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康門外,長寧街上,鎮魔獄門前。


    犯下篡位謀逆大罪的前太子夏侯淳自囚鎮魔獄,似要坐以待斃,以證清白。


    訊息傳出後,禁中震動,文武百官色變,盡皆猝不及防。


    整個太康都喧囂不已,沸騰不止。


    這位被傳意欲弑父謀逆的前太子居然自囚鎮魔獄了。


    你當鎮魔獄是名勝古跡麽?那可是關押在修道界犯下滔天罪孽的妖魔邪怪之地。


    萬寧宮,極盡奢華的雕梁畫棟內,數道身影影影綽綽,躬身答複。


    重重帷幕簾帳內的鳳榻之上,一道慵懶身影斜倚靠枕,隨意地道:“斬了吧。”


    麒麟閣大學士陳功身形一抖,顫聲道:“啟稟娘娘,陛下病情未愈,為防朝野崩潰,此時理應降低此事影響,不可再造風波了,否則國將傾危!


    至於太子謀逆之事更是未曾蓋棺定論。倘若不查清當日來龍去脈便將其斬首,恐無法服眾。”


    他很聰明,以大局來為太子拖延時間,但依然難改貴妃意誌。


    繡榻之上,貴妃鳳眼泛冷,瞥了眼下方諸人後,淡聲道:“陳相輔政多年,勞苦功高,算算時日,也到了頤養天年的時候了。”


    幾人倏然一冷,殿中氣氛凝滯。


    有人欲言又止,卻被同伴疾眼製止。


    陳功灑然一笑,明白這是要救太子的代價,他朝著鳳榻微微拱手後,便朝著殿外走去。


    貴妃眸光一凝,你還真走了。旋即其眼神幽幽,癟嘴暗諷,以堂堂副相之位換取廢太子一條性命,果真值麽?


    而被罷相的陳功則渾然看出任何頹然與氣沮,兜兜轉轉後,來到鎮魔獄,見到了這位帝國前太子。


    他俯身拜倒,恭聲道:“殿下。”


    作為抵禦道門的鎮魔獄,實乃靖國第一大殺器。


    令靖國修道人談之色變,聞之悚然。


    牢獄囚籠之中,一襲白衣負手而立,透窗望外。


    他轉過身來,含笑道:“以相位換本宮一命,倒是委屈陳相了。”


    覺知陷入死局之後,夏侯淳有兩種選擇,一則坐以待斃,坐等靖帝‘回心轉意’,或蕭妃心慈手軟;二則以命賭命,死裏求生。


    他選第二種。


    而且他還搜索記憶中發現,這太子手中竟然還有鎮魔獄這副底牌,當即立斷來此避難。


    當然,除此之外還存另外一個目的。


    他對幕後黑手已有猜測,但不敢確定,決定以身為餌,將其誘出。


    此外還派出心腹,第一時間去試探了這位副相。


    結果不出他所料,這位世代蒙受夏侯氏恩蔭的陳相並非罪魁禍首,甚至根本未曾參與謀逆之事。


    陳功苦笑一聲,目光複雜,暗歎一聲後,躬身一拜:“望殿下顧惜億兆黎民,早日結束這場紛爭。”


    夏侯淳點頭安慰道:“今次自願下獄,便是為了掃除禁中妖孽、撥亂反正。隻是還要委屈陳相坐鎮禮部了。”


    陳功雖被罷相,但其身兼兩職,尚有禮部尚書之位。


    他猶豫片刻後,輕聲問道:“不知殿下欲從何處下手?”


    夏侯淳目光平靜,纖塵不染白衣輕拂,似有漣漪遮麵,將其麵孔映襯的模糊不清。


    他聲音飄渺,悠悠言道:“打蛇打七寸,唯有中其要害,方可一擊建功。另外,勞煩陳相通知他們一聲,計劃可以開始了。”


    破船還有三斤爛釘,畢竟是當朝太子,手中還是有不少好牌的。


    既然不是陳功,結合原身記憶,他大致可以判斷何人才是幕後黑手了。


    入獄之前,他便利用僅存的力量作了最後一點努力,成與不成便看天命是否真的在我了。


    陳功應了一聲,隨即暗忖皇後早逝,貴妃已然統領後宮十餘年,幾近無冕之主,隻是不知其‘七寸’又在何處?


    但見夏侯淳寂靜無聲,再無吩咐後,便悄然退出後。


    待陳功離開後,旁側漆黑監牢中,走出一道儒衫中年,問道:“此人靠得住麽?”


    夏侯淳笑著道:“隻是一筆交易罷了,無所謂相信與否。”


    那人皺眉道:“那你還將其倚為心腹,不怕雞飛蛋打?”


    夏侯淳擺了擺手,示意無礙。


    當今局勢是靖帝病危,首輔張江陵與中書令蕭元正聯合掌執內外,蕭妃垂簾聽政。


    至於原身夏侯淳在被誣上‘弑父謀逆’罪名後,萬般無奈之下他倉惶逃出宮,不料被人截殺於途中,隨後屍體被秘密帶至東宮,製造出畏罪自殺的假象。


    適逢三魂漸消,七魄不全,便宜了自家這個同名異世靈魂。


    卻見夏侯淳輕撚發絲,目光深邃,心海內自言自語:你的冤屈我替你申,但你得放開束縛,讓我全盤接收你的識憶。


    話音落下後,整個識海死氣沉沉。


    一道幽幽歎氣忽然響起,最終轟然巨響蕩開,如同浪潮的記憶碎片瞬間淹沒了夏侯淳。


    夏侯淳眼神幽幽,心中自語道:“既然我接了你這個身份,那便替你查清‘太子謀逆案’的幕後黑手,挖出那顆藏在靖國的毒瘤吧。”


    看著氣定神閑的夏侯淳,白衣飄飄,如謫仙臨凡,讓儒衫中年驚疑不定,此子宛若重新變了一個人。


    執掌鎮魔獄近十五載,能與這位靖國繼承人相媲美的天驕本就鳳毛麟角,更別說如謫仙般存在,他暗忖片刻,似乎隻有天都峰上那位玄宗道子了。


    他眸光一閃,稍加沉吟後,問道:“你接下來準備查誰?”


    夏侯淳默默咀嚼著識海一切,將原主所有記憶吸收後,稍加沉吟,對著那儒衫中年言道:“你覺得,誰最有可能?”


    誰最有可能,而不是誰最有嫌疑。


    儒衫中年思忖片刻後,言道:“靖帝瀕危、上下無主,自然是太子.......也就是你了。”


    夏侯淳笑道:“這麽說,我還真是要弑父謀逆的孽障了。”


    儒衫笑而不語。


    他眼神一動,言道:“不過除你之外,還有一位最有嫌疑。”


    夏侯淳輕輕點頭,“你是說我那位王弟?他雖是庶子,卻是貴妃所生,得雲霄、道門兩方支持,自然不會甘心屈居我之下。”


    儒衫中年瞅了他一眼,“你覺得會是他麽?”


    夏侯淳目光幽幽,似能透過重重磚牆,直抵禁中內外,他自語道:“究竟是誰害我,或許今晚便能摸出端倪了。”


    外間,陳功舍宰相之位以換夏侯淳死罪,令朝野震蕩。


    是時,其餘閣老悉數請辭。


    唯獨首輔緘默不語。


    翌日,恭親王上疏徹查‘太子謀逆案’,靖帝震怒,罷朝而去。


    鎮魔獄中,聞聽此事後夏侯淳眸光一閃,喃喃自語地道:


    “莫非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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