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中似明不明,搖頭道:“師傅,你說什麽,我聽不懂。”他望著我,眼含憐憫:“你便和你爹爹一樣,為了一個情字連命都可以不要。”


    “師傅……”我突然渾身顫抖,叫道:“你是說……是說……我不信,我娘為我爹殉死,怎麽會害我爹。我不信。”


    他搖了搖頭,說:“我說了我也隻是胡亂猜測。你娘待你爹爹忠貞不假,可我之前瞧她,為人處事總是透著幾分神秘古怪……”我突然想起章華清說我娘來曆不明,陸太師叔悔不當初,心中其實已經信了六七分,可又實難接受我爹爹是被我娘親害死的事實。


    我伏在桌上,哀哀地痛哭了起來。關至臻拍著我的背,低聲說:“我胡亂猜測,你莫當真。”我抬起頭,哭著問他:“娘親為什麽要害爹爹?她害了爹爹又自盡,他們都不要我了麽?”


    “你爹娘舐子之情,怎會有假。隻是人心難測,又時常會身不由己。”


    他又說:“你上次問我“風雲譜”的事情,我後來細想過。你爹爹去楚王府之前,曾同我說過,他遊曆天下,要將天下的山川地勢,氣候變化,礦藏資源,甚至兵馬駐紮的攻守之勢,繪成了一本書,日後希望能交給有緣之人,順勢而為平治天下。他又說楚王所在的?輪鶯橢鼙咚?形蠢吹眉盎嬤疲?慌濾?コ?醺?閌俏?舜聳攏??欽饈楸閌恰胺繚破住保俊?p>我聽關至臻這樣說,稍微平息了心情,問他:“師傅,你可曾見過這本書?”他搖頭道:“我不曾見,你爹爹也不曾交給我。不知放在哪裏。”我沉吟道:“趙申向我詢問此書下落,爹爹定然將他收好了,沒讓他們找到。”


    他點了點頭,又道:“你同我說過趙申死因有古怪,我想來想去,這事情不是因楚王便是著落在宮裏,便在皇宮裏留意各人的舉動,隻是一直探聽不到消息。直至有日晚上,我本來要去給皇帝請脈。到了乾極殿,聽到裏麵似有人同皇帝低聲爭論,侍衛又攔我回去,隻隱約聽到肅王高聲說了一句“……必要先問過我。她做了我的妻子,看誰敢下手傷她。”我當時不知肅王說的是誰,直至幾日後皇帝下詔將你賜婚給肅王,我才知道肅王要娶的是你。”


    我愣愣地聽著他娓娓道來,心中不敢置信,半晌才抬頭說:“肅王知道有人要殺我,才去求皇上賜婚,借此來保護我?”


    “隻怕是如此。”關至臻搖頭道:“我見他護著你,他在朝內聲譽又好,想著對你不是壞事,也便沒多事。”他歎了口氣:“你爹娘若在,定然是盼著你嫁個好夫婿,一生安樂。可沒想到,你將自己搞成這個樣子。”


    我喃喃自語道:“可他卻沒告訴我,我以為他隻是……”我突然醒悟,他知道是宮裏的人要殺我,怎麽會將這事坦白告訴我,因此他隻讓我以為他用強逼婚,讓我留在他身旁,宮中那人忌諱他,隻好按兵不動。他知曉自己有難,這才想辦法將我送到睿王府,那人想必對容植也會避忌三分,我便可暫時安全。可我一離開睿王府,便立刻有人來殺我。


    我用手蒙著臉,心中如燭火般明亮。我心中喟歎,衡儼,我不過為你擋了一箭,你便要傾一生來報,可我被你護了這麽許久卻懵然不覺,我又該如何來回報你。我搖頭淡笑,衡儼,我如何當得起你如此珍愛。


    關至臻瞧著我,歎氣道:“這事情因果你已經知道了七成,其他的也隻能靠你自己了。我離開皇宮,便不能再幫你留意宮裏的情況了。”


    我聽得一驚:“師傅,你不回曲靖皇城了麽?”他搖頭道:“這一次我見你和肅王的樣子,隻怕攔不住也勸不住。我看他早晚會離開這裏,他既待你好,我心中也放心。皇宮裏的典籍我都看過了,呆在裏麵伺候人也沒什麽意思。還是懸壺濟世,浪跡山野去……”


    “可我如何再找到你?”我低聲道,“師傅,你便是我爹爹一樣,我舍不得你。”


    他摸了摸我的頭,笑道:“癡兒,你爹爹沒教過你:其一與天為徒,其不一與人為徒。天與人既合一,你見著天廣地闊,便是見著我同你爹娘。癡情哀怨,無須縈懷。”他又笑道:“你爹爹自號鯤溟,其實自己卻看不透,你和你娘也都是一樣。我倒是勉強比你們都強一些。”


    他拍拍桌上的《梅花九針》:“你爹爹研製的這梅花針,手法原理我都已經教過你,你自己收好這書,能學多少便看你自己的悟性了。”


    說完就背著藥囊飄飄而出。我扶著桌子,忍住了淚,目送著他飄忽的背影,在院門轉了一個彎,便消失不見了。


    ~~~~~~~~~~~~~~~~


    晚上衡儼回來,見我一個人癡癡地坐在桌旁,笑著問我道:“在想什麽?”我見他回來了,不敢說什麽,笑了笑道:“想你一個朝廷重犯,白天做什麽去了?卻叫我替你在牢裏呆著。”


    他聽了好笑,敲了敲桌子道:“搴西城的郡守有事情找我商量,一坐便是一日。”我“噗哧”笑道:“郡守找反賊商量事情,可真是天下奇聞。”


    他搖頭歎道:“朝中風向稍變,他們便聞風而動,如蟻附膻。”他又敲了敲桌子:“隻不過我恰好也想了解下這搴西城的情況,因此就順便坐著看了看郡誌。”


    我聽他說道朝廷風向,低聲問:“皇上要詔你回去了麽?”他說:“尚無旨意,他們也隻是揣摩聖意罷了。”我聽了暗鬆了一口氣,他見我這樣的神情,問我:“不願回去,寧可守在這裏過苦日子。”


    我不知如何回答,突然想起那日容植說:“隻是這心由不了自己,能要一時快活便賴一時罷了。”這話倒是我現在的真實寫照。我笑了笑,出神道:“也不知五哥現在可好?”


    他一愣,也不說話。我忙握住他的手說:“對不住。”他微微一哂,淡笑道:“你與他自幼投契。你掛念他,乃是人之常情。”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雲青鳥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95總裁小說隻為原作者米小亞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米小亞並收藏雲青鳥最新章節