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漓妹妹就是秋伯說的指路人。”繞開官道,騎馬慢行,慕衍感歎一句真巧,又疑惑道:“漓妹妹怎會有瀾市的通行令?”


    這個時節的陽光極盛,曬人又紮眼,容漓掐了葉芭蕉頂在腦袋上遮陽,慢吞吞地道:“道上混的,總要有門路。”


    不知怎的,她那句‘道上混的’,聽來竟有一絲莫名的邪氣。


    慕衍一噎,一時不知該如何回。


    倒是慕枳城挑眉,語氣裏有不易察覺的蔑視,“你還真是個混混啊。”


    “城兒。”


    慕衍斥責的話還未出口,商陸便先輕輕笑開了,“漓姑娘真厲害。”


    容漓回頭,目光停留在他彎起的唇角,陽光奪目,卻不及他笑靨絢麗分毫。


    容漓歪了歪腦袋,心道:這小哥哥長得真好看。


    “諷刺?”容漓道,語氣冷冷清清的。


    商陸坦然道:“實意。”


    誇一個小混混真厲害什麽的,若換個人來說,怎麽也顯得虛偽至極。可如今說這句話的人是商陸……


    容漓暗自點頭:嗯,好看的小哥哥說什麽都是對的。


    許州本就是南楚邊城,距離瀾市不遠,一行四人快馬走了兩日,在第三日黃昏時趕到了高平城。


    高平城緊挨潼陽關,卻不及潼陽關盤查嚴厲。等出了潼陽關再往西一百裏,便是瀾市了。


    “今晚就宿在這裏吧。”容漓打馬走前,帶三人來到高平城一處高樓前。


    三人一路行來,前看後看,左看右看,一致認為眼前這座氣派非凡的高樓怕是整個高平城最繁華的地方了。不說它平地而起竟高達七八層,就說那琉璃黑玉瓦,撐天楠木柱,鋪地黃金磚,真真是寸寸富麗,步步堂皇。這樣的建築,別說是在這邊境戈壁旁,就是在帝京,在那最繁華的狀元大街上,也找不出幾家的奢華豔麗能與之相較的。


    天色將暗,各處酒家茶肆點亮了門前高掛的大紅燈籠,全城朦朧燈火,數此樓最為璀璨糜豔,映得門前的黃金匾額閃閃發亮,上書五個大字又張揚又狂妄:“攬盡天下財”。


    “……”


    “宿在這裏?”盯著頭頂的黃金匾額,慕枳城舌頭有些打結,“這也太囂張了吧,還攬盡天下財?問過金錢簍了沒?還是說這就是金錢簍的產業?”


    金錢簍素有‘天下錢袋子’之稱,所做行當遍布各行各業,俗稱什麽好賺玩什麽,什麽來錢快搞什麽。亦有傳言說天下財富分三分,金錢簍就要占兩分的說法,可見恐怖程度。


    “不是。”容漓手裏卷著芭蕉葉,方向一轉,從從容容走向天下財旁邊的小樓,“他們有仇。”


    這小樓細數也就兩層高,隻開了小半扇門,絹紗窗透出馨暖的微光,在天下財燈火通明的映照下顯得格外黯淡無光。


    這……差別也太大了吧,簡直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但這是容漓挑的地方,也不是那麽難以接受。


    慕枳城甚至籲了口氣,勾唇恥笑道:“我就說一個小混混怎麽住得起這樣的地方嘛。”


    容漓渾不覺這話有什麽不對,頗為讚同地點點頭,“說的不錯。我還挺窮的。”


    慕枳城一噎。他要的是這反應嗎?是嗎?是嗎?是嗎?說好的小混混脾氣不好呢!


    慕枳城漲紅了臉,張口就要刺兩句,不料腦袋一沉,慕衍手上輕輕用力,語帶不讚同,又奈何他不得,隻能重複警告道:“城兒,要有禮貌。還有,叫姐姐。”


    慕枳城撇開臉,少年張揚中還帶著幾分稚氣的臉上寫滿四個大字:狗屁姐姐。


    慕衍知道慕枳城還在記恨容漓吃了五花蛇的事,這心結一時半會是解不開了,他也就不強求了。


    這小店生意確實不咋地,冷冷清清的,吃飯沒有幾個人,住店的就更少了。可饒是空房再多,容漓還是麵不改色的:“兩間客房。”


    “……”


    “為什麽是兩間?我們有四個人!”慕枳城第一個反對。大哥也就算了,他才不要跟陸瘟神擠一個房間。


    “因為我窮啊。”容漓理直氣壯地道,“兩位慕公子瞧著也不差錢,房錢就自己交了唄。”


    “……”


    合著這意思,另一間房跟他們也沒啥關係?


    慕枳城不服氣地大叫:“憑什麽陸瘟神有份?你可是慕家人。”


    “憑你煩,憑你吵,憑你醜。”


    這就很紮心了。


    慕枳城差點沒一口血噴出來。


    容漓低低笑,迤邐豔色撫平了眉眼間的鋒利,整個人柔和了好幾個度。


    她朝商陸勾了勾手指,痞氣十足的,輕佻又不會讓人覺得被冒犯:“好看的小哥哥,跟我走吧。”


    有被影射到!慕枳城憋了一口血,心頭紮著把名為‘憑你醜’的刀。


    商陸卻是一怔後,啞然失笑,暗想:好像被調戲了呀。


    想是這麽想,可除了好笑,商陸並沒有太大的感覺,而是‘嗯’了一聲,臉不紅心不跳地道:“我也挺窮的。多謝漓姑娘了。”


    容漓摸了摸鼻子,“好說,好說。”


    “……”


    見容漓是認真的,慕衍又是好笑又是好氣的,心頭莫名升起一抹無力來。


    另外要了兩間房,四人就各自安歇了。


    夜半,有雨雲凝聚,小如煙霧的薄雨下了一陣,沒有停歇的意思。


    絹紗窗悄悄開了半扇,又悄悄的闔上,容漓辨認了一下方向,足尖輕點,幾個起落就消失在高平城的夜色裏。


    循著記憶落在王家大宅外,容漓的紅衣被打濕了肩膀。她抬手掃了掃,正要翻上牆頭,就聞到了雨水中裹挾的血腥味。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棄女輕狂:王爺心尖寵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95總裁小說隻為原作者梅花半落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梅花半落並收藏棄女輕狂:王爺心尖寵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