南容然一定會有大動作,我需要你在最快的時間內肅清暗雲堂,隨時聽候我的指令。”


    蘇陌看著那個玉佩,頓時覺得如燙手山芋一樣,一臉苦惱道:“主子,這麽貴重的東西,我弄丟了怎麽辦?”


    薑晚琇似笑非笑道:“丟了,就拿惜靈來抵債吧。”


    蘇陌立馬拍著胸脯,“主子放心!就是我自個丟了,也絕對不會把宗主玉佩弄丟了!”


    蒼遠還是有些擔心,“主子,您自己在京城可以嗎?”


    “放心吧,有宋沅奚在,他們也不敢對我怎麽樣。”


    蒼遠跟蘇陌他們很快就動身了,薑晚琇站在窗台前,看著院子外麵的風景,神色有些凝重。


    惜靈道:“小姐,您在擔心什麽?”


    薑晚琇輕歎一聲,“不知為何,我心裏總是有些不安。”


    “大少爺那邊有蒼遠,暗雲堂那邊有蘇陌,京城這裏,還有世子爺在,小姐有什麽可擔憂的?”


    話是這樣說,但是薑晚琇總覺得有什麽被她忽略了。


    轉眼一個月便過去了,蒼遠到了邊疆,也給薑晚琇傳了信,確定薑裕一切安好,薑晚琇這才稍稍放心。


    五月十五,是薑晚琇的生辰,雲蕭閣一改之前的安寧,全府上下都熱鬧了起來。


    老管家笑嗬嗬道:“世子妃的生辰是大事,老奴定然會為世子妃風光大辦。”


    夏竹拿著紅燈籠,一臉喜氣


    “這還是小姐在雲蕭閣的第一個生辰呢,可惜大少爺不在……”


    薑晚琇倒是沒有太多的遺憾,晃了晃手裏的匕首,笑道:“哥哥記著我的生辰呢,早幾日就把生辰禮寄來給我了,我想好了,等邊疆的戰事停歇了,我再跟宋沅奚去找他。”


    生辰宴並沒有大辦,也沒有邀請賓客,就隻將薑慕芸和張曦月接了過來,他們幾人在府中熱鬧了一番,婉貴妃跟南離夜也派人送了禮物過來,這個生辰便這樣過了。


    飲了不少酒,眾人都有些醉醺醺的。


    薑晚琇沒想到惜靈的酒量這麽差,才不過幾口下肚,就抱著夏竹鬼哭狼嚎的。


    薑晚琇也有些醉了,撐著腦袋看著他們嬉鬧,嘴角掛著輕鬆而愉悅的笑。


    手腕忽然被人攥住,薑晚琇跌入了一個溫涼的懷抱,幾度天旋地轉,周圍瞬間都安靜了下來,隻剩下彼此的呼吸纏繞。


    青絲在金絲繡彩雀的紅被上鋪開,屋內紅燭搖曳,仿佛又回到了洞房花燭那一夜。


    她睜著迷蒙的雙眸看著他,雙手勾著他的脖子忽然勾唇一笑,聲音軟糯:“宋沅奚……”


    那盈著水霧的眸子,或深或淺,映著瀲灩的華光,倒映著宋沅奚的臉。


    他低頭吻了吻她的額頭,動作輕柔而繾綣。


    “薑晚琇。”恍惚之間,她聽見他在耳邊呢喃,“如果有一日我不在了,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薑晚琇怔怔地看著他,還未思考他這話是什麽意思,唇部便被熟悉的溫軟堵住,紅燭吹滅,紗簾落下,掩去了一室春光。


    夏竹好不容易把惜靈拖回房間,正準備去打水洗臉,卻見一道身影站在廊下,走近一看,才見是林澤。


    她訝異道:“林侍衛,你還不去休息嗎?”


    林澤盯著她,素來冷厲的臉,在這夜色之中,竟然添了幾分柔和。


    “我在等你。”林澤說。


    夏竹一愣,便見他從懷中掏出了一個瓷瓶,臉頰微微有些紅。


    “這個,是上次你落在我那裏的藥瓶。”


    夏竹笑道:“這個啊,這個金瘡藥本來就是送給你的,你們當侍衛的平時總是會受傷,多備一點傷藥也是好的。”


    捏著瓷瓶的手緊了緊,林澤甚至找不到話接下去。


    “林侍衛,還有什麽事嗎?我要去打點熱水,等下就要歇息了。”


    林澤抿著唇,脫口而出道:“我幫你吧。”


    夏竹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緊張過,尤其是看著身旁那個端著水盆冷著臉的林澤,心裏就像是有一頭小鹿在亂撞一樣。


    府裏的下人都用曖昧的目光看著他們,到底顧及林澤的威名,不敢上前調侃,饒是如此,也是讓夏竹很是羞澀。


    送她到了房門前,夏竹接過那盆水,正想道謝,卻聽林澤突然道:“夏竹,你願意嫁給我嗎?”


    夜間的風穿堂而過,拂過她肩頭上的頭發,輕輕撓著她的臉頰。


    而他的話,卻像一根羽毛一樣,勾得她的心微微一顫,那一瞬間,她甚至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她的沉默,在林澤看來就是拒絕。


    眼裏的光彩一點點暗淡下去,林澤到底有些失落。


    想了想,林澤還是溫聲道:“抱歉,是我唐突了。”


    隻是林澤想不明白,上一次宋沅奚也是趁醉去撩薑晚琇,怎麽他得手了,他就不行了?


    林澤轉身便想走,夏竹卻拉住了他。


    “你等等!”


    林澤雙眸一亮,回過頭看她。


    夏竹的臉頰已經紅透了,羞惱地咬著下唇,低聲道:“你怎麽……突然跟我說這個?”


    林澤毫不猶豫道:“主子說,讓我們挑個時間成親,我覺得這個提議挺好的,所以就想問問你。”


    夏竹臉上立馬浮現一抹失望,“隻有這樣嗎?”


    林澤眼神有些閃躲,支支吾吾道:“還有……我……我覺得……”


    那四個字,他如何也說不出口。


    夏竹看著他這副窘迫的樣子,忽然噗嗤一笑。


    “林侍衛,你喜歡我對不對?”


    她歪著腦袋看他,笑容之中帶著幾分戲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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