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水碼頭四季繁忙,各地商旅貨船從不間斷,烏漕幫在此威望極盛,哪怕官府都要禮讓三分顏色。


    容漓說烏漕幫積威隻要再深一分,朝廷定要想法子將其取而代之了。


    易然默默退至一旁不敢再聽,他怕他會忍不住脫口而出:這話難道不該送給主子嗎?誰囂張得過你啊!


    畢竟敢當著赤水碼頭泰半人的麵給平親王世子甩臉色的隻有你了吧!


    說到這,蒼溟夜也覺得他挺無辜的,他最近也沒得罪容漓吧,莫不是還記得去年兩人起過的爭執?這位的氣性未免太大了吧。


    打著烏漕幫標誌的大旗在風浪中飄揚,獵獵風聲傳來船隻靠岸的動靜,岸上的人與船上的人遙遙相望,於人山人海中尋找熟悉的臉龐。


    “唯唯姐,那呢。”


    “阿姐!”


    別的人或許不好找,可容漓這張豔極一方的臉本就是吸睛的存在,加上她這身‘莫挨老子’的狂傲氣場,讓人想忽略她都難。


    除了容漓,她身邊站著的商陸又何嚐不是讓人一眼就能相中的存在,蒼溟夜更是冷氣全開,冰凍三尺的生冷氣息使得身周三米內絕無人跡。


    這三人站在一塊兒,跟修羅場也沒啥區別了。


    “阿姐,好想你啊。”慕唯上前來,張開胳膊先給了容漓一個大大的擁抱。


    容漓一手回抱她,感覺到她溫暖的體溫過渡到她身上,心裏一軟,連聲音都輕暖不少:“這膩歪樣,好像半輩子沒見似的。”


    慕唯抱著她不舍得放手:“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呀。”


    冊冊:這麽大人了還撒嬌。


    慕唯在心裏給他扮鬼臉。


    冊冊嗤:幼稚!


    朝冊冊比了比拳頭,慕唯總算想起還有其他人的存在,稍微離開了點她姐姐的懷抱,與容漓肖似的小臉紅紅的,也不知是剛跑得急了,還是有些羞了:“夜世子,陸世子。”


    商陸看了眼她還緊緊環著容漓腰的手,別無二樣的衝她點了點頭。


    “唯妹妹。”蒼溟夜同慕衍和慕枳城分別打了招呼,才道:“一路舟車勞頓,辛苦了。新回府洗漱休整一番吧,我在清風樓定了宴席,為你們接風洗塵。”


    容漓想說這是她的弟弟妹妹,為什麽要他來費心思接風洗塵啊。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話流轉到嘴邊還沒開口,就被人打斷了。


    “見過夜世子,陸世子,還有容姑娘。”


    背對身後人的慕衍、慕枳城等人齊齊回頭,與容漓一幹人往後望去,正好瞧見袁淑意領著一臉別扭的袁端意過來。


    袁淑意一一打了招呼,袁端意撇撇嘴,總算記得蒼溟夜的身份,見了個萬福禮。


    至於商陸和容漓,她是連個眼神都懶得給的。


    妹妹失禮於人,袁淑意似乎有些尷尬,躊躇了一下才道:“夜世子也是來接慕公子和慕唯小姐的嗎?瞧著好生熱鬧。”


    容漓偏頭掃了眼慕衍兄弟倆,他們對袁家姐妹突然出現沒有一點驚訝,心下了然。


    袁家這倆姐妹怕不是跟他們同一艘船上京來的。


    她再一看慕唯,小姑娘在看見袁家姐妹後就有點懨懨不樂的,似乎對這對姐妹花很是不喜。


    容漓倒是奇怪了,她這個妹妹一直都是麵慈心善,最擅長和稀泥的,從未如此明確的表露出對誰的不滿來,今兒是怎麽了?


    慕唯沒注意到自己被容漓留意了,俺在寬袖下的手輕輕拽了拽容漓的衣袖,她佯裝疲憊的揉揉眼睛,“姐姐,困了。”


    “別用手揉眼睛。”容漓從商陸那裏摸了手帕出來塞給她,“困了就回吧。杵在這裏吹風很爽嗎?”


    涼涼的視線掃過袁淑意姐妹,容漓攆人上車,“先回信陽府吧。”


    蒼溟夜知道在這群人裏,容漓說話頗有重量,他也不跟容漓爭,打算跟在他們一起去信陽府,再去清風樓。


    蒼溟夜竟不與容漓爭了?明明地下城那會,兩人一見麵就跟鬥雞似的劍拔弩張,恨不得親手掐死對方,怎麽才兩三個月不見,兩人都能和平相處了?瞧蒼溟夜這樣子,還對容漓言聽計從。


    天呐,當真是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士別三日刮目相看,蒼溟夜這塊冷冰冰的木頭疙瘩也能自行開竅了。


    慕唯心情那個飛揚啊,連見到袁家姐妹那點子不愉快都忘光了,剛想拉著姐姐打探打探她和蒼溟夜的進展時,袁淑意出聲喊住了蒼溟夜:“夜世子請留步。”


    蒼溟夜停下。


    容漓本不想理會,偏生慕唯心頭警鈴大盛,怎麽也不肯走了。


    在容漓看來就是她癡癡停住了腳步,聽袁淑意對蒼溟夜柔弱請求:“淑意與妹妹初回京城,本已通知府中來接,可不知為何久不見人至。赤水碼頭人多事雜,淑意不敢獨自帶妹妹留於此地,不知世子能否行個方便,送我姐妹二人回府。”


    袁淑意懇懇切切一通闡述,蒼溟夜雖然心煩,但朝姐妹二人身後看去,當真不見一個安瑞侯府的家仆,自然也就不能丟下兩個姑娘自己走了。


    “就你二人獨自回京城?”怎麽說蒼溟夜都不信的。這可是安瑞侯府最嬌貴的兩個姑娘,侯府那群家仆哪裏有這個膽子。


    果然袁淑意否認道:“不是的。隻是方才下船時,人多擁擠,家仆們都被擠散了,我一個姑娘家,也不好拋頭露麵滿大街找人,隻好求助於世子。”


    說著袁淑意抬眸看向蒼溟夜停在路邊的馬車。


    她雖不說,但那一眼代表著什麽,在場的都是聰明人,哪個猜不到意思呢。


    慕唯心道果然,袁淑意就是心慕男主的標準女配啊,還是個有心機的女配!


    今日隻要她上了男主的車,明日就能傳出男主和她互定終身互通首尾的流言蜚語來,到時候男主肯定被逼與女配成婚,成為梗在女主心頭的一根刺。


    她姐心高氣傲,怎麽能容忍愛情婚姻裏有個第三者存在!


    不行,決不能讓袁淑意上了男主的馬車!


    “安瑞侯府名門望族,府中俗事煩雜,下麵的人一時忙亂了記岔了兩位袁姑娘回京的日子也是有的。不如叫個人去侯府上通知一聲,叫人來接兩位袁姑娘更為妥當些。”


    “唯妹妹說得在理。男女授受不親,夜確實不好留兩位姑娘在車上,還請姑娘見諒。”蒼溟夜毫無轉圜餘地地道:“若姑娘實在害怕,我可讓朔雨留下陪兩位袁姑娘等等。”


    他連留下來相陪的想法都沒有。意識到這一點,袁淑意臉色煞白,指甲掩在手帕下,死死的掐進掌心裏,以疼痛來克製身體的顫抖。


    慕唯聞言看了蒼溟夜一眼,見他神色如常,沒有半點為難,就知他對袁淑意並沒有其他心思,當下鬆了口氣。


    一直留心慕唯的容漓注意到了,更是確定了慕唯喜歡蒼溟夜的想法,甚至喜歡到了不給他一點點能夠接觸到其他女子的機會。


    而袁淑意對蒼溟夜的心思,隻要眼睛不瞎的怕都能看出來。


    難怪慕唯一見到袁家姐妹就跟開蔫了的花兒似的。


    容漓雖然不喜蒼溟夜,但好歹是她妹妹看上的男人,她怎麽也得幫一把的,於是在袁淑意委婉表示朔雨也是個女子,不能叫她安心時,容漓道:“那便再加一個人吧,易然。”


    “是。”易然說:“屬下已經通知了平少堂主了,平少堂主說隻要姑娘需要,多少人他都可以借的。還有,袁姑娘走散的家仆已經找到了,正在前頭棚子裏喝茶,這兩位烏漕幫的兄弟可以帶袁姑娘過去。”


    袁淑意絞緊手帕,盈滿水意的眼睛微閃,借朦朧遮擋眸底惡毒的光。


    容漓!


    慕唯拽著容漓的手眼睛亮閃閃的,充滿了激動。


    姐啊,你可終於開腔了,知道維護自己的男人了。


    容漓隻當她是感激的淚光,溫婉了唇邊笑意,輕輕拍了拍她的頭。


    不就是個男人嘛,姐姐給你撐腰了。


    商陸看看容漓,再看看慕唯蒼溟夜,他大概能猜到容漓出聲的緣由,可他怎麽覺得有哪裏不太對?


    慕枳城更是有點傻眼了,這走向有點不太對啊,他這兩個姐姐怎麽有點不太聰明的樣子?


    一群人各懷心思,卻都選擇了靜默不語,搭上馬車往信陽府去了。


    袁淑意目光惡毒的盯著信陽府的馬車遠去,恨不能將馬車瞪出兩個窟窿來,恨不得能將容漓那對可惡的姐妹瞪死才好。


    若是袁端意能分出一點心神在她二姐身上,絕對能看見一個與她認知裏截然相反的二姐。


    袁淑意很快就收斂了心情,她掩飾得很好,但收得太急,語氣裏難免帶了點埋怨出來:“三妹妹,你怎麽不把握機會呀,若能上了夜世子的馬車,你就能與慕公子同乘了。”


    “有什麽好稀罕的。”袁端意心裏有怨,自暴自棄道:“他又不喜歡我。”


    袁淑意被她氣到了:“你!”


    有馬車叮當靠近,安瑞侯府的銘牌赫然在目,姐妹二人同時回頭,瞧見了坐在馬車前雙手抱劍的立陽。


    不用說,馬車裏的肯定是大姐袁德意。


    袁端意偽裝了一路的堅強轟然瓦解,腦海裏不停的回放著慕衍的叱責和冷言冷語,袁端意眼睛紅了,開口就帶了哭腔。


    “大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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