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衍按了按額角:“我都聽我母親和城兒說了。”雖然兩人對這事的態度不同,闡述的角度也有點區別,但都確定了一點,容漓就是跟三公主打架了。


    “他們騙你的。”容漓臉不紅心不跳的道:“分明是我單方麵毆打。”


    慕衍:“……你還挺驕傲?”


    “嗯哼。”容漓點頭,是的呢。


    慕衍真是氣笑了,指著她半句話蹦不出來,憋到最後也隻能歎氣。


    他與容漓其實並沒有那麽熟,他對容漓的印象一度停留在睚眥必報上,甚至一直抱著不接近不親近的態度。


    可什麽時候開始變了,慕衍很清楚。


    是在瀾市看她與商販討價還價,轉頭離去孑然一身。


    是在高平看她為商陸路抱不平,麵露獠牙異常護短。


    是在家裏看她懟祖母倔強矜傲,明明寂寥咬牙不屈。


    容漓……她與慕唯是不一樣的。


    但都是他的妹妹。


    “行吧。”慕衍拿她沒辦法:“這個給你。”


    慕衍遞給她一個荷包:“收著,母親給的。”


    “?”荷包沉甸甸的,不必打開就知道是什麽。


    她剛要拒絕,慕衍便道:“讓你收著就收著。家裏給小輩的零用,唯妹妹有,城兒有,我也有的。”


    “你不收,這府裏的人會說母親不待見你,不將你當自家人的。”慕衍說。


    行吧。


    容漓低斂著眉,神色淡淡的,也沒再推拒。


    不過她心裏是否另有盤算,她不說,慕衍也不知道。


    此時,蒼溟夜等人暫住的莊子上。


    商陸剛走,蒼溟夜黑著臉將暗中使壞的徐林小王揪了回來,連三公主都受到了嚴厲嗬斥,要罰他們關禁閉。


    三公主不服,眼眶紅紅的,受了莫大的委屈:“憑什麽隻罰我啊。商陸你不罰,容漓你不罰,憑什麽隻罰我啊。”


    “我知道了,因為慕唯是不是。因為容漓長得像慕唯你下不了手是不是,因為容漓要護著商陸所以你也護著他是不是。”


    “閉嘴,不許胡說!”蒼溟夜冷著眉喝道。


    三公主被他一喝,聲音拔得更高了:“我胡說什麽,我哪裏胡說了。從小到大你就護著她,我才是你的妹妹,她慕唯算什麽東西!”


    “三公主!”蒼溟夜怒道:“你瞧瞧你現在這個樣子,還有點帝後嫡女該有的禮儀體麵嗎?你的規矩呢?你的體統呢?”


    “我已將瀾光湖一事如實上稟,三公主受了大驚,想來京城召你回宮的旨意很快就要下來了,三公主還是休整休整,準備回京吧。”


    三公主沒想到蒼溟夜會跟她玩先斬後奏,驚怒道:“我不回去,你憑什麽叫我回去!誰讓你們關的門!蒼溟夜,你給我回來!開門,給我開門!”


    蒼溟夜拎著徐林小王,冷冷瞥了守門的侍衛一眼:“三公主受驚,回京之前都需要閉門休養,你們好生看顧,莫要出了差池。”


    侍衛們都敬畏與蒼溟夜的威嚴,不敢有違。


    蒼溟夜將徐林小王拖回房間,冷眼看著他:“潑熱油,下瀉藥,放惡狗,拆車軲轆,這種下三濫的招數你倒是無師自通。徐林小王,你是小王爺,是宗室子弟,不是痞子癟三。”


    “這怎麽能怪我呢夜表哥。”徐林小王眼珠子骨碌碌轉著,嘻嘻笑道:“分明是商陸自己倒黴,他是瘟神嘛,倒黴很正常啊。”


    “夠了!”蒼溟夜一見他這副嬉皮笑臉油鹽不進的樣子就頭疼:“我是治不了你了,等宮裏回信,你就跟三公主一起回京去。我已經將你的傷勢稟明皇祖母了,你若不回去,她必定憂心不已,茶飯不思。你若心疼她老人家,就給我乖乖回去!”


    就跟蒼溟夜頭疼徐林小王一樣,徐林小王對老太後的淚眼朦朧也很沒轍,大叫了兩聲表示不滿又不得不閉嘴接受了安排。


    蒼溟夜頓時鬆了一口氣,感覺半條命都要沒了。


    後來三公主再也沒有機會尋釁挑事,徐林小王也被蒼溟夜摁了下去,容漓挺意外的。


    畢竟蒼溟夜看她不爽有些時日了。


    天氣漸冷,慕唯抱著一堆布料縫縫補補,在容漓這裏一賴就是一整天,見縫插針地跟容漓推銷蒼溟夜的好。


    “姐姐別瞧夜世子一副冷冰冰的樣兒,其實他心腸好著呢。”慕唯說:“這叫外冷內熱。”


    “這點就跟姐姐很像呢。看起來比誰都酷比誰都拽,但姐姐很溫柔啊。”


    溫柔本人:“……”


    鑒於容漓的表情挺……難以言喻,慕唯當場拉來幫手:“陸世子,你說是不是?”


    商陸正在點茶,身邊的小爐燒得很旺,水汽蒸騰,白煙嫋嫋。


    他聽言轉頭看了容漓一眼,她臉木著,挺讓人心情愉悅的。


    於是他低聲笑了:“嗯。”


    嗯,嗯你個大頭鬼!


    容漓翻了個大白眼,轉身坐到秋千架上去,不理這兩個睜著眼睛說瞎話的。


    “你的衣裳是不是薄了些?”商陸看了容漓一眼。昨夜突然吹起了北風,氣溫驟降,許州也提前感受了把冬天的愛撫,聽說高平還下了場小雪。


    容漓好像很喜歡紅色的衣裳,樣式也都差不多,若不是上麵的繡紋略有差別,商陸都要懷疑她都不換洗了。


    “沒事,我還有件厚的外衣。”容漓聊勝於無的道。


    其實她剛回慕家那會也沒想到能在慕家待這麽久,又是懶慣了不喜歡收拾行李的,也就沒帶什麽東西過來。


    進去看看她的房間就知道了,她住了那麽久,除了那兩件衣裳,就沒什麽屬於她的東西了。


    商陸擰眉看著她:“許州近漠北,冬天酷寒幹冷,還是要多備兩件厚的。”


    容漓手枕在腦袋後,應了一聲。


    一看就沒往心裏去。


    商陸將茶遞給她,慕唯在另一邊專心做這一件深藍色的長衫,男子款式,一看就知是做給慕鎮南的。


    容漓喝了口茶,茶湯顏色淺淡,茶香滿腹,味卻不濃,能接受。


    “你的傷怎麽樣了?”


    商陸傷在右肩,平日行事便多用左手,避免二次傷害。突然見他用右手遞茶倒水,容漓第一時間反應過來。


    商陸當著她的麵抬了抬右手,右肩動了動,還是有些為難。但商陸挺滿足的:“能動彈了,不是半個殘廢了。”


    容漓微微詫異,借喝茶的動作遮住眼底的深思。


    商陸的傷容漓看過,死不了人就算不上嚴重,但傷到了骨頭。好生調養,還有傷筋動骨一百天之說。


    商陸這段日子可算不上安生,他好像挺忙的,進進出出總有找不到人的時候。又好像挺閑,隻要她找,這一刻找不到人,下一刻又能在轉角的花園裏見到。


    她無意窺視探究商陸的生活,就覺得驚訝,這才多久?


    容漓又守了商陸幾天,生活平靜得就像一潭死水,什麽三公主徐林小王,什麽孤珀城青狼團,就跟一場夢一樣,夢一場就再沒了後續。


    容漓權衡過後,打算不日上京,先將烏漕幫的‘貨’給送了。


    這天,容漓去了夫若那看‘貨’,約定了三日後啟程。


    夫若是個長相偏秀氣的高瘦男子,第一眼見他的人都會說這是個沉穩文雅,沒什麽威脅性的文弱書生。


    這樣的話說出來十次,易然肯定要跟你呸上九次的——還有一次肯定是他沒聽見。


    什麽文弱書生什麽沒有威脅,丫的就是個打人專打臉半點不留情的牲口!


    夫若不愛跟易然糾纏,倆拳頭揍到他閉嘴,整了整衣襟送容漓出門。


    容漓拍了拍手上沾到的瓜子皮,半真半假地道:“下次多讓他幾招,你這樣我很沒麵子的。”畢竟是她親自挑在身邊的人,沒三兩招就被揍趴下了,顯得她眼光多差似的。


    夫若瞥了地上躺屍的人一眼,沒什麽表情地道:“主子什麽時候打架不凶了,夫若可以考慮看看。”


    容漓:“……”不凶了還能叫打架嗎,那叫勸架好嗎!


    容漓嘖了一句:“請下手再狠點。”


    躺地上裝死的易然:“……”


    “走嗎?”容漓抬腳踢了踢易然。


    易然翻了個身背對二人,氣悶道:“我死了。”


    容漓挺無所謂的:“那你繼續死吧。”


    容漓自己走了。


    慕府後門這條巷子容漓每日都在走,因為巷子又長又深,人少,僻靜。


    今日倒是熱鬧得很。


    容漓點了點擋路的人頭,十六個,且個個長得虎背熊腰、凶神惡煞,臉上大寫的‘街頭惡霸’。


    ‘街頭惡霸’們手裏亮著的不是斧頭就是砍刀,一臉賤兮兮的:“小娘們模樣挺俊俏哈,陪爺們玩玩兒?”


    “不玩,讓開!”容漓這人一向拽,不耐煩跟人扯皮的時候自帶爾等皆螻蟻的嘲諷技能。


    本來就接了能打死不打殘的買賣,‘街頭惡霸’們頓時火冒三丈,啐了一口粗話揮起斧頭就砍來。


    這些人一動刀子容漓就將他們的路數都看清了,街頭鬥毆憑借本能混出來的兩式三招,太認真都是她以大欺小。


    容漓撥了撥額前的劉海,聲音平靜如無波的湖水,清晰又徹涼:“讓你們三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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