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漓看易然這麽鄭重其事的,還是以為是什麽驚天動地的大事呢:“查我的人很少?”


    這話說的,好像沒人查她才是不正常的。


    易然都差點被她帶進坑裏覺得自己大驚小怪了。


    很好,這很棒棒噠!


    易然壓住抽搐的嘴角,盡量讓自己看起來正常點:“查的是容漓。”


    容漓一臉的‘你瘋了吧’,“我不就是容漓?”


    易然扶額,做了個‘我錯了’的表情,換了個說法:“許州,慕府,容漓。”


    不是月棲宮容漓,不是藥安堂容漓,更不是孤珀城容漓,而是許州慕家那個批命天煞孤星,不得不被放棄的容漓。


    容漓怔了一下,是真沒想到。


    畢竟她在慕家的身份挺尷尬的,誰會費心思找情報閣幫忙查一個可有可無的小人物。


    “情報閣接了?”


    “當然沒有。”易然心想,誰吃了熊心豹子膽敢來招惹這祖宗啊,“情報閣拒絕了,對方又遞了一回。就在情報閣以為對方會繼續遞第三回的時候,對方又沒消息了。主子想知道是誰嗎?”


    容漓睨了他一眼:“你要是知道,你就把桌子吃了。”


    易然:“……主子你就很沒意思了。”


    容漓嗤笑:“你要真知道,不會在這裏跟我羅裏吧嗦一大堆。”


    容漓轉身出了門,丟下一句:“讓寶叔把能查到的資料都給我。”


    容漓走出梧桐商行。今日陽光挺好的,京城出乎意料的暖和。


    容漓隻往外走了兩步就停下了,一臉平靜的看著街對麵的馬車,車上懸掛的銅鈴打出叮當一響。


    ……


    信陽府。


    “太後懿旨,多年未見陸世子,哀家甚是掛念,命世子明日入宮請安。”太後宮裏的總管太監下巴微抬,尖聲尖氣地道:“聽徐林小王爺說,他在許州蒙陸世子關照了。”


    “小王爺抬舉了。”商陸立於石階下,暖陽落於他身,鳳眸笑意未化:“商陸客居慕府,實非東道主,擔不起關照二字。”


    總管太監一甩拂塵,冷笑道:“小王爺願意抬舉,世子接著就是,何必謙虛。宮中還有諸多雜事離不開雜家,雜家便先告辭了。”


    總管太監道:“陸世子,雜家明日就在延壽宮恭候大駕了。”


    商陸輕笑,禮數周全道:“請公公代問太後金安。”


    商陸剛送走宣旨太監,正好看見馬車由遠及近緩緩駛來,停在信陽府門口。


    容漓掀開車簾鑽了出來,露出裏麵那人煙灰青的紗裙擺。


    商陸沒有窺探裏麵那人的意思,目不斜視走上前來,伸手向容漓,掌心向上。


    本來提起裙擺就要往下跳的容漓一頓,沉默少傾,還是將柔荑放在他的手掌裏,涼薄的暖意透過指尖流向四肢百骸,帶來細微的、很容易就能讓人忽略掉的酥麻。


    車夫一見容漓站穩了,揚起馬鞭趕著馬車離開了,銅鈴叮叮當當,漸漸遠去。


    “晚上吃江南菜。”商陸帶她往府裏走:“今日府裏來了個新廚子,做得一手江南菜,他燒的糖醋排骨著實不錯。”


    容漓跟在他身後走,聽見糖醋排骨的名,眼睛亮了亮。


    商陸就知道她愛這口,見她這般神色,鳳眸也染了笑意。


    正是吃晚膳的時候,容漓剛坐下沒多久,菜品就陸陸續續上來了,果然有糖醋排骨這一道,特意放在容漓麵前。


    容漓夾了一塊排骨咬著,她的吃相一向斯文能哄人,比她的坐姿像個姑娘家。


    “剛剛那個人看起來很威風啊。”容漓剛啃完一塊排骨,商陸立即又給她添了一塊。


    原來她看見了啊。


    商陸道:“是太後宮裏的福公公。”


    容漓慢吞吞地啃著排骨,二郎腿翹著,一隻手撐在桌子上,狀似無意地道:“那明天要進宮?”


    “嗯。”商陸說:“回來那日挺混亂的,也沒來得及去給她老人家請安。”


    商陸想了想問道:“要一起嗎?宮裏沒什麽好玩的地,但金銀玉石堆砌起來的風景勉強還是能看的。”


    隱銳就站在一旁聽著,聽到這一句時,臉有點發木。


    容漓丟了骨頭,拿著筷子歪頭想象了一下那奢華金燦的場景,有點辣眼睛啊。這宮裏人都什麽品位?


    “那還是算了吧。”容漓說:“庸俗。”


    “……”隱銳臉更木了:宮裏的風景都看不上,容姑娘這是飄了吧。


    商陸低聲笑了笑,並不覺得可惜:“也行。你的傷還沒好,多養養,別到處亂跑了。”


    “嗯。明日去趟藥安堂就回來。”


    商陸點點頭,表示知道了。


    那一盤糖醋排骨最後全進了容漓肚子裏,她心滿意足地洗了手,將從梧桐商行裏打包來的茶葉丟給商陸。


    “這個給你。”


    “這是什麽?”商陸接過來一看:“可以打開嗎?”


    “給你的,隨你處置。”容漓道:“不值什麽錢。”


    容漓回房洗漱去了,隱銳讓人將東西都撤了,隨商陸去了書房。


    商陸低頭打開容漓給的檀木盒子,入眼是一個包裹仔細的紙包。


    梧桐商行的掌櫃包得很仔細,足足用了五張紙。


    因為容漓那句‘不值什麽錢’,商陸一點懷疑的意思也沒有,一邊耐心地拆紙包,一邊想還好是他來拆,要是容漓肯定又沒耐心了,一扯完事。


    “隱殤到京城了?”


    “是。”


    “容姑娘在京城這段時日,便讓他跟在容姑娘身邊吧。”商陸頭也沒抬地說:“明日就過去,陪容姑娘去藥安堂。”


    隱銳覺得十分不妥:“太後明顯來者不善,爺明日進宮,怕是有一場硬戰要打。還是讓隱殤跟著爺吧。”


    “你跟著就好,又不是去打架……”


    隱銳還想再勸的,就見商陸話說一半突然頓住。


    隱銳疑惑,爺是看見了什麽臉色這麽怪?


    隱銳伸長了脖子去看,就見商陸麵前擱著一個檀木盒子,盒子裏有一個敞開的紙包,好幾層紙跟寶貝似的包裹著黑乎乎細針似的茶葉。


    哦,是茶葉啊。


    隱銳想:容姑娘還挺會投其所好。


    不過喝茶他家爺一向挑剔,容姑娘說這茶葉不值錢,怕不是什麽名貴茶種,味道肯定不行,爺一定會丟給他束之高閣的。


    容姑娘第一次送爺東西就被嫌棄,知道了肯定會傷心的。等等他拿下去得藏好點,不能叫容姑娘發現了。


    “爺再考慮考慮吧。要不然屬下陪容姑娘去藥安堂也行。”畢竟藥安堂是‘自己人’,能危險到哪裏去。


    隱銳想著,伸手向商陸要那盒茶葉。


    商陸抬起眸,黑幽幽的眼睛盯著他,分明挺和善的:“做什麽?”


    隱銳莫名一冷,渾身汗毛都要豎起來了:“屬、屬下幫您把茶葉收起來。”


    他猜商陸是怕容漓知道了不好,十分貼心地道:“爺放心,屬下一定藏得實實的,絕不叫容姑娘知道。”


    我可真是爺的貼心小棉襖。隱銳想。


    商陸麵無表情地踹了小棉襖一腳:“滾。”


    隱銳:“???”


    ……


    因為前一天跟易然約了時間去藥安堂,容漓今日起得早了些。


    廚房照例留了她的早飯。


    信陽府裏下人不多。


    聽商陸說他當年奉旨去許州‘養病’,歸期不定,為了節約開支,便散去了滿府下人,隻留了幾個老人守著舊宅。這次回來突然,路上又生了意外,很多事就擱置了。下人嘛,暫時夠用就行了。


    容漓覺得很有道理。她也不喜歡前呼後擁吊著一串跟屁蟲。


    雖然隱銳咬死了容姑娘其實就是摳門。


    “容姑娘醒來。今早蒸了小籠包,是你愛吃的鮮肉餡。”


    廚房原來隻有一位廚娘,容漓睡過頭錯過早膳時愛摸來廚房覓食,沒幾天就跟廚娘混了個眼熟。


    這廚娘精通各地麵食,她做的小籠包一向皮薄餡多,汁多味美,容漓一個人能吃兩屜。


    吃完早點,容漓出了門。


    她第一次來京城,昨晚特意問了商陸怎麽過去藥安堂,並拒絕了馬車接送的提議。


    給的理由自然是可以借此機會熟悉熟悉京城,免得以後常來常往的不方便。


    商陸勉強接受了,跟她提了句讓隱殤跟著她的話。


    容漓雙手抱胸,麵無表情地看著商陸,要他給個理由。


    商陸張口就開:“你受傷了,手頭要有什麽東西,可以讓隱殤提著。”


    容漓:“我是受傷了又不是殘了。”


    “京城不長眼的人多,我怕衝撞了你。”


    容漓挑眉:“讓他們來。”


    “你答應我不打架的。”


    “我答應你在我就不打。”


    商陸揉了揉額角,歎了口氣道:“別讓我擔心,好嗎?”


    “……”容漓嘖:“別跟我太近。”


    商陸笑:“好。我會叮囑他的。”


    被嫌棄得很徹底的隱殤第二天被迫當起了透明人:“……”


    ……


    容漓的方向感不錯,很是順利的找到了藥安堂。


    藥安堂在京城的掌櫃並不認識容漓,但因為易然提早打了招呼,容漓並沒有受到什麽阻礙就進到後堂裏屋去了。


    隱殤的職責是保護容漓,而容漓此時顯然是有私事要辦,他很識趣的避開了。


    “這是寶叔拿來的。”易然將容漓要的資料都給了她:“對方很警覺,下單的時候沒有透露太多個人信息,情報閣一再拒絕後可能覺察到了異常,將很多痕跡都抹掉了,寶叔並沒有查到更多有用的東西。”


    “哦,讓寶叔不用再查了。”容漓將資料過了一遍,挺平常的道:“我知道是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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