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不方便傳遞的消息,都是閨秀之間口口相傳,司空見慣。


    “爹,您有什麽話要交代?”寒衣沫問道。


    寒克辰謹慎地四處看了看,確定這裏隻有父女兩人,遞給她一封牛油紙包好的信,“這是當年皇後娘娘讓我取走八成官銀的書信,你留著,這是寒家的保命符。”


    “爹,這要命的東西,您怎麽還留著沒燒了,這要是被人拿到,您可就完了啊……”寒衣沫麵色慘白。


    寒克辰叮囑說道:“殤王殿下一向善待我等,所以這東西,應該是用不著的,但凡事不怕一萬就怕萬一,總之你收好。”


    “爹!”寒衣沫瞬間淚流滿麵,“您是不是有危險啊,爹!”


    寒克辰隻是重重歎了口氣,什麽都沒說。


    但願,老天爺保佑。


    ……


    殤王府。


    “胡鬧,我什麽時候讓你栽贓四皇子了?”南夜殤臉色冰冷。


    蘇尚遷忍不住說道:“南離夜天天和殿下作對,趁此機會給他找點麻煩,我也是為了殿下……”


    “閉嘴,不準擅作主張。”南夜殤嗬斥了他一句。


    也不想想,萬一真的決堤,那豈不是白送了南離夜一份功勞。


    幸好趙明清沒招。


    “刑部盡快審案,處死他。”南夜殤淡淡說道:“這人不管是被人指使,還是擅作主張,都是個麻煩。”


    “是!”


    一向辦事拖拉的刑部,雷厲風行查審了瀾州百姓撤離一案,兩日後,趙明清被送往法場。


    大雨傾城。


    薑晚琇和宋沅奚站在法場對麵的一處高樓。


    如果皇帝現在沒有閉關,宋沅奚直接找皇上,趙明清未必會被問斬。


    但現在也就隻能用不太光明的手段:劫法場。


    薑晚琇拳頭攥緊,看著法場有些緊張。


    “放心,都安排好了。”宋沅奚看出她的不安,道。


    薑晚琇嗯了一聲。


    前世今生,劫法場都還是頭一回。


    “記無心估計又要暗罵世子了。”墨子軒晃了晃折扇,忍不住輕笑。


    宋沅奚薄唇微抿。


    薑晚琇緊張的心情也被這話衝淡了。


    不錯,影煞教又再一次接手了黑鍋。


    宋沅奚讓劫法場的冥心神界殺手偽裝成了影煞教徒。


    “世子,你們甩鍋的如此習以為常,以前是不是經常這麽幹啊?”薑晚琇忍不住問道。


    宋沅奚看向薑晚琇,挑眉,“本世子是這種人?”


    “你是。”薑晚琇認真點頭。


    宋沅奚薄唇輕抿,“知我者,世子妃也。”


    薑晚琇打從心底給記無心默哀了一句。


    可憐的背黑鍋之王。


    不過這三言兩語之間,倒是沒那麽緊張了。


    “來了!”墨子軒提醒說道。


    蘇尚遷坐上了監斬官之位,趙明清被官差押上了台,暴雨如簾,但也擋不住京城百姓的看熱鬧之心,將法場圍的水泄不通。


    “這人不是去年的新科狀元嗎?怎麽成了階下囚啊?”


    “你不知道啊,就是為了瀾州百姓遷徙……”


    “啊?其實他也是為了瀾州百姓好啊,這不是擔心決堤嗎?又不是什麽壞心腸,朝廷怎麽非得砍他的頭啊……”


    “趙大人是個好人,不過沒有朝廷的命令就把百姓弄走,這是要造反喔,當然要處死了……”


    百姓們議論紛紛。


    趙明清跪在法場上。


    暴雨如瀑。


    “斬!”蘇尚遷扔下令牌。


    宋沅奚冷道,“動手!”


    但就在此時,隻見一個士兵打馬而來,沿途高喊道:“報!安平大壩決堤了!安平大壩決堤了!”


    隻見隨著那士兵過來,滾滾河水席卷而來,就好像要淹沒整個京城一樣。


    圍觀的百姓一哄而散。


    “快跑啊,洪水要來了!”


    ……


    “決堤了。”薑晚琇看著席卷而來的河水。


    這是預料之中的事,她已經盡力而為,生死有命,無愧天地。


    “子軒,把趙明清帶走。”宋沅奚說道。


    墨子軒抱拳,“是!”


    蘇尚遷不敢置信看著滾滾而來的河水,旁邊的官差連忙拉著他喊道:“大人,快跑啊,洪水來了!”


    “完了,這下真的完了。”


    蘇尚遷歎了口氣,“殤王殿下,這次要麻煩了。”


    ……


    六月二十八,安平大壩決堤,瀾州變成一片汪洋,京城受其波及,地麵積水一下漲到了齊腰深。


    而暴雨依舊。


    閉關祈福的皇帝聽聞此消息,受驚昏厥,再次醒來,立即召集了一批大臣進禦書房議事。


    “混賬東西!安平大壩怎麽會決堤!去年才重修,就算再下一個月的雨,也不該決堤!寒克辰呢,讓他給我滾出來!”皇帝咆哮。


    南離夜上前一步,頗有些得意說道:“父皇息怒,寒克辰已經被抓了。”


    “瀾州被淹,他竟然還活著,他怎麽沒死!”皇帝怒道。


    南離夜表功說道:“今天決堤之前,寒克辰發現安平大壩出現裂縫,趕緊就跑了,不過剛跑到京城,就被兒臣的人發現,將他抓了!”


    “把這個混蛋給朕砍了!”皇帝怒道。


    南離夜連忙說道:“父皇,寒克辰害了瀾州百姓,該死!不過,安平大壩為什麽會決堤,隻有他知道,如果不審問一二,那就沒人知道了。兒臣以為,先審了再殺不遲。兒臣鬥膽,懇請父皇把審查寒克辰一案,交給兒臣。”


    “你說的不錯,朕倒是要問問他,一百萬兩銀子修的什麽玩意!”皇帝龍顏大怒,頓了頓,說道:“此案就交給都察院審了,宋沅奚,兩日之內,朕要一個結果。”


    南離夜眼神一沉,父皇還是信任都察院,怕自己排除異己攀誣他那個寶貝兒子,嗬嗬,不過這一次,就算我什麽都不做,南夜殤又能脫開關係嗎?


    宋沅奚行禮,“臣遵旨。”


    “父皇,都是兒臣的錯,錯信了寒克辰,以至於出現這麽大的簍子,還請父皇責罰。”南夜殤跪地請罪,“如果早點如世子所說遷徙百姓,由我們親自負責,瀾州的百姓也就不至於隻遷走了一大半……”


    皇帝一愣,“瀾州百姓撤走了大半?”


    “是啊父皇,就在安平大壩決堤前幾天,瀾州知府擔憂瀾州百姓安危,已經將百姓遷走了。不過時間緊迫,很多人故土難離,故而還是有一小部分沒有遷走,遭受了這次水患之災……”南夜殤說道。


    看似平靜陳述,其實在轉移注意力。


    皇帝臉色緩了緩,“趙明清不愧是朕倚重的愛卿,能有如此遠見卓識,又敢這麽大膽子遷走百姓,朕要好好嘉賞他。趙明清在哪?”


    “父皇,這個……因為他私發皇令,被我們抓起來了……”


    南離夜冷笑說道:“就在差點砍頭的時候,安平大壩決堤,他才被都察院帶走,不然這個大功臣就要被蘇尚遷處死了……”


    聽說趙明清在都察院,皇帝倒是放心了。


    “父皇,皇兄一意維護寒克辰,他也曾說瀾州若出事,他一力承擔。要不是他如此,父皇您又怎麽會堅定不移的信任他,也幸虧趙明清陰差陽錯做了件好事,不然這次瀾州數百萬百姓全部都變成水鬼了……”


    南離夜說道:“即便是現在,瀾州傷亡的百姓也不知凡幾,皇兄難辭其咎。”


    南夜殤倒是沒有一句辯駁,說道:“四弟說的對,這一切都是兒臣的錯,兒臣愧對瀾州百姓。所以兒臣希望自己能夠做點什麽,彌補自己的過失。懇請父皇給兒臣一個將功贖罪的機會,讓兒臣主持這次瀾州賑災之事。也隻有這樣,兒臣心底才能好受一些。”


    南離夜差點被氣暈了,這南夜殤還真是難纏,還沒罰他呢,他竟然以退為進,想要搶賑災這個美差。


    到時候辦好了,反倒他還有功了。


    不行,這個差事不能讓給他。


    “父皇,兒臣以為,賑災之事還是交給戶部名正言順。”南離夜揚聲說道,看著南夜殤的眼神冰冷。


    戎嚴說道:“皇上,臣讚同殤王殿下去賑災,能讓災民知道皇室對此次災情的重視。”


    “皇上,臣讚同四皇子殿下……”


    殤王黨和四皇子黨又撕了起來。


    墨王黨派中立,南淩軒去了北疆,已經邊緣化了。


    皇帝皺起眉頭,看向一邊的宋沅奚。


    四皇子和殤王不管偏向哪一邊都不好,而如果選墨王,兩黨都會強烈反對。


    也隻有選中立派大臣。


    “宋沅奚,朕若是把賑災交給你,如何?”


    不過宋沅奚並沒有參與,說道:“都察院審理工部尚書一案,無暇分身,而且賑災之事,都察院也名不正言不順。不管是戶部還是兩位王爺,都比都察院合適。”


    四皇子黨和宸王黨立即以此為借口,強烈反對。


    皇帝舉棋不定,被他們吵的頭疼,沉聲說道:“都別吵了!朕現任命瀾州知府趙明清為欽差大臣,他是瀾州知府,對瀾州的情況最了解。這次救萬民有功,朕本該獎賞,但此時災情嚴重,等瀾州水患退了,朕再給他例行封賞。讓他立即去瀾州賑災,朝廷各部門配合他,有專事獨奏之權,若是有人阻撓賑災一事,先斬後奏!傳趙明清過來。”


    “是。”大太監連忙躬身。


    皇帝又看向薑裕說道:“薑裕,朕派你立即率領南蠻軍前往瀾州,盡力營救百姓。”


    “臣遵旨!”薑裕抱拳。


    “父皇,這次瀾州之災,殤親王有不可推脫的責任,還請父皇秉公處理。”南離夜又說道。


    皇帝看向南夜殤,深深歎了口氣,“連朕都誤信寒克辰,也不單是你一人失察,此事實乃朕之過也。”


    “父皇,兒臣請罪。”南夜殤立即說道。


    皇帝看著他說道:“你識人不明,禁足太廟一月,向祖宗告罪去吧。”


    “是。”南夜殤領旨。


    南離夜心有不甘,就聽皇帝又說道:“京城積水成災,必須盡快處理,以防染病,離夜,此事就交給你辦了。”


    “兒臣遵旨。”


    京都大牢。


    寒克辰一身囚衣,蓬頭垢麵,一下子老了幾十歲。


    “安平大壩決堤,瀾州千裏成河,百姓死傷無數,造了這麽大的孽,還不老實交代,到底是怎麽回事?”右都禦史嗬問。


    寒克辰神情恍惚,眼前仿佛還是滔天洪水,幸虧他跑得快,但是跟著他一起的不少工部官員都買沒得及跑出來,已經被洪水卷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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