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義山的九品巡檢官職,就是剿白蓮有功才能當上的。


    這是由吏到官的一大轉變。世道越亂,才越容易有老孟這種草莽人物施展拳腳的餘地。


    所以他並不擔心白蓮教作亂。


    但宋繼祖怕,白蓮教內兩大宗師,五祖趙玉山和卓明王是擺明車馬對立。


    文賢宗和幾個關係密切的宗門都投靠了卓明王,真讓這些人得了勢,他這五祖陣營的前掌教那還有好?


    隻要身手了得,投靠朝廷做鷹犬還有個活路。落在同門手裏,可能生不如死。


    宋繼祖還需要仰仗老孟幫忙,他很直接的坦言道:


    “如果我教起事,大有可能會席卷北方諸省,在下憂心洛陽不再安全,所以想去京城暫避鋒芒。”


    老孟若有所思,宋繼祖在巡檢司做事,先替他除了羅平海,又參與昨夜清剿少林,立功不小。


    不能一味壓製,適當還是要給一些好處。眼下年關歲未,薛景宗薛老大人要回京述職,也要帶不少金銀細軟,的確需要高手護送。


    “京城就這麽好?想殺你的白蓮教宗門手夠不到?”


    宋掌教搖了搖頭,說道:“白蓮各宗,說是紅花綠葉白蓮藕,大教之下親如兄弟。實際各行其事,東主擊殺的那位紅陽門米菩薩,那紅陽一脈就是追隨卓明王一心想鼎革天下的。”


    “我們這些跟隨五祖的,很多高層隻想借著門派斂財和弄權,發展徒眾都是些豪紳大戶,甚至京城權貴裏都有我們的人。”


    本朝太祖在大明律裏,就禁止白蓮教,為首者絞,脅從仗一百,流放三千裏。


    但到今日,大明律很多條例都是監管不力,慢慢廢弛了。


    京師一些文武官員,甚至內廷太監,都有白蓮教的教門身份。


    這是朝廷的幽深水潭之下,深藏的一股潛流。


    很多時候不是簡單的朝廷與逆賊,而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老孟了然的點點頭,這是一筆難得糊塗的賬。


    “好說,我擇日就帶你去拜會按察使薛老大人,最好走他的門路一起上京。”


    薛大人要幫他在京師活動關係,打通關節,另外再安插一個眼線,也是好的。


    等宋繼祖和京師的白蓮一脈聯絡上,能量估計不小,這步棋走出去才是活的。


    “宋某拜謝恩主!”


    頓開金鎖啊!宋繼祖心想終於不用在巡檢司幹文吏了!


    老宋在司內是文武兼資,又要給孟義山當刀法陪練,還要幹髒活下殺手。


    文的處理公文流轉,錢倫的一些雜務他也要不時分一點。種種瑣碎都要做。


    在老孟麾下想不幹活是不行的,武夫也給你當文人用,誰讓你當掌教的宗門叫文賢宗呢,還是拜儒童菩薩的。


    老宋一時頗想站起來將自己的本家,孝義黑三郎的一首詩念一遍。


    “自幼曾攻經史,長成亦有權謀。恰如猛虎臥荒丘,潛伏爪牙忍受”


    人有了心氣,就想銳意進取。


    宋繼祖一洗之前的陰沉頹喪,大丈夫豈能效喪家之犬!不能光是在京師避難,我得搞事情!


    老宋當下一躬倒地,對老孟說道:“宋某此去,準備在京師重建文賢宗,廣收徒眾,積納錢糧。尊東主為太上掌門,但有所命,莫敢不從!”


    宋繼祖想重新當掌門了,但他沒人沒錢,京城那麽居住大不易的地方,寸土寸金,想弄個文賢宗總壇,都要一筆銀子。


    隻能咬牙把太上掌門拿出來讓給孟義山,換取他的支持。


    “老宋你他娘的有一套啊!”


    山賊都驚呆了!老子給你門路去京師避難,你要我當幕後的大東家,在天子腳下發展白蓮教?


    這買賣也不是不能做,老孟沒啥身份包袱。


    “我撥給你八個武師做伴當,再湊兩千兩銀子給你在京師活動。”孟義山沉吟著說道,“隻有一個條件……”


    “惹出禍來被錦衣衛抓了,千萬莫說太上掌門是老子!”


    老孟想起自己還有個邙山上清宮領出來的雲山道人度牒。


    “平日傳度,和門人說起,就叫雲山老祖!”


    老孟拒絕揚名立萬,決意化名參與。


    宋繼祖當然更是開心,平日搞個虛幻高邈的太上掌門,我認你當老大,但自身還是有權力在手。


    宋繼祖連連點頭,就差拍著胸脯發血誓,必然秘密行事,


    此去十年生聚教訓,他日東山再起,未必不能再殺回文賢宗,幹掉一眾叛徒,甚至承接五祖的衣缽!


    莫魁靜靜的看著老宋在那裏壯懷激烈,他也不說話,反正大哥讓幹啥他就幹啥,說殺誰就動手就行了。


    玉兔金烏,競相輪轉。


    天光已然大亮,老孟今日幹脆就不上衙了。


    巡檢司公務有錢賬房幫他處理,練兵有嚴驥先生。


    躲回後宅休息足了兩個時辰,才拖拖然的起來,吃過午飯就準備練刀。


    昨夜刀劈雪庵宗師,砍得戒嗔斷臂,力戰華山第一劍客。


    他在刀法上積累了相當的經驗資糧,照此下去,大有晉升中原第一刀的本錢。


    他之前盤王刀和伏波刀,一攻一守,練得涇渭分明。


    但廣欽方丈指導他要揣摩刀法精義,打破兩套刀法的藩籬,做到攻守合一。


    大戰過後,此刻有了一點心得。


    練武場上早就讓差人掃掉了積雪,老孟先緩緩打了一通柔拳舒展了筋骨和氣血。


    他執刀而立,靜心凝神,假想心中有刀,目中有敵。


    苦苦思索與解縉那場刀劍對決,驟然出刀!


    身形如虎,刀如利爪!


    戰陣之上是以快打快,現在孟校尉卻想以重破輕,再走一條重拙破輕靈的路。


    從最基礎的刀招練起,連劈千刀,執輕若重,力如千鈞,淩厲剛猛。


    千刀之後,再劈千刀,招式並無一絲一毫散亂。


    再從出刀的角度,到手臂伸展,一點點的修正,漸漸完善變招銜接之中的破綻。


    他用玄陽真力,張帆的海天雷行氣之法,以及佛門的“十方現在佛悉在前立定經”的簡化真氣,一一轉化進刀招。


    老孟踏步連環,雙腳將樁功運到極致,奮力出刀,每一式都帶著淩厲內勁,內息迸發,刀光在陽光下滾滾流動。


    執刀如火,凶猛侵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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