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馬車剛過宮門就有小太監高喊“落鑰。”


    顧泣有些可惜,不太爽的從豐晏手裏奪了個果子,咬一口道,“還是沒錯過,真討人厭,每次都躲不過。”


    “郡主,這是不想見王上?”她銜個帕子給她擦了擦嘴角,又瞧了瞧還算端整的衣裝,補充道:“可王上瞧著好似很相見郡主呢!”


    “怎麽說?”顧泣問。


    “這不是顯而易見的麽?怎麽就那麽湊巧了,每每郡主不管是多晚入宮,這宮門都是下一刻才落鑰的。滿天朝,能叫這宮門推遲關閉的,除了王上,怕也沒有其他人了吧!”


    “嘎吱。”顧泣又咬了口果子,汁液汙了一嘴,豐晏瞧著忙上前擦拭。


    顧泣不知想了些什麽,一盞茶後,接著豐晏的話,道,“宮門落鑰自前朝開始便是按時按卯執行的,哪能容人隨意推遲時間的?咱們的這王上可還真是昏庸到了極致了。”


    “郡主,王宮大內,處處是旁人的耳朵,這話可不能亂說,再者了,這不同不也隻對郡主您麽?可見王上是寵您的。”


    “寵我?”


    豐晏點頭回她,“嗯,寵您的。”


    她扔下果核漫不經心的回了聲,“哦,那我謝謝他了。累了,我先睡會兒,到了你再叫我吧。”


    豐晏乖巧應是。


    踏入大殿的那一刻,顧泣再次覺得這天朝的王果真是個昏君。


    南朝建國近六甲子,詩書氣那是滲入了骨子裏的,便是如今不濟,可於文化教養一事那也是讓人挑不出錯的。不像這後起天朝,金銀瓦礫,真真將暴發戶的樣做了個勁。


    “奴婢請王上安。”豐晏普一進殿便舊樣重複,對蕭有悔那叫一個恭敬,恭敬之餘還不忘給直立站著,正冷眼瞧著蕭有悔的顧泣拚命的使眼色,用著比蚊子叫還要輕微的聲音喚道,“郡主,郡主,”


    空曠的大殿內,針落可聞聲,所以,豐晏的這一舉動顯然是不能不引人矚目的。


    蕭有悔瞧著顧泣,中年,帶有狹小細紋的臉上突然有了微妙的變化,一道道細紋漸漸折起,一個壘著一個,於眼角堆起朵花。


    他朝她招招手,喚道,“安兒,過來。到本王這兒來。”


    世人皆說,當今的王殺伐決斷,是個一等一的狠人,可此時瞧著,也不過像極了個經久未見女兒的父親,殷殷期盼,渴望承歡。


    她環顧了眼四周,見著個瞧上去還算舒適的椅子,拉扯了下趴跪於地上的豐晏,領著她無視蕭有悔呼喚的緩步走過去坐下,良久,問道,“都這麽久了,怎麽王上還是這麽喜歡做戲啊!叫我來不過是想要興師問罪,其實,王上直接降旨就是,何必如此大張旗鼓的請我來,你堵心,我這心裏也不舒服。”


    “安兒,本王,”瞧著蕭有悔那快要溢出的慈父之心,顧泣隻覺諷刺,“這兒可還有外人,王上要說什麽還是先思索著,想想,要不要出口的好。”


    不得不承認,演戲這一路子的天賦,顧泣是遺傳了他蕭有悔的,側簾裏走出一紫衣少女,見著顧泣,忙端笑上前,打著討好的將頭湊到她跟前,“又見麵了,嫂嫂。”


    “你怎麽在這兒?”顧泣沉著聲問她,雙眼餘光不經意瞥了下蕭有悔,眸子裏是淬血的毒。


    他似是怕她誤會,解釋道,“這雋寧縣主今日來找本王是替你做保的,陳林場的事,她皆說了個清楚,本王明白,此事是他們挑事在先,與安兒你,無關。”


    “可縱是如此,王上還是決定要處罰顧泣,對吧!”她收回眼,瞧向錢箬兒,“箬兒姑娘瞧見了吧!很多事,真相其實沒那麽重要。”


    錢箬兒忍不得此刻顧泣的眼神,那冷漠的似死水的眼神,她三步並作兩步的走向蕭有悔,“王上明明說信箬兒的呀!嫂嫂她根本沒有錯,為什麽還要被罰。王上明察秋毫,怎能讓嫂嫂受如此冤枉?”


    蕭有悔顯得有些極為不忍,似下了個很難的決定,“雋寧啊!為君者,是有很多不得不為之事的,今日,雖不是安兒的錯,可終究是因她而起,若不罰,豈能服眾?不過,”


    “不過什麽?”顧泣的眼底一片淒涼,瞧著他的眼,空洞又無心,“不過,王上也不會太責怪我的,對吧,三五禁足,還是念七八卷佛經?王上的把戲做的不累,顧泣瞧著都累了。這旨,領了。”


    顧泣一個從椅子上起身,一個踉蹌險些未站穩,錢箬兒眼疾手快的扶住她,輕喚道,“嫂嫂。”


    “沒事,”她站穩後,對著豐晏道,“帶箬兒姑娘去逛逛這王宮吧,我還有些事要和王上說說。”


    依著往常的例子,顧泣與蕭有悔獨處的空間裏必然會起爭執,豐晏很擔心這一次又會一樣,但一個奴婢怎麽能做主子的主呢?她隻好回,“恩,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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